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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军令走得比军队快,北州附近几个州府都接到了调兵的军令; 皇帝陛下御驾亲征的事也很快昭告天下。州府的兵马不敢耽搁,已经先一步增兵北州; 总算让祁阳那里压力稍缓; 也让燕阳城的人看到了希望。
楚翊领兵一路北上; 期间不断有接到军令的军队前来汇合,原本匆匆集结的十万大军又翻了一倍,等一路行军至北州时,这一支人马已有二十万之众。加上祁阳的残兵和先一步来增援的州府兵马,燕阳城中一下子就聚集了楚国四十万兵马; 其后尚有兵马陆续赶至。
作为御驾亲征而来的皇帝,即便燕阳城战事紧急,祁阳也是亲自出城迎接的。
楚翊虽然作为猫在军营里混迹数月,但这也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祁阳。他曾是程远的部下,如今已是年近天命,额上皱纹深刻,面上已有老态,但哪怕是经历过如此激烈的战事,他那一双眼睛也依然奕奕有神,浑身上下更是散发着肃杀之气。
“祁阳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祁阳亲自带着兵马迎了楚翊进城,他没有因为甲胄在身就不行全礼,反而郑重其事的跪下问安行礼,然后请罪:“祁阳有负圣恩,已失四城七镇,还请陛下容后治罪。”
丢失了这么多的国土,无论对于那个皇帝来说都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是位刚登基帝位尚不稳固的女帝。楚翊当然不想在史书上留下难看的一笔,但这种时候显然不可能问罪,而祁阳的做法其实也没有太大的问题。那些被放弃的城池左右守不住,又何必浪费兵力还累得城中百姓生灵涂炭?
在楚京时,袁尚书已经与楚翊详说过利害关系,这一回御驾亲征他虽然没能跟来,却也派了精通战局谋略的兵部官员随行。
楚翊一路听了不少关于这场战事的分析,这时候自然不会再计较这些。她走上前去,亲自将祁阳扶了起来:“将军何必如此?!燕国趁着天寒出其不意,又是举国来犯,兵力如此悬殊,你能守住燕阳城进一月已是不易。朕想,就算是程老将军在世,也不能做得更好了。”
祁阳一听,心中的大石顿时放下了一半。他放弃城池的做法实在很大胆,没有一个皇帝会不在乎国土,若是楚翊真要追究,那便是有人想替他求情都无从下手。可事实上若不是放弃了那些城池,将兵马消耗在了那些根本守不住的地方,现在燕阳城恐怕早就归了燕国了。
“臣,谢过陛下圣恩。”祁阳看得出来楚翊并不是为了安抚人心才这样说,所以他这句话也说得真心实意,因为他从这个年轻帝王的眼中看到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宽容和沉稳。
楚翊没有过问那些丢失的城池,她与祁阳一同入城之后便隐约听到了喊杀声。燕阳城作为边关重镇不算小,但数十万大军的交战却更加声势惊人,她从南门而入,却仍旧能听见北门战场上的声音。
这动静楚翊并不算很陌生,因为哪怕是作为猫在晚上醒过来,很多时候战事依旧没有结束,这样的声音会响彻整个燕阳城——燕军的攻势很急,再加上人数众多轮番来袭,战事便很少有停歇的时候,闹得燕阳城的守军都有些疲于奔命。
早在见到祁阳开始,楚翊就不动声色的将他带来的人都打量了一番。程子安作为祁阳的亲卫,本是该随着主将同进同出的,但她却不在今日出迎的这些人里。
想起之前程子安就曾离开祁阳单独去夜袭敌营,楚翊心中明白,她多半已经成长起来,不再是祁阳身边的小亲卫了。不过她都御驾亲征而来了,却没能在第一时间见到程子安,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这时候听到喊杀声便侧头问祁阳道:“祁将军,燕国那边是还在打?”
