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政默默的点头,司徒真将聂政迎进了关内,并且设宴招待他。陪席的都是司徒真的部将,听司徒真说他们以前都是秦国的将士。酒至酣时,司徒真向左右言道:“我早就盼望着回归秦国,今偶遇聂将军,便将心腹之言说与诸位。”
众人肃穆就听,司徒真对众人道:“我司徒真向在座的问一句话,如果我要你们跟随我一起回归秦国,你们愿否?”
在座众将齐声应道:“我等愿意!”司徒真听完哈哈大笑,坐在聂政旁边的一个年纪颇老的将军颤巍巍的举起酒樽,向聂政举樽说道:“聂将军!九原跟云中都是大秦先辈用命换来的啊!为了修筑这里的长城,不知累死了多少的百姓。多少年苦战,方立足于这片土地。如今赵国不行了,陈余妄自尊大,怕也不是个能守城之辈,所以我们殷切盼望着秦王能收回故土,让我们终究也有回归秦国的那一天!”
老将说着,竟然忍不住泪流满面。聂政被他的情绪所染,忍不住举着酒樽郑重说道:“尔等一番报国之心,政已经知道。等回国之后,我必然会向秦王进言,将尔等心思报给秦王。”
众将听到聂政之话后,方才喜笑颜开。司徒真更是频频举樽,邀请众人共谋一醉。又喝了几杯,聂政想到了鱼尾原之事,忍不住愤慨说道:“同时旧秦将士,然而鱼尾原中那群人,却完全忘记自己的身份。特别是那申屠雄,与在座诸将一比,端的是狼子野心!”
聂政咬牙切齿的说完,大厅之中突然禁声。聂政刚有疑惑,司徒真便哈哈大笑起来,以劝酒为名将事情掩过。
第二日,司徒真带着部将亲自将聂政送出城外,聂政渡过黄河,从直道驰回了肤施城只用半天时日。聂政进入九原之前,嬴子婴还并未到达上郡,他算是东方宇派出第二波前往九原打探的人。聂政赶回肤施城时,嬴子婴已经下阳周巡视去了。聂政将此行所闻原原本本的告诉东方宇,他依旧余气未消,禀报完基本情况后又痛骂了申屠雄几句。东方宇听闻后劝道:“兄长切勿生气,那申屠雄狂傲自大,如今赵国已灭,九原云中二郡不管是落入谁的手里,申屠雄都再难独善其身。”
聂政又咕哝了几句方罢,东方宇却在屋内踱步沉思道:“如果司徒真有心回国,申屠雄那批人马回不回都无所谓。司徒真驻守阴山长城已久,得他相助何愁九原不定?如今的情形是劝服秦王收复九原云中二郡!可——。”
东方宇想到那日秦王的反应,他顿感头疼。苦思了一会,皆不得要领,就在此时有家仆进屋通报:“右将军李左车前来拜会!”
东方宇及聂政立刻出门迎接,李左车进屋,屁股都还未坐稳就向东方宇问道:“吾听闻前些日子,东方将军曾劝秦王收回九原云中二郡?”
东方宇点头称是,李左车赞许道:“你这个建议不错,那九原云中虽然人口稀少,但它接壤赵国与匈奴,更有两道长城为防线,实则是一处天然的屏障。如果这两郡回归到秦国治下,匈奴想入侵秦国就必须越过两道城池并且渡过黄河。如今赵王已经入秦,这二地可以名正言顺的划入秦国的治下。此时不取,到时候再想收回就难了!”
东方宇手指一旁的聂政道:“此乃吾义兄聂政,才刚从九原郡返回。吾兄深入九原,听长城守将司徒真之意,他们都愿意回归到秦国!”
李左车大喜道:“若如此,此乃天授二郡于秦!真乃大幸也!”
东方宇便道:“不过秦王似乎对旧秦将士颇有心结,这个不好处置啊!”
李左车摇头道:“不然,秦王乃天下明君,岂无包容宇内之心?这事不难,现在秦王已至阳周,国风监左丘武也正巧在阳周。左丘武正受王眷,如能得到此人的帮助,说秦王易矣!”
东方宇欣喜道:“既然如此,我们立即启程去阳周!”
