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秦国的惩罚,悲伤开始在军营里蔓延。
将军们的厉喝声首次失去了作用,士卒们根本不理会将军们的话,他们匍匐在泥泞之中不起,哪怕是鞭子抽在身上也纹丝不动。
秦国复国后的第一次秋收,这意味着什么,连士卒都很明白。
士卒们的哭泣到后来竟然影响了将军,不少的将军也动摇了,跟随士卒一起跪倒在泥泞里,向着那株被雷击得漆黑的老树大声咆哮质问。
可不管秦国的将士如何的乞求,上天回应他们的却是更大的风雨!有一位军候似乎被上天激怒了,他悍然站起,立在风雨中指天大骂,天空一道白炽的闪电劈下,那位军候立即被劈成了焦炭!
刺鼻的焦肉味传到了士卒的鼻子里,有不少的士卒吓得站了起来,天空中又是一道雷劈下,足有上百名秦兵被雷劈死。
从哀伤到愤怒再到惊恐……所有人都害怕了,连上将军马逸也认为是秦国得罪了老天,现在是老天在惩罚秦国。这个在战场上凶猛无比的猛将像是小孩子一般嚎啕大哭。雨水混合着泪水不停流着,那是悲戚与绝望。
章燕提剑站在营门口,看到外面的情形不禁又气又急,他不停的跺脚,口中抱怨道:“上将军不是去劝士卒回营的吗?怎么也跟着一起参合了?他都这么做,让我们又如何自处?”
李左车踩着泥泞从旁边跑过,章燕忙拉住李左车的袖子,向他问道:“你回营干什么?”
李左车怒道:“如今士卒悲切惶恐,再这么下去必将酿成大货!如今连上将军都陷进去了,只得去找秦王!”
言毕,就急匆匆的往里走。走了没几步,却看见秦王子婴黑衣佩剑从营地中走出,在他的背后是一个个面无表情的亲军近卫。李左车连忙向前,张嘴就想要说些什么,嬴子婴抬手止住了李左车嘴边之言,说道:“孤已经知道了情况,你跟着孤一起去看看吧!”
嬴子婴走出了辕门,在辕门外焦急等待的秦军将军连忙向秦王问安。嬴子婴微微点头,继续冷着一张脸向外面走去。走了没多久,就看见泥地里跪满了士卒,黑压压的跟蚂蚁似的。在中间位置,一大群士卒还围着那些被雷击死的士卒指指点点。当嬴子婴走进人群,才有士卒反应过来。
有人叫道:“秦王来了!”
“快将路让开,是秦王来了!”
天空中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映衬着嬴子婴那始终如一的步伐,将时间定格成一副永不褪色的画面。嬴子婴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秦军的中央,走到了那些被雷劈死的士卒面前,在那里他看见还在大哭的秦国上将军!嬴子婴站在马逸身前,看着这个与往日迥然不同的魁梧汉子,他冷冷的逼问:“上将军,你这是在干什么?”
马逸听见了声音,连忙抬起头,入眼处却看见一双猩红的眸子!那双眸子里布满血丝,犹如古代神祭刻画的那些地狱恶鬼的眼珠,马逸心中一惊,一时忘记了脑中所想,愣愣的看着秦王的眼睛说道:“秦王,您——?”
嬴子婴向下俯视着马逸,那双猩红的眼睛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他,而从尸山血海中过来的上将军竟然感到了一股无法言诉的压抑。他在嬴子婴的逼视下,心慌意乱,像是一个做了坏事而不敢承认的孩童。嬴子婴不在看他,而是环视所有的士卒,高声喝问道:“尔等在干些什么?”
秦王的声音高亢,气势十足!不管是伤心的、悲痛的、还是茫然的,都被嬴子婴这声逼问吓得回过了神来。他们愣愣的看着站在万军中央的君王,他黑衣高冠,按剑环视,在他的目光扫视之下,所有人低沉下了头颅,生怕惹怒了这位年轻的君王!
天空依旧在下着雨,依旧在闪着电光,在地上,除了一人独立的嬴子婴,所有人跪倒在泥泞里。嬴子婴声音伴随着阵阵滚雷之音,回响在所有秦国士卒的耳朵里:“孤继位的时候,恰逢六国联军压境逼秦,害得孤国破家亡,独自一人逃到边塞,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孤才打回了关中,重新建立起了秦国!从那时候起,孤就在于天作战!与天下人作战!前年北地大水,后面韩信入秦,哪一件不是天灾人祸?可孤挺过来了!因为孤相信人定胜天!天不予,孤要取!天不许,孤要抢!随敢阻孤,孤就伐谁!天要阻,孤亦当诛之!”