祁阳走在一旁亲自引路,闻言也没有丝毫隐瞒:“燕军人数原本数倍于我们,便轮番上阵前来攻城,自援军到来之后攻势便更猛了,几乎片刻不曾停歇。幸而燕阳城居高临下易守难攻,燕国的骑兵在攻城时也施展不开手脚,否则人疲马乏,这城恐怕也守不住了。”
之前几个州府调集增援的人马加起来也不足十万,加上祁阳十二万残兵也堪堪只有二十万兵马。若是放在开阔的地带,不说燕国铁骑的厉害,就是那三倍于己的人数也足以在短时间能将这些兵马全部打散斩落,能拖上一个月,凭得就全是地利了。
楚翊点了点头,脚步一转就往北门方向走去:“时候尚早,我们先去战场看看吧。”
二十多天的急行军,不说楚翊带来的兵马人疲马乏,她自己也只是强撑。她是练习过骑射,也学过一些拳脚武艺,体力并不算差,但穿着盔甲长时间的行军却也是第一次。从京城出来时她为了身先士卒时更加显眼,穿的还是沉重的铜甲,当天晚上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就算后来换了轻便但依旧显眼的软甲,这一路而来也是不易。
祁阳能从楚翊和随行之人的脸上看出明显的疲态,便忍不住开口劝道:“陛下,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您一路赶来必然疲累,不若休息一番再去吧。”
楚翊的脚步却没停,执意向着北门的方向而去:“不妨,朕不登楼,就在下面看看。”
祁阳看着楚翊仿佛熟门熟路的就往战场的方向走去,心头略微有些疑惑,但听到楚翊说不登楼便也放下了心来,没多说什么就继续跟着往北门的方向去了。
这座城不算小,却也绝不会如楚京那样大,一行人没走多就便隐约看见了北门。
燕阳城城楼高大居高临下,燕国人带来攻城的云梯架上来都够不着城头,还是临时赶制的攻城器械。然而这些攻城器械并没有什么用,云梯虽然够高了,但爬上去需要太多的时间,只要梯子被推下去或者人被打下去,落下城头基本就没有活的。至于撞城门的檑木就更没用了,祁阳早让人把城门堵死了,燕阳城的城墙修得格外厚实,近十丈的城门洞被大石堵了个结实,别说檑木根本不可能撞开,就算有燕军爬上城楼杀入城内,想要强开城门,看着那城门洞都得绝望!
祁阳擅守,在这种兵力悬殊根本没有出城反击可能的时候,便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楚翊远远的便看见了那被堵死的城门洞,但她的目光也只是在那里停留了一瞬,便又移到了城楼上。
这场仗也不知打了多久,城楼上战况正是激烈。因着燕阳城城楼过高,弓箭基本没了用武之地,城外燕军射上来的便都是□□。强弩虽然造价昂贵又容易损坏,但力道比起弓箭来不知强上了多少,燕军准备得不多,□□射来也没有弓箭箭矢那样遮天蔽日,但强大的力道总能建功。
便如此刻,楚翊一眼快去便正好见着一轮箭雨飞来。城楼上靠近城内的这边本来正有两个士兵打得不可开交,突然一支□□飞来,那个楚国的士兵便被射中,从城楼上直接栽了下来,估计是不活了。然而还没能等那个燕国士兵高兴,又一支□□飞来,他也被射了个透心凉,步了楚国士兵的后尘。
战火硝烟,血肉横飞,这便是战场。
楚翊紧皱着眉,忍不住想要走得更近些,最好能看到那个让她心安的身影。可惜还没走两步,她就被祁阳拦下了:“陛下,燕国有脚弩,若是走得太近,容易被波及。”
老将侧身挡在了楚翊身前,这一回的态度很坚定。
楚翊只好停下了脚步,只站在安全范围内向上张望。她的眼力不错,可惜这城楼太长也太宽,站在下面根本看不到多少地方,就算她将每一个能看见的人都扫视了一番,也没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城楼下站了许久,楚翊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祁阳:“朕有个伴读来了北州从军,姓程名捷,不知祁将军可听说过?她现在可还好?”
祁阳倒也知道程子安当过皇女伴读的事情,闻言也没觉得奇怪,当即回道:“陛下安心,程捷屡立战功,如今已封了宣节校尉,正领兵在城楼上与敌军拼杀。”
程子安果然是在城楼上!
知道她平安无事还能上阵杀敌,楚翊隐约提起的心终于还是落地了。
忍不住又往城楼上看了一眼,结果自然还是找不到人,楚翊便不再纠结,只对祁阳道:“朕许久未曾见到她了,等到战事结束,便让她来见朕吧。”
祁阳应了,楚翊最后又看了一眼厮杀不断的城楼,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楚翊(嫌弃):宣节校尉是什么鬼?八品不入流的小官,要怎样才能做上皇夫啊?!
