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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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 第2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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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要上书朝廷弹劾林缚轻率调兵,甚至妄说汤浩信是给林缚胁裹着去山东的;郝宗成的态度则成为林缚拥兵前往山东是否合法化的关键。
  刘直之前一直都以为郝宗成会反对林缚拥兵去山东,没想到昨夜合议时,郝宗成本人没有露脸,却派人递话过来赞同林缚护送汤浩信去山东,也就使户部及都察院派驻津海的官员哑口无言、无力反驳。
  此时的刘直给郝宗成突然开口这么一问,心里就直接迷糊了,根本就搞不清楚他是赞同林缚拥兵去山东还是反对林缚去山东。
  郝宗成率两万蓟北军到津海来,一方面,也是名义上,是到津海来就近解决军食问题,缓解京畿供粮压力,另一方面,也有戒备、牵制江东左军及晋中军的意思。
  不管有什么借口,哪怕将汤浩信抬出来也不行,林缚不经兵部调宣,就直接拥兵去山东,多少能算是不安分了,郝宗成有除掉林缚的心思,也算正常——但是这个世道不是想除谁就能除掉谁的,首先要有这个实力才成。
  “这个,这个,怕是太冒险了吧……”刘直犹豫的说道,他怕郝宗成将他绑上蓟北军的战车,万一事败,朝廷要安抚江东左军,他就要跟着成为陷害忠良的奸臣了,说不定会给郝宗成推出来当替死鬼,他才没有这么傻。不要说他收到林缚不少好处,津海生变,津海海漕就将告废,除了津海外,又有哪个地方能保证每个月往京畿输送二三十万石米粮?
  林缚将津卫岛划他的私地,这次又将五六百武卒撤到津卫岛驻守。
  说得好听一点,是拱卫津港,不使外敌从海上来犯;说得不好听一点,卡住的正是津海港的咽喉。
  就凭这一点,朝廷就不能动林缚。
  “我只是随口说说,你紧张什么?”郝宗成绷紧了一早上的脸这时候缓下来露出阴恻恻的微笑,看了刘直一眼,又瞅向东南方向的津卫岛,他贪财畏战,倒不是一点见识都没有,这时候什么道义不道义,什么忠诚不忠诚,都靠手里的实力说话,过了片晌,又轻轻的叹道,“这个林缚毕竟不是李卓啊!”
  “啊!”刘直松了一口气,开玩笑说说自然可以,只要不玩真的就成。刘直虽然只会纸上谈兵,但也知道“兵不贵多、贵精”的道理,他是亲眼目睹过江东左军是如何与入寇东虏野战的,就凭蓟北军那群王八蛋,有什么资格跟江东左军在津海野战?
  刘直这段时间来,绝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津海,江东左军在津海有什么小动作,他多少还能看到一些,江东左军明面上在津海保留三千卒兵力,但是替在能动员的战力不会低于三四千人。
  刘直能看到一些事情,不过他从来都是一声不吭,无非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留些好做人的余地,谁知道这世道会怎么变化?
  刘直眯眼看了看郝宗成的侧脸,揣测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林缚当然不是李卓。当年一道圣旨,李卓自解兵权,到江宁去担任守备将军,楚党想怎么折腾他就怎么折腾他;一道圣旨能让林缚、能让林家乖乖听话的放弃兵权吗?
  “不过林缚比李卓好说话也是事实……”郝宗成又突兀的说了一句,“起初我还不能确认——如今楚党内部生隙,我们即使不添一把柴,也不能拦着不让他们对掐啊。”
  刘直这时候才算是明白了郝宗成坐山观虎斗的心思,觉得背脊冷嗖嗖的,脸上堆笑道:“常侍大人说得极是,李卓可是视大人如虎狼啊,哪有林缚这么好打交道?林缚所图无非是功名利禄,他要什么,给他就是……”
  “也不能尽给他,”郝宗成冷冷一笑,“人心如深壑,你要尽给他,何时才能填满?






