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以澜不以为意,“你对他哪来那么多意见。”
“我对他没有意见。给你的袖箭你便随时带着,江湖近日必有纷争,丐帮又是天下第一帮,也难抽身而退。你既要成丐帮人了,就自己提防吧。”
慎以澜听他语气严肃,便问:“江湖上,出了何事?”
无情摇头,“此为案情,不可透露,不过,我没骗你就是了。”
***
慎以澜第一次遇见原随云,是她从师门返京的路上。
她被扶月帮追杀,打斗之时惊了原随云的马,那时她还不知他的身份,只觉他好看,也便傻兮兮地将自己的马送给他,还与他一道回了京城。
那时坐的好像便是这辆马车。
慎以澜第二次遇见原随云时,是从茶馆听完说书后出来,在大街上偶遇。她对其很是防备,甚至连话都不欲多说,便巧以借口离开了。
慎以澜第三次遇见原随云时,是在大明湖畔。彼时她逃了婚,在湖边喂鱼,悠闲自在之时,却遇见了原随云。她一时慌张,竟跳水以求生,后又结识了无花、楚留香,再后来,却是被不阴不阳又扔到了原府,从而才开始了她与原随云这段孽缘了。
只是现在终要消停了。
她摇头笑了笑,沿着湖畔散步。
无情已经回京了,他并未留下与南宫灵打个招呼。慎以澜也并不着急见南宫灵,她既已到了济南,便想先去大明湖看一看。
一匹骏马停在树下。
那匹马从头至尾皆是乌黑,没有丝毫杂色,也黑得闪闪发光,如黑色的珍珠般,通体浑黑,却又透着层淡且奇异的光芒。
慎以澜是不会瞧马的,她在现代是连车标都识不全的那种人,她顶多夸一句马俊,却瞧不出这是什么品种,也看不出这是怎样的一匹好马。
只是有这样一匹骏马的人,定然不会是普通人。
这匹马的四周无人,不是无人看到它,而是看到了也不敢靠近。毕竟好马的性子都要烈一些。
慎以澜思及无情提点她的那句‘江湖近日必有纷争’,也便忍不住想侯在原地,等着看一眼马的主人。
丐帮弟子见她停住了脚步许久,便问:“姑娘要是累了,可先回帮内,帮主已让人收拾好了房间。”
慎以澜摇摇头,只得继续向前走。
暮色将近,大明湖畔上也可见淡淡的雾气,在莲叶的深处,总是若隐若现几只小舟。
有一艘船总是要与其他人不一样点。
那船同那匹马一样,四周无人敢靠近。船上只有一个人,对方身形消瘦,带着一个黑斗篷,斗篷里是一身黑色的紧身衣,黑腰带,黑马靴,黑手套,如那匹马一样,浑身都是黑色的。
只这么一眼,慎以澜便觉得此人就是那匹马的主人了。
虽是侠客,看起来确实要孤僻些,像是初闯江湖、不谙世事的少年英雄。
这样的人会引起什么样的江湖纷争么?
会罢,但好像也不会伤及筋骨。
慎以澜内心不由放松了点,也不欲与这位少年英雄多有交集,只是看了一眼便走了。她一直走,便又走到了风云亭。这风云亭是慎以澜从前便见过的,也来过的,只是近日新修了一番,栏杆也全是新换的了。
她倚在栏杆旁,目光不知该落于何处。
丐帮弟子犹豫再三,终究上前一步道:“姑娘,天色已晚,想必帮主已经久等了。姑娘若是喜欢这里的风景,大可今后与帮主一道再来,只是接风宴不宜迟去。”
慎以澜瞧他一眼,最终是深深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已不能反悔了,那便就去吧。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毕竟是丐帮,接风宴也便算不得铺张。
许是考虑到了她还是个哑巴,这场接风宴也少见几个生面孔,有两位丐帮长老和护法坐于席间,客套地问了几句话,南宫灵也便一一作答。谈及至二人的婚事,公孙护法含笑的脸也不由冷肃了几分,道:“这本是大喜之事,只是,任老帮主离世未满半年,再行大婚,只怕不妥。”
南宫灵如何也是任慈的义子,且二人虽非亲生父子,感情却要更甚许多。
思及逝世的任老帮主,席间人的脸色都不由感伤了起来,倒是贺长老叹了一声,道:“帮主的年纪也不小了,早该娶妻生子,怎么能一拖再拖。慎姑娘与帮主既是青梅竹马,喜结良缘,相信老帮主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慎以澜的脸色不由古怪几分。
她现在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任老帮主如果知道南宫灵娶了她这么个怪胎,恐怕得气活过来。
既然任老帮主都不一定会愿意,那她那位深知她脾气,疼南宫灵胜过疼她的好师父,能同意这件事吗?
