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完二人之后,董翳拍着公羊详的臂膀向桌上的二人说道:“这位先生在陇西也非常的有名,他复姓公羊,单名一个详字。公羊先生对陇西的地理和异族都非常了解,如今流落到了北地,恰好遇见了本王。有了先生的指引,部队前往陇西,我也放心。”
桌案上的二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不明白董翳脑袋里卖的是什么药。——竟然不介绍前往的大将,却郑重的对他们介绍这么一个人。
似乎看出了二人心中所想,董翳淡淡的说道:“公羊先生曾经在陇西经商多年,对塞外的异族也非常的熟悉。为了报答本王的救命之恩,公羊先生答应为本王送来两千匹战马。所以,公羊先生一路上的安危就拜托二位将军了!”
公羊详脸上顶着难看的笑容,额头不停的冒汗。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转头看了看董翳微笑安然的样子,就明智的将话吞进了肚子里。
二人没想到董翳这么郑重其事的介绍此人,就是为了得到两千匹战马。董翳的意思很明显,想要我发兵,就得将这人安安全全的送到陇西,然后在安安全全的送上二千匹战马过来,至于以后是公羊详送还是章邯送,他就不管了。
这就是董翳发兵的筹码,同意与否,就看李必的了。李必一脸阴沉的看着公羊详,这个非常值钱的肉票正在呵呵的傻笑着,李必冷哼一声,说道:“既然是翟王嘱咐,我们自然会照料好此人的安全。”
董翳终于展开了笑颜,他捋须笑道:“既然如此,那援军明日就出发。穿过六盘山走静宁,直达冀县!”
……
从阳城通往义曲的官道上,缓缓走来数骑。
春天的阳光并不炎热,却也使得马背上的骑士不停的冒汗。她摇摇晃晃的骑在马背上,头一直低垂着。
走了没多久,她身子从马背上一滑,整个人一下栽倒在地上。战马停住了脚步,用蹄子拨弄了一下主人。后面的几位骑士连忙跳下马,将跌下马背的骑士团团围住。他们着急的朝骑士大喊:“山主!山主!”
几人手忙脚乱的将山主从地上扶起,有人拔开水袋朝她嘴里灌了几口水。山主迷迷糊糊的醒来,朝众人问道:“我还没死?”
沙太摇着头道:“鼻子里还出气呢?怎么会死。”
山主一翻身从地上站起,扶着战马大口的喘息了一会。半响之后,她才咬牙说道:“既然没死!那就杀回去!为弟兄们报仇!”
山主说话的时候,捏着拳头重重捶了战马一拳,战马受此一惊,跳将起来,惊惶的打了个响鼻。山主冷冷瞅了它一眼,嘴里呸了一声,道:“没用的东西,比我家的疾风差远了!”
傻大个摸着脑袋说道:“它不是没用,是害怕。”
山主瞥了傻大个一眼,冷冷问道:“你也怕吗?”
傻大个老实的答道:“有点害怕。”
山主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自个翻身爬上了马背,说道:“你们害怕就不用去了,我自个回去!”
傻大个连忙扯住了马缰,着急的说道:“赢兄弟跟我说过,我有匹夫之勇。山主不是匹夫,不能去!”
山主恼怒的说道:“那家伙偷走了我的疾风,还给你灌输了什么狗屁东西!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傻大个一咬牙,提着自己的战斧说道:“既然山主执意要回去,那沙太就陪山主一起回去!”
“你们呢?”山主用目光扫视着下面的人。
一身风尘的美丽姐拔出了腰间的弯刀,然后用手揪住了旁边高个子丈夫的耳朵,对着他耳朵吹气说道:“你这一次不用躲进了粪坑里了,随山主一起去吧!我家的男人不能没种!”
韦佗咧了咧嘴,抽着鼻子哼道:“夫人说得是,我这一次绝对不会畏敌潜逃。”
鄂诨先匍匐在地,哽咽着说道:“山主不计较我的过错,鄂诨先怎能贪生怕死呢?”
山主皱着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我是没空理会你。赶紧起来,怎么越看你越像一条狗。”
鄂诨先一抽鼻子,从地上爬起来,低声说道:“我是狗。”
回身看了看身畔这为数不多的几人,山主从肺里深吸了一口气,提枪吼道:“还愣着干什么!上马!”
一群人都爬上了马背,一个个愣愣的看着山主!
