《徽商天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徽商天下- 第27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你这书生……简直大胆!”严知礼先是愣了愣,随后伸手点了点许宣,大声地斥责了一句。心情原本就被那封来自张居正的信函搅得有些慌乱,不去看那封信,也是下意识的害怕信中的内容过于超出承受了,到时处理起来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不如装作不知道。

但话虽如此,心中终究落下了一点东西。这个时候许宣无礼之极的举动,将他心中所有压制的情绪一齐戳爆了。包括一直在气闷的事情……

东巷的天花啦,身份的问题啦,张让啦,刘守义啦……

而许宣做出这样的举动之后,已经转身朝屋外走去,竟是完全不管身后严知礼的反应了。

严知礼稍稍愕然,随后也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冲着许宣吼道:“什么意思!你以为这样故弄玄虚就行了!随便扔出点东西就能够让本官望而却步么!你以为你是谁?今日这里是县衙,你对本官失礼,拿你下狱都不为过。本官倒是决定了,你敢做出这种以下犯上之事,还以为你真能走得了!这是什么狗屁东西……”

他上前一步,抓起桌上那物事。先前因为想要一个人独处,严知礼已经将守值的衙差打发了,此时空落落的书房之内,许宣扔下东西,类似逃跑的行径实在古怪到了极点。

但终究没人出来阻拦。

身后的声音骂出来之时,许宣已经大步走出几丈之外,严知礼对于他做出了过分的举动,就此想逃,气得气得发抖:“你这泼才……真是有泼天的胆子啊。先前于家同本官说了……许宣,你别忘记,你手上是有人命的!可还记得李三?”

“你摸摸你的脖子,若不是本官网开一面,你的头可在?”

声音传过来,许宣迈出房门的脚步陡然间止住,随后转过身来,皱了皱眉头。

对于这样的反应,严知礼显得很满意:“怎么不走了?知道害怕了?”他说着,顺手拿起先前许宣扔下来的东西,竟也是一封信。

“哼,故弄玄虚,又什么信……朱……什么朱……歪歪扭扭的,什么狗屁字?许汉文你给本官站住,别想走……”

断断续续的,终究还是辨认清楚了一些东西:“……翊……钧、钧……呃、呃……你、你这……”

他一面吼着、骂着,一面看信,甚至还追出了几步,顺口准备将纸上的歪歪扭扭的字迹驳为垃圾,然而那迈出去的步子终于慢了下来,口中言语也开始转低,然后仿佛才意识过来一般地站在那儿,瞪着眼睛看着这封信函之上的几个字。手渐渐地在发抖。并不如何苍老的脸上似乎是因为情绪激动而血脉贲张,一阵红一阵白的变幻着。

看见他这副样子,许宣倒是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这封扔下就走的信,把气氛弄成这样……原本其实是用来做底牌的东西呢。

屋外日光洒下,终究是晴朗的春日午时。短短的时间里,从拍桌子,严知礼喊出“李三”的名字作威胁,再到看清了信函之上的字迹之后,陡然的惊疑当中,所有的东西都发生在片刻之间。

并不怎么厚的信封,所装的大概也不过两三页纸笺,但是这时候严知礼拿在手里,居然有些承受不住的感觉。

原本认定了许宣手中张居正的信不过是刘守义刻意为之罢了,算是给自己看好的人一个向上的机会。虽然说起来,这本就是一件古怪的事情,但是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前前后后的想,也无非是这样。这是一个在心里不断堆高筹码,直到最终认定的过程,算是权衡的一种。只是这个时候的权衡,其实自一开始其实就已经错了。

先是目光落在信函上面的字迹,意识随后跟了过来。

朱翊钧、朱翊钧、朱翊钧……

所有的推测被推翻,到头来所提示着的居然是这般离谱的错误。巨大的落差感包围着他,直到书生的背影走出去,在屋外的日光下出了院门,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目光重新落回身前的书桌上,基本古旧的书籍,是他一直在看的东西。笔墨纸砚。胸膛中似乎有东西在不断喷涌,害怕、担忧、忐忑、后悔……只好用急促地呼吸来抑制。但到了最后,还是狠狠的一拂衣袖。将所有的东西扫落到地上。狼藉中,传来瓷盏破碎的声音。岩镇知县严知礼上任之后刚满一整月的上午时光,也就是这样过去的。

