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涛随意戏言,双目却紧紧注视美联观其表情,耳中凝神细听察其语态,心中叫苦不迭:这丫头神色异常,言语迟缓,定是诳语谎话,虚宽我心而已。
他脑中穷思极想频频转念,却是一筹莫展,并无良方。
无法之法的海涛,只得把阿娇交代话语照搬出来,“美联,今晚到我那里、或者阿娇姐家里去住,行吧。你一个人回家单住,冷冷清清的,连个伴都没有,我格外的不放心呀!”
“不放心什么?家中都习惯了,睡的香得很呢。”
美联欢快说着,笑意悠然,“快吃吧,饺子都快凉了。”
她又给海涛碗中挟入一只蒸饺,“这蒸饺挺乖的,一对一对的,就像……”
欢语的她,扭头瞅瞅海涛,软声道:“看我干什么?难道看得饱?哎,今宵月明风烈,清神醒脑,吃完了我们再在这附近转悠转悠,欣赏会这晚秋夜景,如何?”
“行呀,可以。应该是早冬夜景吧?立没立冬喔?”
“好像立冬了,可能是一九。海涛,你知道吗?北方地区还流行九九消寒图。”
“咦!什么图?没听说过,有幅九美图到是有所耳闻。诶诶诶,美联,别只顾吃呀,给我讲讲这九九销魂图,怎么个销魂法?”
“你这个扫把星,蛐蛐嘴,哪有什么九美图!更没有九九销魂图,满脑子花花心眼,是九九消寒图。听好噢,这个九九消寒图,是画有一枝生长八十一瓣的梅花,对应九九八十一天的冬日,过一天涂抹梅花一瓣。图上还印有九九歌,像一九二九不出门,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九九八十一。总述是冬去春来,柳树发芽。反正是通俗易懂,朗朗顺口。”
婉然妍语的美联,俏俏的对海涛笑了一笑,低头大口吃起蒸饺。
“胡乱耍弄我,九九八十一,小学生都知道!我看嘛,是九九幸福长久,情谊长久,是合二为一的九九归一,好比你我正在九九,对吧?美联。”
“你这抹了猪油的知了嘴,又滑又吵!再不吃我可一个人吃完喽。”
“嘿嘿,梅花消寒图,我这有美联大吃饺子图。美联,俗语称‘月色迷人,秀色可餐’。说明看美艳女子,特别是看美联你这样的、脱俗出尘般美人,绝对是能看饱的。”
海涛一心二用,脑中不断左思右想,谋划良策。
“那你就看吧,不要吃了,我全部承包了。”
“不行不行,还是边吃边看……不不,边看边吃好。瞧哇,这个蒸饺多像你呀!柔曲丰润,我要把她吃到肚里去。”
“又在胡说乱道,这么大的饺子还堵不住你的嘴巴!”
“我是口吻生花,嘿嘿,嘿嘿,能堵住我嘴巴的,恐怕只能是……两瓣红唇。嘿嘿。”
“胡言乱语!找打……”
两人随意不休趣语,意来连绵戏乐。
门外一阵疾风掠过,隐隐然夹带些许芳香之气。两片落叶随风而来,贴着地面沙沙作响,悄悄然翻滚远去。
人间自有情,迷泪多流离,爱恋怎能爱溺。
人间亦无情,青丝独缠醉,相见何必相忆。
第32章 一江冷流
三十一
一江冷流
挎着白色女包的美联,站在住宅小区大门外,两手交握放在腹前微微摇晃着身体,对站在面前的海涛温温柔柔道别。
“谢谢你请我吃饭。这么晚了你回去吧,我没事了。再说,你一个男人,总不能跟到我屋里去吧。”
“今晚还是到阿娇家、或者我那里去住吧?美联。”
海涛语气异常诚恳。
“不了,我恋床,还是在自己家里睡得着。海涛,拜拜。”
美联对海涛摇摇手,转身跨过专供人员进出的小铁门,妍笑着对站立门旁的老门卫问好:“大爷,你好。麻烦您了,谢谢。”
言毕,她浅鞠一躬,迈步向前轻盈走去。
“好,好。这丫头,招人疼呀!”