“随我来!”山主调转战马,一声大吼,一马当先跑了出去。
傻大个摸了摸头,转身朝鄂诨先低声问道:“山主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好像走错了。”鄂诨先老实的回答。
傻大个伸直了脖子,双手捧在嘴边,朝着前面大喊:“山主,你走错了!”
吼完之后,傻大个还在愣神,他身边的同伴全部都骑马走了,他摸着头喃喃说道:“走错了怎么还跟着走?”
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他也只好拍着马屁股跟上了。
山主一个人跑在最前面,她凝望着前面,眼睛有些发红。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脸上坠下,她用手背一抹,然后甩开了。后面那个傻大个还在大呼小叫,她真想骂他一声他是猪!可她懒得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跑的是哪个方向,反正不能带着他们去送死。她在心中深深的记住了一个人的名字:“王庆!”
“我赵予发誓,一定要杀了此人!为黄口山的兄弟们报仇!”
注1:田荣就是害死项梁的罪魁祸首,项羽深恨之,所以救赵的时候齐国只有一个田都前往,还是私自去的。他们二人有大仇!所以田荣要反。
注2:公羊详怎么被董翳所救,日后便知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赢子婴高站在望楼之上,他的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不远处有小溪潺潺,微风拂过脸颊,带来了一身的惬意。蓝天白云,葱绿的大地,给世间带来无限的生机。凭栏相望,赢子婴突然想起了一段诗:“尽日思春不见春,芒鞋踏破岭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诗这玩意,有时候并不需要太多的词藻去装潢,它所表达的是一种意境。意境到了,也就够了。脚下有光膀子的士卒在大声的吆喝,冯英带着人用牛车装载了粮食走出了寨门,小径上,鹅冠佩剑的蒯彻与姜俞正缓缓走来。察哈尔手执着竹简前去请教,却不知道蒯彻对他说了什么,他喜滋滋的走了。美丽的檀烧端着木盆从小溪边走过,她踮着脚尖将衣服晒晾在树枝上,鼻尖上全是汗滴。
含笑看着这一切,赢子婴感觉从未有过的放松,可惜这难得的偷闲很快就会有人打搅。蒯彻与姜俞爬上了望楼,站在赢子婴的身后说道:“秦王,乌氏城传来消息了。”
“嗯?”赢子婴转头,目视姜俞,示意他说话。
“据斥候来报,乌氏城的军队已经开拨。他们一直向西,我军的斥候一直跟到六盘山才回转。不出所料的话,他们所行的目的是陇西。另外,有斥候发现翟王的大纛,估计董翳就在乌氏城中!”
赢子婴心中一惊,转头问道:“你确定那真的是董翳的大纛?”
“亲眼所见,决无虚假!”姜俞肯定的回答。
赢子婴深吸了两口气,眼睛里的凶光一闪而逝,他转头向蒯彻问道:“依先生所见如何?”
蒯彻微微一笑,叹道:“上天既然将机会摆在我们面前,我们又怎么不去遵循他的意愿,试一试杀死他呢?”
赢子婴一捏拳头,重重的砸在了木栏之上,大声说道:“召集军队,等候命令!”
姜俞抱拳离开,赢子婴朝蒯彻继续问道:“董翳尚在城中,我军军少,如何破之?”
蒯彻沉思了一回,说道:“既然董翳未曾去陇西,那他接下来很有可能回义渠。我们就在前往义渠的路上设伏,袭击他们!”
赢子婴点了点头,兴奋的说道:“就这么办!如能趁机将董翳杀死!北地、上郡必然陷入大乱,到时候,我们就更方便举事了。”
看着赢子婴高兴的样子,蒯彻脸上闪过一缕忧色,他本想说点什么的,可张了张嘴却将话吞进了肚子里。
赢子婴心急火燎的下了望楼,朝着校场里跑去。察哈尔蹲坐在石盘边,对着竹简正抓耳挠腮,赢子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喝道:“真要当博士耶?”
察哈尔一脸愕然的抬头,然后方下了书简,嘟哝道:“蒯先生吩咐的任务还未完成呢!”
赢子婴一声冷哼,脸瞬间成了锅底。赶到了校场,贪狼骑都已经集合完毕。冯英按剑走来,朝赢子婴问道:“秦王召集我们,可有什么大事?”
赢子婴道:“有斥候发现董翳的大纛,我准备在城外伏击他!”
冯英脸上一喜,抱拳请命道:“秦王留守寨中,不如让我去吧!”