三人议罢,立即动身前往阳周。
阳周城,蒙恬被胡亥囚于此,最终被害。是时天气阴寒,北风正紧,三日大风,却刮得嬴子婴脸皮生裂。他这几天在阳周巡视,该因阳周地界还有不少的流民未得到安置。杜袭将入秦的流民逼成了土匪,如今的上郡依旧还有不少土匪据山作乱,剿灭不尽。
左丘武平定巫教之祸后,便乘车从义渠前往阳周。此时君臣在此地相会,一路外出,见流民拾荒于野,居住住处,身无厚衣,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冬日的荒野里也并无多少野菜可挖,流民能食者,尽是些草根树皮。嬴子婴还亲眼目睹了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小孩挖着泥巴生咽。因一时咽不下,竟把食指放入口中,生生的掇进腹中。听左丘武所讲,这种土名为“神泥”,它质地较为软绵,比其他的土壤好吞一些。可是这种东西纵然入腹,却极难排泄出来,有时要用木棍竹片等物在便口掏抠才能排出体外。
冬日多风多鱼多云雾,嬴子婴因脸上生裂所以与左丘武同车。嬴子婴从来就不讲究排场,纵然当了秦王却依旧喜欢骑着烈风抛头露面,所以这次的车只是一辆牛车。牛车所行甚缓,不过平稳。出得城来,周围的流民并未围车讨要,反而面带恐惧的避开。嬴子婴揭车帘问杜袭道:“他们为何惧怕?”
杜袭答道:“以前出城,流民追车讨要,惹恼了城里的大户富豪,便使家仆殴打,所以流民因此惧怕。”
杜袭说完,左丘武却淡淡的说道:“恐怕连定阳候您也派出士卒驱逐流民了吧?他们如此惊恐,岂是殴打这么简单?”杜袭吓得面无血色,赶紧朝嬴子婴禀报道:“秦王息怒,臣可没有让士卒杀害流民。只不过那些大族家仆有时候用力过猛,是曾打死了几个人。”
左丘武戟指杜袭怒道:“你身为上郡守备,岂能学那些大族一般驱赶流民?那些家仆打死人,就应该关押刑房,杀人偿命!你难道也不制止?”
杜袭慌忙下马,伏在地上向嬴子婴请罪道:“臣有罪!”
嬴子婴看都没看他一眼,嘴里淡淡的说道:“起来吧!”
“谢秦王!”杜袭赶紧站起,左丘武还想说什么,嬴子婴却低声说道:“够了!孤没往上郡派出郡守,导致流民遇难,实则是孤之错也!杜袭一介武夫,他又岂知民生问题?”
嬴子婴说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转头朝左丘武说道:“不仅是上郡,陇西与北地也都一样,冯英与章燕虽能勉强守住二地,但必须得派官员治理。北地稍好一点,孤离开的时候,曾让各城自行选拔德高望重之辈出任长吏。陇西也依旧存在着许多问题!过几天你与孤一道回咸阳,将此事替孤记下,到时候告之丞相府,让公孙止与魏柯早些选拔一些有能力的官吏,前往周边郡县上任!”
左丘武点头应喏,嬴子婴在马车上沉思了很久,突又说道:“孤欲使伯彦至上郡任郡守,你以为如何?”
左丘武摇头说道:“臣以为不妥。”
“有何不妥?”
“伯彦公先分割上郡而立,他在北地虽然有人脉,这些人脉也不过是上郡的世族力量。到时候上郡的力量必然强大,再加上伯彦与秦王有亲,到时候上郡的任免恐怕就由伯彦一人而断!这无疑是饮鸩止渴之举!”
嬴子婴又沉思了一会,转头说道:“上郡文武分治,伯彦不过一任郡守,你是否多虑了?”
左丘武说道:“伯彦一旦上任,便可节制上郡军中粮草。有粮草在手,定阳候如何是伯彦对手?”
嬴子婴说道:“你能直言不讳,这很好。此事容孤在想想!”
左丘武道:“其实臣有一人举荐。”
嬴子婴道:“何人?”
左丘武道:“臣在北地巡察的时候,曾遇见一位能人,此人姓甘名青,为环城一小吏。臣偶然与他结识,觉得此人颇有能力,便隐藏身份与他详谈,一番详谈之后,臣觉得此人有大才,当可一用!”
嬴子婴问道:“你如何知道他有大才?又如何知道他有能力呢?”
左丘武道:“臣路过环城,见到两拨人马争执,实因两个村落因秦王之‘均地令’所起,两村间隔一山丘,这山丘本来是一处荒山,却被东边村落开垦出山地。所以这地原归东村所有,自秦王均地令一出,按照村落领地划分,有一半的山地就要划分给西村之人!可这山地没开垦之前本就是废地,西村根本不要,等东村开垦之后,他们又借秦王的均地令讨要。正当两拨人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甘青也正巧路过,他一打听,用几句话就摆平了此事,故而臣对他起了兴致。”
“哦?他用何法摆平此事?”
