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真如释重负,污血已从嘴角渗出,将锦盒交于郭旭,不理郭旭在身后叫喊,跌跌撞撞的回到客栈,房中还有从青城带来的一只信鸽,他颤抖着写下了一张纸条,绑在信鸽脚上,推开窗户,抬手将信鸽放出,心事一了,再也支撑不住,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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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子夜。
那只被元真寄托了无限期望的信鸽正在白少川手上,他与丁寿在灯下观看那一指宽的条子上写的内容:第十三尊翡翠娃娃托由长风镖局郭旭带回青城。
「第十三尊?翡翠娃娃不是十二尊么,这多出的一个是哪冒出来的?别是这老道士被毒坏了脑子吧。」丁寿吊儿郎当的靠在椅子上问道。
「不会,中毒后的青城派诸人不去寻仇,不拼死去小财神府抢翡翠娃娃,而是浪费最后的时间托镖,可见这第十三尊娃娃应该是真的。」白少川沉吟道。
「他就这么放心把翡翠娃娃交给长风镖局,不怕人家吃干抹净不认账?」
丁寿以小人之心度人。
「郭旭是君子,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他们青城派老的小的以性命相托,郭大少又怎么不会尽心保镖。」
「长风镖局应该混的不怎么样吧,何必交由他们?」丁寿对于当年那几个大块头的镖师胡吃海塞的场景颇有怨念。
「二十年前的长风镖局可是威风赫赫,郭青云、程峰两名局主以一剑、一棍打下了长风镖局的基业,自从二十年前被人击杀后镖局生意的确是日落西山,原本二老给镖局留下些老人,如金算盘商六,铁掌侯坤等,可惜这些人忠心有余,功夫么……」,白少川摇了摇头,「郭、程留下三位后人,程峰留有一子一女,子名程铁衣,性如烈火,愤世嫉俗,一心想辅助郭旭光大镖局,却被郭旭的一幅自嘲楹联气的出走,现在京西门头沟挖煤为生,女名程彩玉,自幼玲珑聪慧,博览群书,虽体质所限不会武功,却足智多谋,有」女诸葛「之称,如今的长风镖局就是由她掌控打理,至于郭旭,武功可称得上青出于蓝,却不喜镖局生意,虽挂着局主之名,整日里流连风月之地,风流成性,交游广阔,与天潢贵胄荣王爷,富甲天下的邓忍交情莫逆,并称」京城三大少「。」
丁寿歪头道:「如此若是邓忍出了变故,那两人定会出手相助了。」
「荣王为宗室皇亲,逍遥自在,只要不违国法,必会伸以援手,郭旭更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仗义性子。」
丁寿轻道:「那咱们是不是得想个办法要么拉他们进水,要么逼他们上岸。」
闻言白少川略一沉思,将手中的纸条撕下一截,剩余的装入竹筒,重新绑在信鸽腿上,打开窗户,将信鸽放飞出去。
丁寿疑惑道:「你这是……」待看清他手中那截纸条只有四个字「第十三尊」,失笑道:「移祸江东,妙计。」
「信鸽是青城的,字迹是元真的,长春子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丁寿忽想起什么,道:「对了,你说的那个让程铁衣负气出走的楹联到底是什么内容?」
「噢,那个啊,」不能富贵,非因宿命只缘懒;难成大器,既贪诗酒又恋花「。」白少川想了想回道。
丁寿愣了一下,抚掌大笑,「妙,妙,郭大少真是妙人。」
第14章 甘堕美人局
翌日,京城本司胡同有名的青楼神仙居张灯结彩,往来姐儿尽皆打扮的花枝招展,脂粉飘香,今夜荣王要在楚云馆宴客,京城三少都要前来,王爷的势,邓家的财,郭旭的貌,都是青楼姐儿梦寐以求的,若是有幸被瞧上了眼,那可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唯一不爽的是三位大爷只要楚楚一人作陪,其他人只好在门前迎送上花心思了,真没天理,那个故作清高的楚楚才来了十天啊,待得秦妈妈传下话来,除了楚云馆其他馆阁歇业一天,闭门谢客,姐儿们不由哀鸣老天果真没长眼啊。
「昨晚的刺客查出来路了么?」在毗邻楚云馆的潇湘馆内,丁寿嗑着瓜子问身旁的白少川。