老门卫“哈哈”轻笑着,把小门关严插好插销,并未上锁,转过脸来微笑着对仍呆立不动的海涛缓声轻语:“小伙子,你也该回去了,都过了午夜喽!明天再来看你的心上人吧。”
言罢,他慢慢挪动小步走回门房。
凄寒的月光,倾泻在屋隅,林叶,花面……走动的倩影上,召来冰清的情,幻为心的撩动。虚柔的风,飘曳每个角落,轻绕影畔,带走身的热,拂起心的伤。
她,流动在润光波风中的嫣妍影形,飘然消失在幽黑的门栋间,宛然一缕流幻的冷烟。
一束专情的哀愁目光注视着,直至自羞的娇涩月儿躲藏云后,那一阵吹累的温柔风儿歇于天际。
海涛沉闷着脸,转身缓步上车。
他,孤戚幽幻的长长黑影拖拽于地面,鬼魅般凄凄滑动。
银色轿车缓缓驶离。
数十分钟后,一位长发高个女子的身影走出小区大门,徐步而行。尔后招呼了辆出租车,她随即上车。
出租车急速驶去。
诡月空幻,谲云迷悬。
一位女子站立江边,江风呼啸在她耳畔,拂起缕缕发梢飘摆,丝丝绾来寒月的光。
她的脚下,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铺满地面。她身之畔,滔滔波浪不停拍打岸石,击出声声凄婉的招魂曲
她的四周,一片昏沉晦暗,隐约可闻哭魂般的凄怆汽笛声。
清冷月华漫洒苍凉大地,映照出她美联模糊的身影。
江水黑黝黝深沉沉,但又有光……诡幽的光……忧愤的光……在江面跳动不停,是波光涌动还是心泪飞影?
美联分不清楚。
她只是看着,久久地看着面前一江冷流。
凄然间,幽幽光波之中王军的面相幻化而出,笑意浓浓、深情款款:“我杀了那个人夺回了恶物,保护了心爱的人,你是我最爱的人呀!”恍恍然,另一张王军的面影迭现出来,血污满面,呲牙咧嘴:“可是你的好姐妹却用它来伤害你,我死不瞑目!”渺茫时,又一张的王军的面容浮现,眼闭眉垂、口开声沉:“既然佛前油尽灯枯,缘分皆无,不如脱离苦海,依归于我,长驻我心长驻我心,我心爱的人就跟随我来吧、来吧……”
迷幻的流魂……她……夏美联,徐徐向前走去,无知无觉的向前走去,走向深渊…。。
波动的冰冷江水,沁过脚踝,沁过……
浮光依续浮华的浮荡……断想何断断思……
波动的冰冷江水,沁过腿肚,沁过……
浮月悄停浮幻的浮动……情断断然魂断……
波动的冰冷江水,沁过……
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住了她。
美联细腰轻扭回身看去,一张脸,海涛的脸,近在咫尺,近在眼前。
凄清的月光,倾泻在他这张深沉的脸上。
“美联,如果你想游泳,到了夏天我会带你去。现在江水很冷,会把你冻坏的。”
海涛定定轻语,双手轻轻抚摸美联纤美的脸。
“为什么要救我?我心死了,没有心了,良心已经泯灭,灵魂也飞走了,魂消魄散了。如今残念毫无,再活下去,我会变成妖魅,吃人的恶魔。海涛,你还是离开我。天涯何处无芳草,一定会有漂亮姑娘等待你去爱她。你就让我自生自灭,长眠不醒吧。再与我同行下去,会害死你的。”
满口酒气的美联,悲声细语,眸光空空如也呆视海涛。
她的脸颊,微微抽搐。她细细的嘴角,勾出丝丝冷意。
“你变成妖魅,那我就是被你吃掉的人,无怨无悔。心可浴火再生,灵魂亦可转生复活。无论你魔心妖魂,我皆伴行于你,不离不弃,直至地老天荒。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的!”