第三百七十四章 春日信函(四)

后面几日就在为种痘的事情做准备了。

东巷那晚之后,暴雨虽然掩盖了不少痕迹,但是事后,经过一番处理的消息在有心人的操作之下,还是通过各种看起来比较隐蔽的渠道散播开去。让人们的了解了模糊事实某一面的同时,也避免一定程度的恐慌所造成的混乱。

这时代人们的承受能力并不像后世那般强大,虽然平素在街头巷尾也总能听到些许流言蜚语的议论,但那大抵上都是针对家长里短的,真正劲爆的消息其实并没有多少。毕竟承受的底线摆在那里。

怎样操作,倒是颇费了一番心力。

配合着这个过程,先前得了天花的人家,也开始正式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酝酿几日之后,接种牛痘的时机才开始真正成熟了。

这个春天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以及突如其来的血拼……随后天气也晴了,日子波澜不禁归附到平淡之中。

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是大概也是因为确定了事情败露,后来几日有渔人在水边的地方发现了几具尸首,都是得了天花的人,被一刀割喉倒在那里。

事后官府去了几个人,消息不到半日就传开了,人群汹涌地议论着关于那几个死掉的异乡人。对照的前几日的流言蜚语,有些事情呼之欲出。

真的有人在岩镇搞风搞雨,这个简直可恶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了传闻。

但种痘的过程中,依旧有着波折,算不得顺利。主要是眼下时代的很多医生大夫们来说,对于接种牛痘大抵都有着某种古怪的抵触。虽然白素贞对接种牛痘的过程进行了一定的包装,但是对于明眼人来说,其中的某些蹊跷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之后便是闹腾,这个过程里,消息自然也传到官府那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素来对于这种群众性事件保持着高度关注的衙门并没有表明立场和态度。但是官府的不表态,便已然代表了某种态度。

对于许宣而言,因为他自己参与其间的缘故,反倒觉得来自县衙的态度其实可以理解。这样之后,就觉得严知礼此人胸中格局实在是小了一些。人命关天的事情,居然因为个人的私愤,而置若罔闻。

事情的真相,他自然不清楚。那些不知道来自何方的人,看起来似乎也因为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而慢慢隐藏在了黑暗之中。对于这些,许宣也没有办法更多地担忧什么,只有到事情真正来的时候……

嗯,遇到再说了。

而即便眼下岩镇闹得沸沸扬扬的牛痘接种,他也只是必要地了解一下进程,并不准备以正式的医者身份参与其中。因为先前的手术余波,只要有他在的场合,局面就会变得很复杂。

所以说,很多时候即便想要做个好人、做些好事,其实也不算是容易的事情。眼下在接种牛痘的过程中,承担主要压力的是白素贞。传统的医学,讲究是经验主义,没有见过的事情,在很多医者那里接受起来比较困难。但另外一方面,这种经验又多来自己于因袭。上一辈的医术到得这一辈,也只是用的更熟练一些罢了。因此,某种带着创新精神的医者,往往都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很好的名声。比如前代华佗、孙思邈、张仲景,眼下的大明朝的李时珍之辈。

这些人,都是可敬的,但在开始也会承受很多的非议。

与此同时,因为前期的酝酿和准备,还有便是已经接种牛痘的人们现身说法,来自民众的压力还不至于太大。稍稍有些麻烦的,不过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医者进行的联名抵制。他们在岩镇行医多年,德高望重,是很能影响到一批人的看法的。为此白素贞曾经亲自上门对这些人一一拜访,不过收效甚微。

女子身上承担的压力,许宣看在眼中,早晨吃罢早饭同罗长生下棋的时候,免不了将这件事提起来。

“人家一介女流之辈,都有那样的勇气……你到好了,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下棋。”罗长生一袭灰布衫,“啪”地吃掉许宣一颗棋子,随后咂摸着嘴巴评价了一句。

“老人家说的极是,那么小子就准备告退了……”许宣闻言笑笑:“原本还想着赢了这一盘的便走,看来……呵,下次有机会了。”