“甘青道,山虽为两村共有,但地却是东村独自开垦出来的。所以这地就算是东村的,西村若要上山打猎也可,上山开垦也可,山上依旧有不少的耕地,今后谁能开垦出来便归那村所有。不仅是山丘,就连那些无主的荒地也一样。两村因此作罢,在甘青的鼓动下,两个村子不仅开垦了周边的山丘,就连河边放牧之地都被开垦出来了。”
嬴子婴点头说道:“此策中肯,他能在二方人马械斗之前用计策摆平此时,看来也颇有急智!”
左丘笑道:“是啊!之后我与他交谈,发现此人不仅头脑聪明,而且颇有见识,他本乃小吏又通实政,如果能得重用,必然也是可贤才。”
嬴子婴说道:“既得你举荐,那等孤回咸阳之后,便亲自召见他一次,看看他是否真正有才能。如真如你所言的那样,破格任用也不是不行!”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大奸似忠
燃烧的火盆不停的晃动,背后屏风上倒映出三个长短不一的影子。影子密谋良久,最后两道影子慢慢从屏风上退下,只剩下一个影子晃悠悠的杵在那,只听得一声叹息,便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再看屏风上时已经空无一影了。
次日一早,左丘武请见秦王。步至书房,见到嬴子婴坐在案边用布擦拭着宝剑,左丘武问道:“秦王早晨拭剑,为何耶?”
嬴子婴道:“剑者,世之凶器也。日常擦拭,方能在拔剑的时候展示其锋芒。”
言毕,他将剑横于眼前,吹一口气,只见剑光锋寒夺目,左丘武忍不住赞道:“好剑!”
嬴子婴视剑良久,然后还剑入鞘,问道:“所来何事?”
左丘武答道:“臣来劝大王剑指九原云中。”
嬴子婴道:“九原云中二郡有三弊,孤所以不取。”左丘武问:“哪三弊?”嬴子婴道:“其一,二郡太穷,昔年始皇之时,全靠中原诸郡运粮供养。始皇帝集天下之粮用以养兵,却在孤需用时止步不前。如今的秦国不过关中一地,几年战事下来,国民被屠,人口骤减之下根本无力养九原云中二郡的兵马。其二,二郡乃四战之地。如今塞外匈奴强大,若此时取二郡无异于为赵国守地,到时候陈余还会在背后觊觎。其三,九原云中二郡依旧有不少旧秦将士,这些人在当年能观望秦国覆灭,也能再次倒戈背秦!”
左丘武道:“我有三利,所以劝大王兵进指二郡!”嬴子婴问:“哪三利?”左丘武答:“一利,若取二郡,等秦国强大之后便可以借为赵王复国之名出兵赵地,陈余者终究不过一个乱臣贼子,有秦国帮助,取赵易也!第二利,二郡人口虽少,但大王也不必养几十万兵力在二郡,根据臣估计,二郡有五万人马便足矣!以秦国的国力养五万兵马并不难!三利,吾已从东方将军那得知,扼守阴山的旧秦将军司徒真愿意带部回归秦国!司徒真一心回国,秦王岂能因以前过失而错过收复二郡的机会?”
听左丘武说完,嬴子婴沉默了良久。他揉着额头沉思一会,方才说道:“司徒真已投赵国,算什么旧秦将军?他如此反复无常,孤安能信之?”
左丘武正色道:“司徒真投赵实在是被逼无奈,天下伐秦之时,驻守长城的守军已经无粮,他们每日就如如今散落在阳周城外的流民一样,靠挖草根树皮饱腹!秦王试想,昔日驻守长城的秦军怕不下二十万,而如今呢?投赵者几人?残留者几人?可能有不少将士被活活的饿死啊!”
嬴子婴浑身一震,他想起了阳周城外流民的苦楚,心思道:“左丘武所言不无道理,若非山穷水尽,哪有将士不肯救国呢?以二世、赵高的残暴,边塞将士说不定早就断粮了。司徒真如今的手下不过万人,昔日可是二十万将士啊!剩下的去哪了?”
嬴子婴闭目一叹,摇头说道:“终究是秦国对不起他们在先,孤又在怎能怨恨他们?”言未毕,又道:“也罢!司徒真既肯回国,孤便让李左车带兵收复二郡吧!”
左丘武见秦王已从,便大声叫道:“大王英明!”
阴山,高阙关。
司徒真按着剑站在高高的城关之下,他背后是九原城和滚滚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