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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也不怎么愿意自己的队伍变成这样子,但晁节早就有吩咐必须这样做才行,所以他才不闻不问抱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标准,可为什么晁节要这样做他也挺不理解的。
交趾人看着是不怎么样,但总算也都是人吧,而且这一路上他们也看到了不少孔庙不少汉文化的标记,至少从这些东西上来说这里并没有遗忘自己的根本,全都把他们当成猴子一样屠杀,张三自问真的做不出来。
转过山口再往前不远就来到了一片空地,远处是一片矿井,现在各种工具全都堆在井口显得杂乱无章。空地的东面是一片非常低矮的房子,好像有一半是在地下修建的一般,足足有三排之多,张三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这里至少能装个五六千人左右吧。
他跳下马刚想开口问这里谁是负责人,只见凹举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以前也是个奴隶出身曾经也是在这样的矿场干活,可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却是张三却没有办法理解的,那是一种从心底最深处被引发出来的惊恐和愤怒,他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张三甚至能看到他脸上隐约的泪痕。
“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凹举先是指了一下那些房子然后一字一句的说:“您知道么?这帮畜生把华人像狗一样塞在那里,你猜这些小房子里面装了多少人?一万三千多人啊。他们进出房子,都要像狗一样爬出来!”
张三和陈丽卿全都停住了脚步,他们互相惊讶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向了那些小屋子,还离得很远就已经能够清楚地闻到刺鼻的恶臭。
“里面现在还有人么?”
“没有了,我把所有人都安排到山后面了,我还找了一些大夫给他们治病。”凹举忽然说不下去了,他故意转过身子,在这个动作中张三看到了他在偷偷擦掉脸上的泪水。
几个人一起进了屋子,不过也就不到一两分钟陈丽卿就已经从里面冲了出来,然后趴在地上大口的呕吐起来,又过了一会张三才面色铁青的从里面走出来,跟他一起进去的人除了凹举之外其他人也全都脸色苍白。
“只有这些么?”张三咬着牙问道。
“那边的悬崖就是他们的乱葬岗,只要死了人就直接被扔下去,我派人看了下面白骨堆积如山,至少有几千人死在这里了。大帅我也是个奴隶出身,以前我以为我们的矿场就是地狱,可是我到了这里看到他们的生活之后我忽然就不再恨那些奴役我们的土司了,我觉得那些人虽然可恨,但他们好歹还是人,可这些交趾人就是畜生!”
“全是华人么?”
“也不是,不光是华人还有很多其他种族的人,据说除了京族和其他少数几个种族之外没有人可以幸免,不过华人在这些人里面的待遇是最差的。我在那些人当中还发现了不少宋人,有一些是当年他们抓来的俘虏后裔,还有一些就是这几年被他们抓来的人,看来交趾人对我们从来都没安好心。”
张三点点头,慢慢的踱到了陈丽卿的身边“夫人这个场面您也看到了,这里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我听说那边还有刑房,专门用各种酷刑对付那些不愿意臣服的人们,你想不想去参观一下呢?”陈丽卿浑身一颤,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张三却没有说什么。
这个时候从远处来了十来个人,不过他们走路的姿势都显得有点奇怪,看来是常年的劳动让他们已经都有点畸形了。
来到近前张三也是愣了一下,因为从样子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判断这些人的岁数,而这些人早就听说了张三是谁,所以一见面全都跪了下来嘴里大叫着“恩人啊,救命的恩人啊!”
“都起来吧!你们都是关在这里的?”