  第14章  立场 
  (第二更送上,祝兄弟姐妹们圣诞节快乐)
  东虏入寇,其时留守济南的山东郡司诸官员或降或叛或遭杀害,十不存一。岳冷秋率南线勤王师收复济南府,济南城差不多给东虏夷为平地,近乎荒城。朝廷派遣官员在青州府重新组建山东宣抚使司、按察使司、提督府等衙门,使山东郡军政体系勉强维持运转。
  青州位于临淄、莱州之间,南临沂山、北临渤海,地理位置上处于山东郡东西部的衔接点上,横贯山东半岛的胶莱河大部分也处于青州府境内。在济南城给摧毁后,选择青州作为山东郡首府,不仅能照应西面黄河决口封堵及平原府漕运河道修复等诸多重大事务,也能兼顾到漕粮沿胶莱河往北输运及登莱地区海漕等诸多事宜。
  东虏入寇时,阳信、渤海、临淄诸城都未失陷,被渤海、临淄等城所屏蔽的青州府自然得以保全,未受虏骑铁蹄践踏,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
  三月十九日深夜,青州城东,征用富商豪宅改建成的青州按察使司衙门里,火烛高照,将明堂映照得灯影摇曳,恍如白昼。
  山东按察使兼右都佥御使兼督青州府兵备事兼知青州府事柳叶飞、山东宣抚使兼户部右侍郎加右都佥御使葛祖芳、山东提督加兵部右侍郎加右都佥御吏陈德彪等人都愁眉苦脸的望着烛火而坐。
  “柳大人,你倒是说说如何办才好,江东左营的战船已经封锁弥河河口了,汤少保也进入寿光城了。你再拖延不决,林缚那个猪倌儿犯了犟脾气,率兵沿着弥河打到青州城来,你要如何是好?”葛祖芳年约五旬,瘦长脸、尖下巴,一脸腊黄病容,曾任吏部郎中、直学士,此次山东郡司的官员给东虏端了底朝天,几乎无人生还,他找了机会,投到张协门下,捞到外放山东的机会,本以为迎来人生辉煌巅峰的一页,哪里想到这封疆大吏还没有坐稳一个月,就有这桩祸事降到头上来?
  先前在昌邑给闹事的河帮会众揪掉一大把胡子,到现在半边涂了膏药的下巴还火辣辣的痛,将河帮会众揖拿入狱,葛祖芳以为能砍下几十颗人头泄愤,没想到林缚一句话也不通告,直接将战船驶入弥河河口,兵锋直指弥河上游的青州城。
  葛祖芳在京中做惯了太平官老爷,没有什么机变的能力,黄昏时听到江东左军战船封锁了弥河河口,他就吓得七魄失了六魄,坐着也忍不住身子发抖,完全没有了主意。
  “葛大人,稍安勿躁,就是再给林缚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拥兵进迫青州城外——难不成他会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河帮泥腿子举旗造反不成?”柳叶飞压着嗓子耐心的安慰心思惶恐的葛祖芳,眉头微蹙,说道,“你若是不信,将狱中反贼拉几个出来砍头示众,你且看江东左军是进还是退?我看林缚定会退出弥河去。难不成山东郡司捉拿几名反贼,还要受江东左军的肋迫放人不成?”
  “柳大人,你为何如此肯定?”提督陈德彪眯眼看着柳叶飞,不阴不阳的说道,“逼反朝廷大将,这个责任葛大人能不能担得起,我不知道,我可担不起。你要杀人,那好,那些给关押在狱中的河帮反贼,就都交给柳大人您来负责。愿打愿杀,听你所便,都与我无关……”
  “我哪里担得起?柳大人您可不要害我。”葛祖芳连忙推脱道,他哪里敢再杀人?即使柳叶飞能守住青州城不给林缚攻破,逼反大将的罪名,也不是他所能承担的。
  陈德彪望着柳叶飞,看他如何打算。
  名义上山东按察使司、宣抚使司、提督府三个衙门都是新筹建的,各司其职,衔职上也不分轻重,但是山东郡司将治所都迁到青州府,柳叶飞以山东按察使兼知青州府事兼督青州府兵备事,握有青州府的军政大权,权柄明显的向他倾斜过去。
  山东郡司实际就形成以柳叶飞为首的局面,柳叶飞就差一个总督的头衔了。
  现在山东郡有什么大事要商议,大家都聚在按察使司衙门里。
  次相张协在重新构架山东郡权力格局时如此偏袒柳叶飞,陈德彪心里是有意见的,眼下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他当然不会与柳叶飞一起担这个责任。
  陈德彪的亲侄也因为混入督粮官的队伍里混资历,在昌邑哗变时给哗闹的河帮会众打折腿骨丢到冰寒刺骨的河里去,差点丢了小命,但是此时的陈德彪还只是名义上的山东郡提督,新官上任烧不起火来,还无法直接调动山东郡境内尚完整编制的镇军到昌邑镇压哗闹会众,最终还是柳叶飞调动青州兵到昌邑围捕河帮会众。
  陈德彪与葛祖芳都不想将事情闹大,毕竟河道淤堵,宣抚使司有失察之责,不问责、不刑讯,杀河帮七十余会众也有操之过急、妄杀、激化矛盾之嫌。事情追究起来谁都很难逃脱罪责,陈德彪在昌邑哗变后还是想着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河帮服软,不把事情捅大,便当昌邑哗变没有发生过,也无不可。
  哪里想到柳叶飞突然像是吃错了什么药似的,硬是一口咬死要给河帮定一个谋逆叛反之罪,还派大量兵马搜捕漏网之人。
  要是没有人替河帮那群泥腿子出头,陈德彪懒得跟柳叶飞计较、争执;但是林缚不惜拥兵进迫山东,也要替这些泥腿子出头,在朝中向来惯做和事佬的汤浩信这次也态度强硬的替林缚撑腰,陈德彪又怎么肯将柳叶飞拉的屎抹自己屁股上来?