他说完之后,从容站起身来。

那边罗长生似乎对他这样的话很不满意:“说什么胡话,你哪里要赢了……再下三步,你小子必输无疑。”他说声,伸手点了点许宣:“坐下来,坐下来……”

先前那番话,大抵也只是调侃而已,这个时候无奈的看了许宣一眼,摇摇头:“便知道你过来看我这糟老头子,定然没有好事……”

他捋了捋胡须,目光盯着棋盘,过得片刻,才又说道:“问题不大……这些医生里面,德高望重的有一些,或许真是出于某种忧虑的原因。但是另外一些……”说着不屑地摇摇头:“大抵也不过投机之辈沽名钓誉罢了……借此混些名声而已。”

“这确实是刷存在感的好机会。”许宣笑着点头,伸手将棋盘上的卒子朝前拱了拱。

罗长生笑着点点头:“虽然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但是这样闹腾下去也麻烦……其实,即便你不说,老夫也已经吩咐了人去做一些事情。”

“哦。”许宣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简单地点点头。

这些天正式地接触了罗长生,倒是感觉不出对方传闻中的那种江湖巨擘的气势。早年的时候或许血雨腥风过,这个时候老了,休养田园,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一个普通的富家翁。

但终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眼下的随和也不过只是表象,内里的某些东西只不过隐藏起来罢了。待到这个时候听对方说从容地说“做点什么”,许宣便也知道对方平淡的语气里,真实的含义大概也不会那么简单。

到底是派人直接上门砸那些医者的场子,还是间接地威胁……对于这些,许宣也不怎么关心。不论如何,只要能够把事情做成,也就够了。至于会不会有心理负担,他一个旁观者,担心这些做什么。

虽然近些日子才见到许宣,但是罗长生对他其实一直是关注着的。据说早些时候,也有着收来做弟子的想法。但是被老九找上门找过一次,双方到底谈了些什么东西,不得而知。

这些都是方元夫所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在罗长生这里,大概很少有晚辈在他面前轻松自如如许宣这般,因此,难免觉得新奇。他早年走南闯北,见识比较多,而许宣脑海中的一些知识储备,完全能够同他说到一起去。

就比如罗长生偶尔感慨曾经到过的某个地方。许宣常常想都不用想:“哦,那里啊……”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就仿佛他真的身临其境地到过一般,话又说回来了……也确实是到过的。

又下了一阵,早已经超出了“三步棋”的范畴,许宣望着棋盘随意地问道:“那日的人,不知长生公查出来了没有?”

罗长生闻言,脸色并无变化:“具体的人没有查到……可以肯定是做惯这种事情的,不过也有一些有意思的发现。”他说着,看了许宣一眼。

“是么?”淡淡的落下一句话,注意力依旧在棋盘之上。

“找到了那些人的藏身之所了,就在东巷附近,你一定想不到那里原本是谁的地方……”声音说到这里,稍稍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张让……”

许宣闻言,这才抬起头来,稍稍皱了皱眉,又低头去下棋了。其实心中也在暗暗消化着这些信息。对于他来说,这是个熟悉的名字。曾经自己几次的危险,都是同对方联系在一起的。

那么……是卷土重来了?

仿佛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罗长生笑着摇摇头:“张让做事不会这般粗糙,不是他的风格。”似乎是很了解张让一般。

“张然,到底是什么身份?”对于张让的身份,一直很好奇,先前问过刘守义,倒是没有得到想要大答案,这个时候便又问了出来。

罗长生看了他一眼,只是笑笑,不曾回答。

啧,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头,最喜欢玩高深莫测。

没意思……

虽然好奇张让的身份,但是这些事情,毕竟离他还远。只要并不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因此也没有可以追究的必要。

随后抛开这些,便只是单纯的下棋。

对于许宣而言,更喜欢的其实是围棋。但是在眼下的时代,围棋更多的体现的是人的修养的某一面。像罗长生这样的老人,虽然看起来仙风道骨,但内里的江湖气息还是有的。喜欢粗暴、简单,因此偏好象棋更多一些。

每一步都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