伴随着嬴子婴那沉稳而厚重的嗓音,秦军的将士们都抬起头来,看着雷雨中的君王,看着他脸上的狰狞,看着他猩红的双瞳,所有人都傻了。
雨,淅淅沥沥的在下。雷,轰隆隆的在翻滚。
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人站起来突然喊了一声:“秦王万岁!”
接下来越来越多人开始站起来吼:“秦王万岁!”
“秦王万岁!”
“秦王万岁!”
秦国将士的怒吼压过了天上雷音,嬴子婴站在雨中拔剑怒喝:“秦国万岁!”
马逸、章燕、李左车、沙太、羊炜……所有的大将都跟着秦王一起怒喊:“秦国万岁!”
所有的士卒也一起大喊:“秦国万岁!”
群情愤怒之下,所有人都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畏惧。他们的声音直穿云霄,他们的呐喊直透山梁!无数人跟着秦王一同高歌:“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
离那场士卒向天哭泣的场景已经又过了一天,在那一天,嬴子婴拔剑问天的样子深入了所有人之心。他们震撼在嬴子婴无与伦比的勇气之下,最终化悲痛为力量,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秦国的这场祸事,似乎被嬴子婴一人摆平了。可是没人知道,嬴子婴是冒着何等的危险。那上百名秦兵为何会遭到雷劈?不就是因为未卸掉衣甲,手里拿着武器吗?嬴子婴拔剑问天的样子看起来很酷,可谁又知道那里面隐藏着何等的危险?如果被一道雷劈死,他就会成为中国历史第一位被天诛的君王。
在嬴子婴散尽了浑身的王霸之气,回到了营中之后,他立即又病倒了。连日的焦虑和淋雨,嬴子婴不仅染上了风寒,而且突然一段时间不能视物。他那猩红的双眼就是因为怒急攻心,导致眼球血丝弥漫,当时还用它震慑住了上将军马逸。可谁又曾想到,这只是一双病眼?
嬴子婴被老军医在眼皮上抹了一层草药,然后用布带将眼睛遮住。老军医吩咐他道:“君上患的这个眼疾主要是因为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内心着急冲火,又因风寒而引发的火眼。您只要安静的休息几天,就能重新恢复视力,不过在此期间,千万不要动怒!”
嬴子婴记住了老中医的话,让近卫将老中医恭敬的送了出去。在嬴子婴成为瞎子的这期间,他终于安静了下来。原因是来了一个好消息,在第五日上午,天气终于晴朗,天空之中散去了黑色云层,连太阳都出来。
所有的将士都在阳光中欢呼雀跃,秦国的将军们也欣喜得跟着士卒一起胡闹。士卒们都不再感谢上苍,因为在他们看来,是伟大的秦王用剑逼问上天,上天因此而退却!在他们心中,此时的秦王可比天神,对秦王的敬畏更是深入人心。
天终于晴朗,秦国又要忙着秋收了。这一次,嬴子婴将所有的士卒都派了出去,帮助各地郡县完成秋收。
而盟军方面,因为失掉了楚国的三万精锐,汉国的部队又一直在尧关磨蹭,他们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联军主帅季布最近很是生气,他得知左丰父子战死之后,连摔碎了数十个瓷碗。没有楚军压阵,他的心里就没有底气。他毕竟是个楚人,以楚人的身份驾驭屈、韩之兵,没有实力的震慑,真的是很难。
就在季布心急如焚的时候,张佐的韩军入驻华阴,季布要求韩军立即前往郑县布防,韩军推脱不去,摆出了一副消极抗战之法。在张佐看来,能守住关东,不让秦军侵犯,韩国就占据了莫大的便宜。因为即使灭了秦国,韩国也不会得到更多的好处。
张佐不听季布将令,只是在关东内部布防,不想上前线,季布无奈之下,只得跟季先写信,要求屈王奕继续向关东增派援军。关东在双方的控制之下,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和平时期。双方的人马都趁着天气还好的情况之下,赶紧收割田地间的粮食。
第三百一十五章 月氏入朝
从联军气势汹汹的到来再到现在的偃旗息鼓,似乎所有人都觉得联军已经无力伐秦,二者进入相当长久的平缓时期。