程子安(干咳):我会努力的……
楚翊(斜眼):要后门吗?
☆、 第148章 那个再相见的少年
御驾亲至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燕阳城。
对于普通人来说; 皇帝陛下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犹如神祇的存在; 便是远远观望一眼; 都是莫大的荣幸,更遑论同城御敌。于是理所当然的; 楚国军队士气高涨; 天时地利人和之下; 很快便将燕国人从城楼上赶了下去,暂时赢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程子安浑身浴血的从城楼上走了下来; 身上只是有些脱力; 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损伤。比起当初跟着太子在宫门御敌,她今日斩杀的敌人更多; 见到的血腥残酷也更甚,但比起那时忍不住作呕,如今她却是早习惯了这空气中飘荡的血腥气。
早在半月之前皇帝陛下御驾亲征的消息便已经传遍燕阳城了,程子安也早做好了再见的准备。然而刚才在城楼上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她还是有片刻的失神,所幸那一刻失神的不止是她一个人而已; 甚至因为她回神得快; 顺手还多砍翻了两个燕国人。
战事结束; 沸腾的热血冷却下来,剩下的除了伤痛便只有一身的疲惫。
听到楚翊已至的消息后,程子安没有如往常一般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手下的军士收拾残局。战事方才结束,燕国刚刚退兵,她便从城楼上下来了——她想楚翊了; 很想很想,所以此时此刻只想赶紧把自己收拾妥当了就去楚翊那里求见。
然而楚翊吩咐过之后,祁阳留下传消息的亲卫却似更加着急。他已在城楼下等了好一会儿了,终于等到战事结束,见着程子安从城楼上下来,当即便迎了上去:“程捷快走,陛下召见你。”
说着话,那亲卫便伸手过来想要拉她,但手刚伸出去他就有些后悔了。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程子安一身血污,无论碰到哪里都得沾一手,让人有些无从下手。
只一迟疑停顿间,程子安已经微微侧身躲过了那只手。她并没有解释什么,也不需要解释,仿佛没看见那只欲拉她的手,只沉声道:“走吧。”
亲卫有一瞬间的尴尬,浴血沙场的军人本是不在意这一点血污的,然而今天不同,今天女帝陛下到了,他跟在将军身后是要在陛下面前露脸的。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多半好洁,若是他身上沾染了血污必然就会失礼,继而遭人厌恶,但把值守的机会让给其他人他也是不甘心的。
幸好,程子安自觉的侧身躲开了,可是想到程子安那躲避后的模样,却又无端让人觉得自己遭了鄙夷嫌弃……
亲卫的脸色不大好看,没说什么,只管转身领路,走得又快又急。
程子安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她初到军营便受了祁阳照顾,没入新兵营便直接做了亲卫,而除他之外的所有亲卫都是从军中选拔而来,这些人为了这个位置可谓是全力以赴。旁人费尽心思得到的,她轻而易举得到了,自然是要遭人嫉妒排挤的。也幸亏她有真才实学,渐渐地倒也得了这些人的信服,但还没等程子安与这些亲卫的关系亲密起来,祁阳又给了她上战场建功立业的机会,而她也果然凭着军功很快做到了校尉。
校尉的官职不算高,但也足够让不少人眼红了。可以这么说,程子安和祁阳的那一班亲卫,从头到尾关系就没好过。所以此刻那亲卫态度不佳,在程子安看来却也是理所当然的。
两人沿街而行,跨越了大半个燕阳城,终于停在了一座宽敞的府宅门口。
燕阳城战乱,城中但凡有点钱财门路的人都已经跑了,一座城池倒有一大半的屋子都是空着的。眼前这座也是一样,宅邸的主人早不知逃到何处去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宅子。正巧楚翊在燕阳城没有行宫落脚,祁阳见着这空宅子够大,便命人收拾了一番,把人安排到了这里暂居。
此时此刻,宅邸已经被楚翊随行的御林军仔细的守卫了起来,程子安跟着那亲卫刚靠近宅子,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人拦下了。
幸亏两人还穿着盔甲,程子安那一身血污更明显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守卫的御林军便只是提前将人拦了,说道:“此地已被陛下征用,闲杂人等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