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则闻言大惊,劝道:“秦王千金之躯,怎能亲自涉险?”
赢子婴挥袖呵斥韩则道:“事已至此,又岂非我能决定?大丈夫哪能事事由心,缩手缩脚?就这样定了!”
韩则见劝不过秦王,磕头拜道:“则无能,秦王小心为重!”
赢子婴吩咐完毕,从鞋中拔出一柄镶玉短剑,将它藏在宽大的袖子里面。这柄剑乃他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当年在离开咸阳时送给他的,他一直藏在鞋筒里。
走进殿内,赢子婴亲自端着盛放玉玺的木盘,从玉案走下。赵高看见玉玺,脸色的喜色也是稍闪即逝。这东西他不是没有见过,只是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对它在意过。以前是赵高知道这不是他能觊觎的东西,现在这东西是他准备拿来当晋升之礼,生怕它不在了。
离赵高还有十步左右,赢子婴却突然驻足道:“丞相不让这二人稍让一下吗?”
赵高以为这是子婴害怕他有图谋玉玺之心,虽然说他确实有,但不是现在。于是他挥手让二位甲士退开一点,拢袖在身前静等子婴前来。
子婴见两位侍卫离赵高不过五六步,心中还是不放心,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又道:“丞相还是让二位离远点好,此物乃国之重器,入不得下人之眼!”
赵高听罢,不耐烦的向二人挥了挥手,二人不甘愿的离了十来步才止。赢子婴一脸郑重的走到离赵高一步远的位置,不等赵高前来揭开幕布,他自个将红纱一揭,露出里面的传国玉玺。
赵高见之心喜,脚不由自主的向前,伸手就去拿盘子里的玉玺。
赢子婴眼睛一眯,就是现在!
“哐当!”一声,木盘在赵高摸到玉玺的那刹那突然坠地!赵高下意识的用手去捧住玉玺,在这火光电速之间。赢子婴一步欺进,袖中匕首一滑,趁着赵高空门大露的那瞬间!两人额头在空中一撞,匕首从胸口直透而入!
赢子婴一击得手,身子立即后退。他额头上全是虚汗,手掌里沾了一手的血。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趁机多补两刀,将赵高扎死扎透,但说到底他前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穿越了一次就不代表胆子就大了倍。他能下定决心亲自动手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所以一撤身之后,他的双手一直抖个不停。
赵高也未曾料到一个病弱之人竟敢来杀他,子婴那一刀并没有捅在他胸口上,而是扎在他右边靠肋骨的位置。疼痛让赵高整个脸都变了形,他“啊啊”的想说什么,却痛得一下摔倒。
躲在幕后的韩则一声大喝,在子婴动手刹那,剑如灵蛇般窜出。他本就是剑术高手,手腕极稳,自己又占据偷袭的便宜,那一剑刺得又快又急,一下就从一位侍卫的脖子中穿了过去。杀人之剑讲究的是一击致命,一剑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需要太多的招式技巧,只要够快!够准!
另外一个侍卫反应也是极快,他在同伴倒下的同时立即抽剑向韩则刺去,韩则当时一剑用力过深,将剑身整个都穿在了那侍卫的脖子上。他所使用的剑乃是秦朝的一种特长的剑,剑身足有一米多!当年荆轲刺秦时,秦王屡次拔剑不出用的就是这种剑。韩则如要拔出剑的话,那侍卫的这一剑就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身为一个习武之人,韩则反应也是极快,一见拔剑不出,立即后退。身隔不远的子婴看到韩则情况危急,将手中匕首用力扔出,他本想是扔给韩则的,哪知道将才才杀了赵高,手中一直颤抖,这一扔不知道仍偏了多远,更兼这一下力度不够,还未至身前就开始下坠。那侍卫命也衰到了极点,如此不着力的一柄匕首,他好死不死的刚好窜前步,匕首便直接扎在他的大腿上。
侍卫发出一声痛呼,韩则见机不可失,一纵身将侍卫扑倒,手捧住脖子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那侍卫便软绵绵的没了动静。