南宫灵清了清嗓子,拱手道:“贺长老、公孙护法,我与澜妹的婚事并不急于此一时。澜妹的哑病还需两个月方可治好,待她的病好了,再思量此事吧。”
贺长老显然是不满意这个答案的,摆摆手,“帮主无需在意公孙的话,当成便成。何况,帮主娶妻一事何尝不是丐帮的头等大事,筹备下来,也需几个月方可谋定,要我说,还是早些去长兴侯府提亲吧。”
公孙护法瞪他一眼,转向南宫灵道:“若是要提亲,此事还应再与叶夫人再商讨一番才好。”
叶夫人,便是任慈的夫人叶淑贞,也是曾经的第一美人秋灵素。
慎以澜早就听闻过这位叶夫人风姿绰约,如今难得有机会接近,双眼不由发亮,转头看向南宫灵。
南宫灵的脸色却不是十分轻松。
他道:“义母仍在伤怀,我拿此事与她商量也不妥,再等些时日,等她心情好些,我再去叨扰。”
贺长老与公孙护法见此事终究是要拖了下来,也不再多言,只是说了几句劝慰南宫灵与慎以澜的话,便早早告退了。
慎以澜喝了口酒,目光却忍不住向南宫灵飘去。
南宫灵只以为她是不满婚事拖延,勉强笑笑,“你知道的,我是最不喜欢你我的婚事一拖再拖的。”
慎以澜点点头。
她可能是最喜欢这件婚事再往后一拖再拖的人了。
南宫灵又道:“待此事了了,我定会向义母告知你我的婚事,早日去长兴侯府提亲。那时你的病也好了,也就记得起一切,也能说话,可与你的父亲和弟弟相认了。你失踪的这三年,他们都很想你,以元前些日子还问我是否有你的消息,他若知道你还活着,定是要高兴坏了。”
慎以澜在京多时,如何不知长兴侯府近况,就连慎以元前些时日和哪家的姑娘相亲了都知道,也便对这些不甚在意。
她偏着头,瞎比划了一阵,南宫灵知她有话要说,便命人取来了纸笔。慎以澜便在纸上书:何时去见叶夫人?
她只关心什么时候能看美人的脸。
南宫灵脸色并不好看,却也未对她表现半分不悦,“义母不愿被人打扰,隐居在外,她的住所离这里也十分遥远。你才刚到此处,莫要着急见她,待时机成熟,我就会带你去拜见她。”
慎以澜一脸扫兴。
慎以澜是背对着门而坐,也便未见到门外的动静。南宫灵见一道黑影闪过,知是有人来访,便安慰慎以澜道:“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
众人皆知慎以澜的身份,也知南宫灵要娶她过门,对她便客客气气,皆以帮主夫人之礼待她。伺候她的丫鬟也灵动活泼,见她没什么架子,便亲热地迎了上来,伺候她更衣洗漱后,道:“慎姑娘住的便是先前我们夫人住过的屋子,出了这院门,过一条石径,便可见到帮主了呢。”
慎以澜露出好奇的神色看她。
丫鬟也知失言,担心慎以澜误会,便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婢子说的是叶夫人,任老帮主的那位夫人。我们帮主不近女色,在姑娘之前未曾娶妻,连个红颜知己都未有呢。”
慎以澜深觉装哑巴的弊端太多,她只得指了指书桌,丫鬟才意会地取过纸笔。她问:叶夫人,如何?
好在这个丫鬟并非不通笔墨之人。
她松了口气,笑道:“姑娘可是听说了叶夫人风华绝代,是一代佳人?”