一个满头白发的人哽咽着说道:“我们都是关在这里的华人,我们听说恩人来了就想要见一下您的样子,咱们中/国/人一向讲究知恩图报,我们没有别的本事了,只能记住恩人的样子以后给您建一座祠堂塑几个雕像略表寸心了。”
张三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跟这些人聊了起来,问他们的出身是什么,而这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没想到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竟然都是生长在交趾的人,只不过都是华族而已。以前交趾还是中/国的地盘,自然也会有一些汉人跑到这里来讨生活,最后也就成了这里的常驻民。
以前虽说华族和京族也会有一些冲突,但交趾朝廷还是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而华族的人也都不愿意背井离乡,所以大家也算是相安无事,哪知道随着新皇帝上台这一切都变了。现在这个皇帝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非常痛恨其他民族,在交趾全国境内大搞种/族/灭/绝,这才弄出了不少这样的人间地狱,他们这里还算是中等的,据说在升龙附近还有一个更大的,关押着十几万人。
而这里也随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逐渐清晰起来,这里那是什么人间地狱,这里就是地狱!至少是对华族的地狱!他们对华族采取的就是灭绝政/策,杀人如同杀狗一般,前些年也曾有人起义想要逃回大宋,但结果都是被交趾人镇压下来,然后等待他们的则是更加残酷的生活。讲着讲着那些人一个刚泣不成声,有人脱下了侧虎山的军服露出了自己的身体,每一个人身上都有无数的伤痕,有一些是采矿时受的伤,有更多的则是被人用各种刑具打出来的。
张三忽然站了起来,可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到陈丽卿在身边高叫着“把那些畜生都给我塞到这些房子里面,给我狠狠的收拾他们,每一个都活这把皮扒下来,不准这里的看守有一个轻松的死了,你们明白么?”然后她看着张三大口的喘着粗气。
张三也死死的咬着牙,从牙缝里面蹦出了几个字“传我命令,除了那些要送回国内做奴隶的猴子之外,其他人都给我杀干净!老子要屠城,用鲜血将绵州洗一遍,告诉他们谁要是想不明白就到这里来看看。”
原来大人说的是真的,这里到处都充斥着畜牲,那些猴子根本就不配当人,对他们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既然如此那么我就来做那把复仇的钢刀,老子就做个刽子手,让整个交趾颤抖的刽子手,你们认命吧!
张三就此彻底拉出了屠刀,而未来纵横天下的百万屠夫也就在这一刻觉醒了!
第九十五章回家
镇南关就在前方,那是大宋对交趾的门户,现在它更像是一扇大门,家门!
家乡的空气真好啊,连风里都带着温暖的味道;家乡的景色真美啊,连斜风细雨都那么甘甜;家乡的人真亲切啊,虽然只是远远地望着,但脸上却都是灿烂的笑容。这就是家么?梦里无数次回过的家乡么?已经有不少人呜呜的哭泣起来。
时迁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此时的心情也是百感交集,身后这些都是宋人,但他们却好像已经远离故乡太久了,久到几乎都忘记了这条路应该怎么走。
这条路实在也走得太难,太远,又太漫长了,竟然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活下来的人多么幸运才能走到了今天,有那么多人倒在了这条路上尸骨无存,只留下了难以散去的冤魂紧紧跟随着。
一瞬间,有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脸孔,在那些人眼前划过,各不相同,但似乎都带着欣慰的笑容,他们也终于回家了,和那些认识的或是不认识人一起回到了家。华人们尽量昂着头,挺直了自己已经瘦骨嶙峋的胸膛,他们大踏步的向前,迎着故乡的风,流着男儿的泪。
晁节早就得到了禀报,所以亲自来到了镇南关,他就是来迎接这些游子归乡的,他早已经命令镇南关打开城门,所有的百姓和军队都排列成整齐的队形,大家也早已经翘首以待,等待着自己的亲人。
远远地终于在道路的尽头出现了这支队伍,本来大部分人是要坐车才能前进的,可现在他们都纷纷挣扎着跳下车坚持要自己走进家门,那支队伍慢慢的却坚韧不拔的向这边走来,缓慢而有力,仿佛每一步都能在地面踏出了一个坚实的脚印,这脚印仿佛穿越了时间空间一直来到了七十年前。那一年交趾血洗了邕州,那一年很多人被逼着踏上了不归路。
今天晁节穿上了从来也不穿的正四品官服,他一直都笔直的站在队伍的前面,像是一根旗杆,而他的身后飘扬的正是大宋的江山红旗。
当队伍走近的时候他第一个迎了过来,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他见过太多狗血的场面,但当和这些人面对面的时候,他才忽然发现自己想象的远远不够。
一万多华人就在对面,不如说是乞丐更贴切一点。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白发苍苍两手空空,最多只有一根可以支撑地面的木棍,但他们却不是一无所有!