几人动作也不过一会的时间,殿外等候的侍卫也听到了动静,直往殿里扑来。韩则取了侍卫的长剑,飞步赶到门口,将敌众堵在门口。
赢子婴大呼了一口气,他看见赵高还在地上不断挣扎,心中强忍着那种反胃般的不适。走到将才第一个被刺死的侍卫身边,看着鲜血中那张恐惧不甘的脸,赢子婴额头上的冷汗如泉水般下涌,他用左手去拔剑,竟然一次没有拔出来。然后双手颤巍巍的握住剑柄,聚起力气用力一扯!脚下一个踉跄,剑倒是拔出来了,人也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先前别看他表现得可圈可点,爆发的勇气和拿捏的时机都刚好。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凭着一口热血与胆气罢!究竟前世也没杀过人,这一世虽然也见到了几次血腥,毕竟与自己亲自动手还是不一样的感觉。在这股胆气稍微泄出后,他人就感觉到一种虚脱,额头上更是不争气的抖落几滴冷汗。
听着门口争斗激烈,赢子婴担心韩则寡不敌众,须得快些将赵高弄死,好去支援韩则。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赵高面前,看着他在地上不停翻滚叫唤,赢子婴闭着眼,双手按着剑柄,照赵高身上没头没脸的乱捅!足足捅了十几下,感到身下人再也没用丝毫动静后,赢子婴才睁开眼向地上看去。
赵高脑袋脖子身子被刺了好几个狰狞的窟窿,几个窟窿还咕噜着往外冒着血泡,整个身体被赢子婴刺得是惨不忍睹。
第七章 赵高之死(二)
玉玺离赵高脸面不过一尺之地,他却只能张着无神的眼盯着。——咫尺,有时候也就是天涯。
赢子婴神经质的嘿嘿笑着,用手在脸上一抹,顺着脸颊鼻子擦出了一掌宽的血痕。他看了看前面还在激斗的众人,又回头看了看缩在墙壁边发抖的宫娥宦官。突然间,他从肺里长长的吐了口气,乏着血丝的双瞳死死的盯着赵高的头颅。然后,他弯腰蹲了下去,手中的剑被他当成刀使,剑刃在赵高的脖子上来回的拉动着。
剑在切到颈椎骨的时候切不动了,赢子婴似恼怒了一般,轮着剑照着先前的痕迹就往下砍。连砍了十几下,连着下颚到肩膀的位置全成了一坨碎肉!赢子婴将大半边首级往上一提!马蒂,竟然还有一丝肉皮连着未断!
手抓住使劲一扯,终于将这血淋淋的头颅扯了下来。脚下踉跄着,赢子婴提着头颅用剑指着那群缩着身子颤颤发抖的宫娥宦官们,嘶哑的声音如破锣般敲击在心头:“赵高已经成了如此下场,不想死的,去将宫殿里面的桌凳棍棒拿起,将门口那群乱贼赶出去!”
宫娥们尖叫着逃跑了,有几个宦官吓得屁股滴水靠着墙不停啰嗦。剩下几个胆大,跑到里面去,不一会竟然提了几根一人半高的木质烛架出来。
“你们很好,随孤去将这群贼子赶走!”
韩则一人将众甲士堵在了门口,他武艺虽高,但毕竟不是神仙,身上又未披甲,连带着先前的大小伤口怕不下十几处,之所以还未倒下,也不过只是凭着一股毅力在强自支撑罢了!
几个提烛架的宦官跟发了疯似的,不等赢子婴支配,就嗷嗷叫着从内殿冲出。手里的木架够长够大,虽然不会武艺却乱七八糟的挥舞捅着,一时间竟然把门口的甲士都逼了出去。
赢子婴提着赵高的人头朝外面大呼:“奸贼赵高已经伏诛,尔等还不投降?”
赢子婴自以为只要将赵高的人头示出,这些贼兵不说投降也自然会退去。哪知道却适得其反,这些甲士都是赵高豢养的门客,大多数都是先前六国的死囚犯人,赵高对他们有救命之恩,而且在赵高的庇佑下都安家乐户。古人又最重恩义,门客都是由世家大族私自出钱粮养的,他们只忠于门阀,并没有多少国家观念。今见到赵高惨死,一个个都如被激怒的狮子一般,怒吼着又冲杀上来!
赢子婴无奈,只得让宦官们用力将门口顶住。韩则趁机退了下来,连续久战,是个人都吃不消。
“韩则?还有力吗?”
“几处刀伤,幸好未曾伤到要害,则还有一搏之力!”
“这里大门你先别管,你拿着赵高的人头从后殿里翻出,让外殿的侍卫前来护驾!”
“这、外殿侍卫多有阎乐安排的奸细。恐怕——”
“如今赵高已经服诛,以前贼军杀死二世皇帝,殿内侍卫已经换过一次,想必赵高安插的奸细并不多。你出示人头,恩威并施,外殿之人也不是不可用!你速去速回,半个时辰内如无援军,吾便自尽于此!”
“喏!”