海涛微笑着说。
“你要么离我远去,要么随我走进地狱。”
凄冷月色下,美联凄美的脸,似乎狞笑着。
“那我们就同下地狱吧。”
海涛依然微笑着说。
情伤殇,水连涟。
月夜苍凉,依偎一起的两道人影矗立江边。
第33章 劫持
三十二
劫持
两手揣在大衣口袋中的吴雪,一张娇俏的脸溢满焦急之色,忧心悄悄、步履匆匆走在石径上。
她所行的小巷,偏僻窄长,可单向行驶车辆,两车交汇时则须谨慎驾驶。
窄巷两边皆是些零星分布的工厂、小店铺、低矮民房之类建筑物,大都已经关门停止营业。一眼望去,路灯稀少,光线暗淡,只有在工厂大门口、或依然营业的小卖店门前,灯光略为明亮些许。
若再往前走几十米左拐,经过一处小斜坡,即可上到一条较宽的支路,再前行两百米左右就可到达干道路口。在那里就可搭乘出租车或者公交车。
凄清的巷道里,偶尔可见快步行走的零星路人。
由于今天一位同事家有急事,她因而拜托吴雪帮忙送货。
吴雪并不乐意。一方面,自己还有许多业务点需去办理事务。另外,也想早点下班回去陪伴方子建。
无奈同事百般恳求,说什么货期已到,不能延误以免失去信用,拜托他人更为不宜,我们关系最好恳请务必帮忙,它日请客以作答谢等等。
吴雪鉴于情面只得勉强同意。急急忙忙办完自己的业务,又立即赶回公司提取同事货品,已是下午六点时分,再搭乘公交车晃悠了一个多小时,方才到达西郊合仁工业区。几经询问找到了交货地点,见是一家妇婴用品店。她急匆匆办完交货手续后,走出店门天已黑透,查看时间已是晚上八点二十多,焦虑赶不上末班公汽,晚饭也就无暇顾及,匆匆忙忙踏上回程之路。
吴雪放慢了些步伐,跑了一天的路程加之走动太急,双腿已经有些酸痛。
近日寒流袭来,气温骤降,天气异常寒冷,她口中呼出的热气像是凝固在空气中的白絮,团团飞旋缓缓飘散空中。
四周悄然无声,只有吴雪孤独的脚步声,打破沉寂。
吴雪双手拢紧些长绒围巾,从大衣兜中取出手机看视时间,已然八点四十,想必已经赶不上末班公交车,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打的回去,如此远的路程必然花费不少,非得让公司或那位同事给我报销不可。
吴雪又想到已然晚夜没见到自己,子建竟然没打电话过来关心关心,不禁黯然心伤:虽然现在已经和方子建住在一起将近半月时光,可是子建一直一副魂丢魄飞摸样,经常答非所问,眼神时常茫然盯视自己,神态却似在漫游远方。
是不是她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尤其是当美联的面容,出现在吴雪的记忆里时,她那颗波动的心更是惊恐不安:我爱他,我没有退路,我没有选择,我是被逼无奈。美联,不要恨我,要恨就恨造化弄人吧!不论是何结果,哪怕是场空梦,我都要抓住,紧紧抓住他。
虽然早些时候已经给方子建去过电话,告知他今晚自己要晚些到家,让他自己先吃饭不必空等。但是想到方子建的颓靡无主神态,三分无奈七分凄酸的吴雪,心内念思:还是再打个电话吧!时常无由的就是挂念于他,这就是命运吧!怨也只能责怨自己,为何偏偏喜欢这个让人操心又操劳的呆瓜!
因此,吴雪又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有光线从她身后闪射过来,照亮了附近的路面。
吴雪出于本能侧身瞟视了一眼。
她身后不远处,一辆模糊不清的小轿车,亮着车头近光灯缓缓驶来。
吴雪回过身继续向前迈步行走,手指点动手机按键,看见手机电量所剩无几。急忙在通话记录中找到方子建的号码,按下重拨键。她耳边响起呼叫声,一声、两声、三声……
猛然,她被一方湿漉漉的巾帕紧紧捂住了口鼻,浓烈的刺激性气味钻鼻而入。
拼命挣扎的吴雪,腰身剧烈前弯。
她的上身及两臂,被一只粗壮有力的胳膊牢牢抠紧。
远处昏黄的灯光在她眼中晃动不停,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两腿瞬间虚软无力,身体重如千钧般沉坠下去。
她的两只手臂无力地耷拉下来,眼睑渐渐阖上,黑暗快速笼罩住她的眼。
昏暗灯光下,一人强壮的身影站立着俯视瘫软在地的女人。黑影随即弯身双手平抱起女人,立直身体向身后不远处的轿车走去。
褐色的大挎包垂挂在女人身下,静静晃荡着。
吴雪的一对眼皮轻轻抖动,蓦然双眼睁开,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屋顶和一盏白色的吊灯。
她的两手支撑着床面缓缓坐起上身,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阔床上,发呆中只觉脑中昏眩不已,手脚瘫软无力,心里难受至极,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吴雪双眼慢慢转视四周,目光所到处仿佛是旅馆房间配置,心中一惊,急忙撩起身上所盖棉被,见自己除大衣没穿外其余衣装完好,不由略为心安。她翻身下床,套上挂在衣架上的大衣,急忙检查放置在桌面上的挎包。
除了今日所收的两千元货款外,其它物品包括证件手机均在,并还余有少量现金。
吴雪急于想知道时间,扫视屋内,没有看到钟表,忙忙从挎包中取出手机,这才发现已经关机。她深皱眉头想了一下,摇摇头,随后将手机开机,看了眼小白屏上显示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