他们有的只是无数颗高昂着的头颅,哪怕早已泪流成河;有的只是坚毅的挺着的胸膛,哪怕个个骨瘦如柴;有的只是誓不低头的精神,哪怕早已遍体鳞伤。霎时,泪水迷蒙了他的眼睛,他只觉胸中有什么在燃烧,烧得他的灵魂都快炸开了。
只一瞬间晁节仿佛看到了更多的人,在队伍的后面中无边无岸的铺开,那不是幻觉,他知道!那是无数跟随着这支队伍的灵魂,今天都回来了,他们也终于回家了!
晁节忽然跪了下来,就好像是有一种力量让他不得不跪下,但他跪下的时候身体还是笔直的“我的亲人们,你们终于回家了!晁节代表在这片土地上对你们望眼欲穿的亲人说一声,你们受苦了!”
众人都知道这是朝廷的大官,看到他亲自迎接自己已经觉得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个官员竟然对自己跪下,当即他们就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不少人已经开始失声痛哭。
忽然又听到晁节高声喊道:“在那片土地上屈死的,枉死的,老死的中华人,都回来吧,我们回家了!”话音刚过,一阵狂风吹来扫过整个阵列,将无数战旗吹得猎猎作响,风中竟隐隐传来哭声,众人无不毛骨悚然。
“回家了!”蓦地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在人群中响了起来,仿佛在沸腾的油锅里加上一瓢水一般,刚才还强忍着的队伍一下子炸开了。
“哥,嫂子咱们回家了!”
“爹,妈,儿子带你们回家了!”
“小鱼儿,跟爹回家了!”…
霎时间哭声震天,直冲霄汉!
镇南关的人们也不再管什么队形,他们忘情的冲了过来,两支队伍混在一起,他们互相紧紧地抱着,跳啊,笑啊,唱啊,但转眼间就一个个哭成了泪人。有的人跪在地上,深情亲吻这片土地;有的人趴在地上,把脸贴在上面;有的人拿出了身上的东西,放在地上喃喃自语。
不知是谁撕心裂肺的高喊了一声:“回家了!”便又引出一片呼喊,喊声中,哭声震天!
光是他们在哭么?整个广西都在流泪。七十年了,哪一家邕州人没有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一家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有多少人曾失去了兄弟姐妹,曾失去了父母子女,可今天他们都回来了,可以告慰先人的遗愿了,可以迎回先人的灵魂了!
这一天的广西,泪如滂沱…
队伍后面的岱荣、徐魔等人早已经泪流满面,他们也都在七十年前的那一场大战中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兄弟姐妹,现在那些人应该可以安息了!就连老杨舍也老泪纵横,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临终时对自己说的话“我们大宋总有一天要报这血海深仇,别的我不要求你,只要求你一件事,如果那一天到来时你还没死,那你就亲自披挂上阵,替为父杀净交趾恶贼!”
“杀贼!杀贼!杀贼!”杨舍忽然振臂高呼,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勉强让他胸中的烈火得以平息,而他的喊声也立即得到了无数人的支持,不管是华人还是宋人全都跟着一起振臂高呼起来。
“我到达广西的第一天就有人和我说起了七十年前的惨剧,那是一个老人,他已经风烛残年过的日子也还算平静,但只要说起那些事情他便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面目狰狞的让我都感觉不寒而栗,也就是从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到这里的首要任务不是让广西变得多么富有,也不是让这里变成人间天堂,而是报仇!报这血海深仇!”晁节慢慢地站起来,他没有拭去脸上的泪水,他的声音也带着哽咽和沙哑,但谁也没有因此而怀疑或者嘲笑他,在他们看来这在这个场合不流泪的还算是人么?
“我们的朝廷离得太远,而我们的疆土还有很多落在了别的人的手里,我们大宋一直都在征战,所以他忽略了这里,一下子就忽略了七十年。今天我们迎回来了第一批兄弟姐妹,这些游子终于回家了,但在交趾还有无数这样的游子,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却还是要被逼着每天像狗一样生活着,这是我们能眼睁睁看着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