秦国方面,秦王将大部分兵力派到了周围的县城收割粮草,并在丽邑修筑粮仓,大批的粮食被送往丽邑,秦王派上将军马逸带领一万秦兵驻守丽邑城。
九月很快的过去了,而汉军方面依旧没有任何进展。联军主帅季布在得到翻山越岭由汉军送来的战报后,气得鼻子都歪了。韩信战报:
“九月十日,汉军至尧关,于十里之外的山谷扎营。信思及联军正在等候汉军会盟,当夜制作火把数万,大军蜂拥至尧关,分批攻打,奈何尧关墙高厚实,汉军携带的登城云梯竟然比城墙短四尺有余,只好派死士攀墙强攻。战不利,陨兵五百,遂退兵。”
“九月十一日,天气炎热,信本准备白日再攻尧关,奈何中午到达尧关关下,有大批士卒中暑晕厥,信只好先行退兵。并在各地收集防暑草药,奈何背后数县早被曹参焚毁,所派的士卒奔驰数百里都买不到草药,信只好写信武关,让人在汉国筹备草药送往军中。”
“九月十二日,汉军中暑者更多,有上百人因中暑而死,信百般着急。又恐耽误联军会盟,于是召集兵将在黄昏攻打,尧关之上秦兵准备充分,不仅有大批的弓箭手,还准备了很多猛火油,士卒攀城不上,反被猛火油烧毁云梯数架。”
“九月十三日,信让士卒砍伐树林制造云梯。”
“九月十六日,汉国方面已经草药送至军营,军营里重新制作的云梯也准备妥当。信准备继续夜战,却不料大军行至路中,守关士卒突然杀出。汉军仓惶迎战,死伤不少,信不得不退兵回去。汉军所携带的军械全被秦军毁坏,攻城更加的艰难”
“九月十八日,信前些日子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派士卒在各地搜寻秦国村民,并把他们召集起来。奈何关南毁坏得实在严重,汉军搜寻整整两天的时间才找到了数百名秦民。汉军驱赶秦民攻城,尧关守将丧心病狂之下,竟然毫不犹豫的放箭射杀,数百秦民还未到关下就全部被射死。”
“十九日,攻关三次不下,退兵。”
“二十日,再次攻关不下。退兵回营,夜间下雨,信偶染风寒。”
“二十一日至二十四日,汉军都在看雨。”
“……”
“……”
季布看信后直接用剑将送来的竹板砍成渣渣,他红着眼朝送信的汉卒低吼:“这韩信在汉国任什么职位?”
汉卒弱弱的回答:“韩信乃汉王亲自筑台拜将的大将军!有统帅汉国所有兵马的权利!”
“大将军?”季布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不停的喘气说道:“汉王……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封这样一个庸碌之辈为大将军!之前引魏兵入关的就是此人吧?”
汉卒回答:“正是大将军!”
季布突然拍案怒喝:“你们大将军已经是第二次入关了,竟然被小小的一个关隘阻住!如此无能之辈,还能统领大军吗?你回去之后,替我向你们的大将军带句话,就说无能之辈,安能窃据高位?领兵献丑,徒惹天下人笑耳!”
汉卒回去后,将季布之言如实向韩信说了,韩信只是笑笑,也并不当回事情。然而季布的话不知道被谁走漏,开始在屈、韩联军中流传,很多士卒都知道了韩信这个庸将,不少人开口痛骂,骂此人无能,连个小小的尧关都攻不下。韩信一下子出名了,不过却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样出名。
季布得到汉军消息后,彻底对这支部队死了心,他现在后悔的是,当初应该拼死力劝楚王,将汉国灭掉。刘邦如此昏庸,还留他作甚?
第二天,屈国的援军已过函谷关,信使送到季布手里,季布当机立断,招来张佐,并对他说道:“你们的心思我也明白,不过你们想过没有,此次不将秦国灭掉,以秦王子婴的本事,要不了多久秦国就会卷土重来。联军一旦散去,到时候就是你们韩国独自面对秦,到时候秦军杀来,就凭你们韩国,能否守住关东之地?此乃吾肺腑之言,你好生思量吧!”
张佐想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君言甚是!你是联军主帅,韩军愿意听从调遣!”
季布满意的点了点头,拍着张佐的肩膀说道:“你能想通此节,很好。如今楚骑已灭,汉军又过不了尧关,联军也只剩下屈、韩两国了。此次伐秦,首战失利,锐气已经失去。我们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