  柳叶飞阴沉着脸,葛祖芳胆小怕事、贪生怕死,断不是有什么决断魄力的人,陈德彪却是个老狐狸,怕是早已给自己想到进退两便的出路,不能拉葛祖芳、陈德彪一起担当责任,柳叶飞还真不敢再随便拉几十个泥腿子出来砍头杀人向林缚及江东左军示威。
  这会儿,按察使司衙门的老门房手里拿着一封书函走进来,走到柳叶飞耳畔耳语了几句,就退了出去。
  陈德彪看着柳叶飞拆开信函后脸色更加的阴沉跟难看,问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汤少保要我等即刻前往寿光当面答复漕粮拥堵之事……”柳叶飞脸色难看的将信函递给陈德彪、葛祖芳看。
  陈德彪看着汤浩信从寿光传来的信函,也不管葛祖芳怎么想,他径直说道:“津海开海漕,汤少保是总督漕官,他召我们到寿光质询漕粮拥堵之事,不便不去——再说汤少保年愈七旬,为朝廷劳苦功高,总不能再辛苦他颠簸赶到青州来问事。”
  柳叶飞心里暗啐了一口,没想到陈德彪这么没有骨气。陈德彪降低姿态,跑到寿光去认个错,就没有多大责任,但是他不同,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他一人惹起来的,若不能坐实河帮谋叛的罪名,汤浩信、林缚定然不会跟他善罢甘休。
  柳叶飞看向葛祖芳,问道:“葛大人,你怎么说?昌邑哗变时,你可是我们的正督粮官,昌邑拥堵后,要不是葛大人说要狠狠的修理那帮泥腿子,也不会闹出那么多事情来。”
  “柳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葛祖芳见柳叶飞将责任往他头上推,他蹙着眉头叫唤起来,“在昌邑柳大人说那帮泥腿子故意懈怠不前,我当时只是顺着柳大人的口气说要狠狠的教训那些故意懈怠的泥腿子,谁想到柳大人抓住人就直接拉到河堤上砍头示众……”
  “葛大人当时可没有阻止我啊!当然了,要不是朝廷督粮太急,葛大人也不至于如此急躁行事,我能理解葛大人的心情,”柳叶飞眯着眼睛而笑,“只是我们大家谁也没有想到这群泥腿子当真是吃了豹子胆,竟然敢聚众闹事,围殴朝廷督粮、督漕官员不说,还打死打伤十几人,与造反何异?难不成林缚凭着手里有兵,还能将黑的说成白的不成。当然了,他硬是要将黑的说成白的,那自然要追究胶莱河淤堵的前因后果,莫非这也跟葛大人没有关系?当初可是葛大人拍着桌子要河帮大胆的将船驶进胶莱河的,葛大人当时还指着孙敬堂的鼻子大骂,其时之雄姿,可是好几个人都亲眼目睹的。”
  “这……”葛祖芳额头冷汗直冒,他在翰林院、吏部任职近二十年,不识水利漕运之务,以为有水便能行船,哪想到运粮的漕船会沉重到河水也托不起来的地步?当真要追究昌邑哗变背后的责任,葛祖芳知道自己很难脱责,急得冷汗直冒,又不知道拿怎样的借口替自己开脱才好。
  “陈大人,你觉得我们应该怎样去见汤少何?”柳叶飞又问提督陈德彪。
  陈德彪见葛祖芳这副熊样,便知道他会给柳叶飞拉拢过去一起对抗汤、林,他心里权衡起利弊得失,犹豫了片晌,才说道:“昌邑哗变,河帮聚众闹事,围殴朝廷命官,打伤打死数人,这铁一样的事实,是谁都抹不掉的……”他不知道张协会不会保柳叶飞,要是张协保柳叶飞,而汤浩信一定要给林缚撑腰替河帮出头,也就意味着楚党内部汤、张两系之间的矛盾公开化。朝中毕竟是张协手握实权、重权,楚党内部真要绝裂,大多数人会选择依附张协而弃汤浩信的。
  即使山东郡司有失察、激化矛盾之过,汤浩信、林缚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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