看着韩则提着人头消失后,赢子婴才回过头来,他执剑高呼道:“诸位努力守住大门,不久便有援军前来护驾。凡死战不退者,赏金千两,封爵赏地不在话下。战死者,抚恤由家人带领,君无戏言!”
赢子婴话一说完,里面又跑来七八个宦官,提着木架棍子,冲了出来。
……
韩则从内殿跳出,提着人头疾步飞奔,他咬着牙拖着一身血迹冲出内殿。转过数个回廊,便看见一队巡逻的甲士。他提头高呼:“赵高人头在此!速往内殿救驾!”
众甲士看着惊疑不定,没一个行动的。韩则大骂了几声懦夫,提着头便跑。
时值赵成将众臣汇聚在外殿,一个个伸着脖子红着脸大骂秦王,赵城在里面怒声高喝:“秦王意欲弃臣子而不顾,私自投降贼寇!想我大秦屹立关中多年,竟然就要被他拱手让出。此等行径还配为新君吗?”
众臣都怒不可遏,他们还不知道刘邦打到了尧关脚下的消息。认为纵然不能打败贼军,依靠关中分割天下还是可以的。各世家大族都在关中根深蒂固,谁愿意抛弃家族利益白白便宜外面的贼寇?一个个都吵闹着要见秦王。
赵成在外面等候多时,也不见赵高出来,心里也颇为焦急,暗思再不见赵高出来,就领着大臣前去逼宫,非要子婴退位不可!
韩则连遇见数队卫士,却无一人敢去救驾者。韩则大声辱骂,提着头直卫兵驻所而去。如今咸阳宫中兵力单薄,只有五六百侍卫看守,而且还要分成三波巡守,此时在营中的不过一两百人,都是晚上巡逻睡觉的。
韩则赶到驻所,向门卫道明来意,不多时,营中就吵闹翻天,一个短髯将官从营中走出,看了看韩则手中血淋淋的人头,确认是赵高不疑,当及下定决心前去救驾。
他并非赵高亲信之人,以前赵高未死,他只得俯首听令,如今人都死了,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大手一挥,就准备拔军前往,韩则心中也是大喜,认为秦王有救了!
哪知道那将官才下令,身边的一个副将便一剑砍了断了他的一条胳膊。接着营里人分成两拨就地厮杀,韩则无奈之下,只得挺剑杀出条血路,自往内殿去了。
赵成见了赵高久不出来,就私自下定决心要带着众臣逼宫。赵高那日让他在信宫长跪数个时辰,他心中也很恼怒。今天只要他领着大臣逼宫成功,自己的地位就会水涨船高,赵高自然也会高看他一眼。
心中下定决心,赵成带着众臣气势汹汹的开往内殿去了,在路中刚好看到了一身血污的韩则。
韩则看到上百个大臣也是惊喜,他提头高呼道:“贼子赵高意图弑君,已被伏诛!诸位大臣块随我进殿救驾!”
“赵高死了?”众大臣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懵了。赵高会死?就这样被杀了?
赵成在见到赵高头颅的刹那,已经六神无主了。过了半天,才醒悟般发出一声尖叫,手啰嗦着指着韩则:“杀掉他!杀掉他!”
韩则大惊,扯过一个大臣问明身份,手起剑落,一剑就将赵成砍死。众臣见二赵都死了,就随着韩则向内殿奔去。
赢子婴领着十来个宦官,依靠着宫门将门外数十个甲士死死挡住。这些宦官都有些血气之勇,上次望夷宫事件也让他们明白不抵抗也难免一死的事实。不过究竟是些不会武艺之人。手中的木架棍棒更是被门外甲士砍断不少,眨眼间就有两人死在乱刃之下。而宦官们见到同伴惨死,都有些害怕再不负先前之勇,殿门一下变得岌岌可危。
赢子婴见这样不是办法,如今他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这些宦官了。他们如不能死战,这殿门根本坚持不了半个时辰!
事已至此,赢子婴也只好咬牙挺剑一起出战。他这具身子虽然久病羸弱,但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赢子婴早先最爱骑马打猎,武艺虽然不是很好,但也身手娴熟。
赢子婴以身作则,提剑与贼奋战。外面那些甲士见了,一个个红了眼,如闻到腥味的鲨鱼,刀剑全向赢子婴招来。赢子婴挡得甚为狼狈,一不小心,一截袖子就被割断。身边的宦官们,见了秦王都不畏惧身死,竟然身肩披锐,如何又不感动?一个个卯足力气拿出拼命的架势,木棒架子将赢子婴死死护住。后面殿中又跑出几个宦官,甚至几个胆大的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