赢子婴点了点头,说道:“此行非你不可,不过你需要带走多少人马?”
冯英沉思了一会,答道:“贪狼骑士如今不过二百八十余骑,我领二百骑即可!”
察哈尔在旁冷哼一声,也朝赢子婴请命道:“秦王给我百骑,我必取董翳人头回来!”
冯英斜眼冷瞥了察哈尔一眼,其眸如刀盯得察哈尔脸皮微颤。察哈尔懒得看他,以目视天样子非常嚣张。赢子婴朝着察哈尔淡淡的说道:“蒯先生吩咐的任务还未完成,你又怎能半途而废?好好读书,用心当博士吧!”
察哈尔心有不甘的道了一声喏,果然继续读书去了。
赢子婴吩咐冯英道:“此去小心,董翳能杀便杀。如果他带的士兵实在过多,就不要鲁莽。如今我们有了粮食,就不要弄险了。”
冯英点头说道:“冯英知道,请秦王放心!”
赢子婴便让冯英清点了人数,看着他们骑上了战马,提起了长枪。拜别秦王之后,贪狼们都带上了铁面,冲出了营寨。
董翳正在桌案上观看一封密信。
这封信是司马欣写给他的,信上说西乡王刘邦估计要反。因为项羽终究忍受不了义帝熊心骑在他头上,受了陈平的蛊祸,派了英布将其杀死。范增却因此怀疑上陈平,寻机将陈平入狱了。陈平得到蜀王曹咎的帮助,逃出了彭城,投奔了刘邦。项羽派人前去质问刘邦,要求刘邦将陈平赐死。刘邦不许,已经同项羽公开的翻脸了。
刘邦若反,三秦必然首当其冲。作为背秦归楚的降将,三秦之王不可能再叛项羽。如果刘邦反,项羽肯定会让三秦出兵,到时候又免不了战火。
这个消息是如此的沉重,压得董翳喘不过气来。董翳终于也明白司马欣为什么这么好心的去帮助章邯了,因为如果没有章邯,三秦拿什么对抗刘邦?只有早日将章邯从战火中解救出来,才能防备刘邦再次入秦。毕竟汉中距离关中太近了,对关中的威胁也太大了。
董翳没得到消息,他帮助章邯的原因只有一个,章邯是一把枪,一柄犀利的枪,不仅是对月氏还是匈奴。在关中,章邯得不到老秦人的原谅,他寸步难行,他这个雍王名不符其实。他之所以还没死,那是因为他还有价值。因为项羽需要用他防备汉中的刘邦。而且因为他的罪孽,他永远也对项羽起不了威胁。
董翳将信扔进了烛火里烧掉,火光映衬着他的脸,脸上的表情在火光中扭曲。
“我想要的,不过是想当个安乐王而已。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的麻烦来烦扰我?我讨好项羽,从各地抽调战马,我用此向项羽表明忠心,用此向项羽说明我没有一丝威胁。我用一万多匹战马,换来的仅仅是这些吗?你们打你们的,我躲在上郡,躲在北地,一切都和我无关。狗屁刘邦!狗屁项羽!狗屁田荣!都该统统去死!”
董翳招来了近侍,疲惫的朝他说道:“你去找乐阳将军,就说我病了,把我拉回义渠去吧!”
“喏!”近侍走了,董翳依旧呆坐着。
外面是白天,屋子里却门窗紧闭,只有躲在这无人的屋子,才发现自己的内心是多么的脆弱。
……
躲在前往义渠的官道上,足足等了一夜。冯英派出了好几路斥候,都未曾发现董翳的行踪。
贪狼们躲在路旁的树林里,啃着携带的干粮,擦拭着腰间的弯刀。幽暗的林中,蚊虫很多,夜里的时候,裸露在外面的手臂,都被叮了一个个红包。冯英着急的望着路旁,等待着斥候的归来。
当太阳刚露出一小半的时候,踏着朝露的斥候终于返回了。冯英问道:“可见到董翳的部队?”
斥候大口的喘着气,朝冯英说道:“禀将军,董翳的部队正在往这边赶来。算计路程,只需要一个时辰就会赶到!”
冯英拍了一下手,喜道:“如此就好,也不枉费大家蹲了一夜!”
斥候为难的说道:“可是董翳的军队足足有上千人!”
冯英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他犹疑的问道:“真有上千人?”
“的确有上千人。将军,我们还要不要?”斥候试探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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