「没有,对方很是小心,我们的人追到东直门附近的民居就再也查不见踪影,那里商贩百姓聚集,都是杂居院落,单靠东厂的人手不够,若要详细盘问除非锦衣卫或五城兵马司出面,怕就打草惊蛇坏了督公的大事。」白少川自倒了一杯茶缓道。
「你安排的人靠不靠谱?」丁寿抢过那杯茶自饮道。
白少川摇头苦笑又倒了一杯,「放心,楚云馆四周都已悄悄布上听音铜管,坐记听壁可是咱东厂的本行,小财神府锦衣卫把守森严,出了邓府包管他邓忍一言一行都在咱们掌握之中。」
「这个什么楚楚真有问题?」丁寿问道。
「说不好,只是疑点甚多,她十天前自投神仙居,自称卖艺不卖身,接待何等客人也要由其自择,结果只接了郭旭这一位客人,听伺候下人说她言谈中不断提及仰慕京城三少风采,尤其是小财神府富甲天下,渴求进府一长见识,便有了昨夜小财神府一行,随即邓府就进了刺客,这其中可玩味处太多,多留点心总是不错。」白少川蹙眉答道。
「宴席在傍晚,既然时候尚早,陪我出去逛逛京城如何。」丁寿涎着脸道。
「我可没你这么逍遥,督公就要陪着圣驾回京,手头很多事情需要整理禀报。」白少川拒道。
「如此小弟偷闲了。」丁寿起身。
白少川摆手让他快走。
时值正午,京城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沿街小贩叫卖,店铺招揽客人,街上人流熙熙攘攘,丁寿左看右看,好不自在。
忽然眼光一扫,一条人影从旁边楼上跃下,脚尖地上一点,又飞快窜出,轻功底子倒是不赖,随即又是一人从人群中跃出,一脚将旁边鸡公车上的一个麻袋挑起,正好砸在快速逃窜的那人身上,直将那人生生砸到地上。
那人地上一滚,又再跃起,倒是没受什么伤,怒瞪着将他打翻的高大汉子,「快剑辛力,你我无冤无仇,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辛力身材高大,并未完全束发,一缕散发挡住额前,肩扛一柄简陋装饰的长剑,嘻嘻笑道:「崔万山,你犯下三河镇老少妇孺十三口的血案,辛爷今日拿你归案。」
「辛力,你只是赏金猎人,无非求财,对方开价多少我出双倍。」崔万山恨恨道。
「辛爷规矩只跟一人做买卖。」辛力无所谓道。
「十倍。」崔万山斩钉截铁道。
辛力看似意动,崔万山面色一喜,辛力又连连摇手,「算了,你的血腥银子辛爷不要。」
崔万山抽刀在手,「那我只有宰了你。」挥刀向前,挽出片片刀花,向辛力砍去。
辛力用剑鞘拨开刀刃,抢步入内,屈膝顶向崔万山小腹,崔万山侧身避过,刀身横斩,辛力提溜一转,已绕到崔万山身后,崔万山大骇,不管不顾发力前奔,直奔到一处牌楼前,双脚一点,借势倒翻,回手向身后砍去,眼前却无辛力人影,腰间一痛,被横踹而出。
这时人声鼎沸,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穿过人群向这边奔来,辛力见状不再耽搁,长剑出鞘,一点一拨,已将崔万山手中刀挑飞出去,崔万山就地十八滚,虽说狼狈不堪,却从辛力剑下逃出,转身向人群中奔去。
辛力一声冷哼,手中剑脱手而出,正是其绝技「脱手穿心剑」,剑势宛如急电,直奔崔万山后心,辛力出剑后便已转身,他对自己的脱手剑有着绝对的信心,可身后却并没有听见预料中崔万山惨叫倒地之声,却有裂帛之音,回头再看,崔万山咽喉被一个年轻人一手捏住,动弹不得,年轻人另一只手正握着他那柄脱手飞剑。
丁寿摇头看着这柄简陋长剑,最多值二两,为了接这把破剑,这身上好云锦蓝袍的袖子被剑势绞的破烂不堪,这下算是赔了,一扬手,长剑被掷回辛力剑鞘,又快又准。
辛力见状问道:「阁下何人?」
丁寿未曾答话,锦衣卫已冲进来,领头一个百户问道:「什么人光天化日在天子脚下闹事?」
辛力不想和官家打交道,转身欲走,几名锦衣卫成半圆将他围住,那百户重复了一句:「什么人光天化日在天子脚下闹事?」
辛力耸肩,回头道:「你问我?」
「废话,难不成在问我自己?」那百户怒道。
「为何不问问他?」辛力拿下巴指了指丁寿。
那百户转头看向丁寿,刚刚走近,丁寿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扔了过去,那人一见腰牌,脸色一变,双手恭恭敬敬的捧回,东厂番卫多是从锦衣卫中挑选,两家关系千丝万缕,东厂提督又是天子近宦,历朝锦衣卫都被东厂压着一头,虽说如今锦衣卫指挥使翁泰北强势,但这东厂铛头还不是他这个锦衣百户招惹起的。