慎以澜点点头。
丫鬟将巾帕浸在水里,又要给慎以澜擦洗一番,嘴上絮絮叨叨地念着:“姑娘问我可就问对了,我先前便是跟在叶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丐帮上上下下无一不知我们夫人的风采,都要找我套近乎,我都是不答的。姑娘问我,我就答了。我们夫人端庄贤淑,待人温和,我伺候了夫人多年,从未见她发过脾气。她待所有人都是温柔、善意的,与任老帮主一样,待人亲厚,这世上再坏的人也恨不起这二人,他们啊,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慎以澜没听到重点,只得指了指自己的脸。
丫鬟掩嘴轻笑,“姑娘想问夫人的长相?”
慎以澜用力地点头。
丫鬟却是环顾了四周,惋惜道:“我未见过夫人的模样,夫人总是蒙着脸的,只是那双眼睛便楚楚动人,她的声音也十分好听,简直像仙乐。”
慎以澜简直想哀叹一声,她听了这么久的废话,全仍没听到一丝有用的消息。
她又执笔写着:你为何不跟着叶夫人?
那丫鬟脸上也难掩失落,“任老帮主重病后,夫人便不要我们伺候了,她亲自照顾老帮主,且丐帮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南宫帮主,也只见他一人。后来,任老帮主离世了,她更是带着老帮主的骨灰,隐居去了。”
她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任老帮主是好人,可好人怎么就不能长命百岁呢,他这一病,病得厉害,卧床不起,寝食难安。可怜夫人就一个人照顾他……哎,夫人也是,为什么不愿我们去帮把手呢。算了,不说了,慎姑娘也早点睡吧。”
她将床帏放下,也便吹灭了灯,关上门。
慎以澜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她离开师门前,师父再三交代对任老帮主要能帮则帮、绝不吝惜,师父对任老帮主这般照顾,怎么会不知任帮主病重,为何不让师叔怪大夫前来医治?而秋灵素又为什么要执意一人照顾任慈,除了南宫灵之外也不见他人?
就算秋灵素不知任慈与神隐山庄的亲厚关系,未将任慈病重的消息传给神隐山庄,南宫灵为何也秘而不宣,直到任老帮主病逝了才说?
而方才见南宫灵提及秋灵素时的语气神态,又总有些古怪。
这其中,不会又有什么内情吧?
慎以澜不安地坐了起来,又起身换了衣裳。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放在衣柜中的袖箭,却是没佩戴。
南宫灵又不会伤她,她何必带武器去伤了人心。
何况她也不是找他对质的,她只是想去走走。
如此想着,她也便悄悄出了门,循着月光,沿着石径,走到了南宫灵的住所。
只是院内灯火通明。
慎以澜存了几分怀疑,便未从院门入,而是用了轻功潜进院内。院内虽点着灯,却无人看守,或是说,看守的人都离此处较远。慎以澜低着身子,寻了隐蔽处,透着窗户的缝隙向内看去。
她只看得见一个酒瓶,南宫灵侧身对她,而桌边坐着一个黑衣人,穿的是一身黑色斗篷,帽子也未摘下,背对着她,她便无法看到他的脸。
黑衣人道:“他定然是会怀疑的。苏蓉蓉既然到了济南,你便扣下她,有她做人质,楚留香不会轻举妄动的。”
黑衣人显然是压着嗓音说话的,他的身形看着还是青年,可声音听起来却是垂垂老矣。
南宫灵略一沉思,“要是楚留香知道任慈的死因,不会放过我的。”
慎以澜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她从未想过南宫灵真与任慈的死有关,也未想过南宫灵会和楚留香站在对立面。
黑衣人不以为意,“楚留香若是知道父亲的死,又怎么能责怪于你。”
父亲?
他喊得这般亲密,应该是黑衣人的父亲,可若是他的父亲,不是应该称呼为‘家父’么?
难道是黑衣人与南宫灵共同的父亲?
慎以澜更觉迷茫,南宫灵的确是孤儿,若是现在找回了父亲也是合理的。但为什么知道了南宫灵父亲的死因,就可以原谅他参与杀死任慈?
任慈待南宫灵亲如父子,怎么可能是南宫灵的杀父仇人。
南宫灵仰头喝了杯酒,问:“不是他死,便是我亡。你有多少把握?”
黑衣人笑了笑,“一计不成,我便还有一计,你只消得将他引到船上,我便会助你。”
南宫灵追问:“你要如何做?”
慎以澜也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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