无端由的受了气自然要找别的出气筒,转过身来看着辛力就更加不顺眼了,「小财神府昨夜进了刺客,看你这人来历不明,闹市持械,估计就是那个刺客,来人,把他拿下。」
「且慢,诸位听郭旭一言如何。」人群中郭旭信步而出。
「阁下就是长风镖局的局主郭大少?」那百户问道。
「正是郭旭,这位朋友乃是在下好友快剑辛力,在下为他作保绝不是夜探小财神府的刺客。」郭旭笑着对那百户言道。
「既然是郭大少作保,自是没有问题,吾等告退了。」那百户言罢领人散去。
辛力向郭旭点头道:「郭兄辛苦了。」又转向丁寿,「阁下何人可以见告了吧?」
丁寿呵呵一笑,「还真不方便说。」
「那将此淫贼交给辛某可否?」辛力沉声道。
「哟,这小子还是淫贼呢,看不出啊。」丁寿松开崔万山咽喉拍了拍他的脸颊,崔万山大喘口气,身子后仰,就要跃起逃生,还没等起身,咽喉又莫名其妙被丁寿掐住,「交给你不放心,当街行凶,有违国法。」
郭旭插话道:「阁下是公门中人?」
「算是吧。」丁寿揉了揉鼻子,再有一步都快成宫门中人了。
郭旭向辛力道:「既如此,将人犯交由官府中人也就罢了,辛兄放手吧。」
「不行,辛力快剑一出,必有进账,端无脱了手的买卖。」
这还是个倔脾气的,丁寿笑问道:「那这位什么万山值多少银子?」
辛力一本正经道:「一两。」
「啪啪」两声清脆耳光,「贱货。」丁寿抽完耳光又顺手掐住了崔万山咽喉,崔万山脸颊红肿,这次没想着逃跑,只是眼神惊恐的看着丁寿,这小子他娘是个疯子吧。
丁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辛力,「五两,不用找了,人我带走。」言毕像牵牲口一样引着崔万山离去。
辛力不理那锭银子,右手已握紧剑柄,青筋暴起,就要出手时被郭旭按住,郭旭冲他摇了摇头,眼看着两人扬长而去,「民不与官斗,何况此人轻易化解你那穿心剑,不可小觑,反正人犯也已归案,就此作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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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小巷内,丁寿放开了崔万山,眼带笑意,道:「你是独行大盗,还是个什么淫贼?」
崔万山满脸惊恐,眼前人喜怒不定,偏偏武功奇高,跑是跑不掉了,低眉顺眼道:「是,小人做事糊涂,还求大人能给条活路。」虽不知此人是何官职,瞧锦衣卫低眉顺眼的样子,应该来头不小。
「刚才你要以十倍价钱和辛力做买卖,看来做大盗收成不错。」丁寿不着边际的自说自话。
崔万山立时明白了,从身上掏出银票细软,谄媚道:「小小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丁寿扫了一眼,几张一百两的银票,最大的一张也不过千两,还有些散碎金银,也不接过,只是轻哼道:「这是做什么,收起来,将来买副好棺材还够用。」
崔万山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哀求道:「大人,小人身上真的只有这么多了,我们这些刀头舔血的行当,身上一般不攒金银的,大人,小人在京城内有三处埋宝地点,合计有近十万两,愿意都献给大人,求大人给条活路吧。」
丁寿缓缓蹲下,与崔万山平视道:「那你好歹也行走了这许多年的江湖,身上就没点新奇玩意。」
崔万山若有所悟,又从身上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大人,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各种刀剑外伤,一包止血,两包化瘀,三包生肌,唔……」
丁寿将那几包金疮药都塞到崔万山嘴里,冷冷道:「咽下去接着说,要是再给爷来这套卖大力丸的把式,保证让你后悔刚才没死在辛力剑下。」
崔万山嚼着满嘴的药沫,口称不敢,拿起一瓷瓶道:「此物名叫」节妇吟「,遇水可化,任凭三贞九烈,只要服用,盏茶之内必欲火焚身,急求交合。」
眼看丁寿眼中有了笑意,崔万山大受鼓励,「若是大人喜好别的调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