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连连点头,乖乖地坐回椅上,双眼频频眨动,不断瞧看手机时间。过了片时拨了次还是占线,只得继续等待。数分钟后试着再拨,听到通线信号声音,她的一颗心,不由促然“噗通噗通”乱跳不断。
手机接通,一时双方都沉默不语。
“美联,我对不起你,我们……分手吧。”
稍后,方子建先行开口,声音略带嘶哑,听起来空洞无物。
听到子建的声音,美联心里安稳了些,尽力保持声音平稳出言道:“为什么?难道是我做错了事情?”
“不是……你没做错事情,是我做了错事。”
美联平静轻语:“你做错事,我可以原谅你。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任何错事我都不在乎。”
“这……不行的,吴雪就在我身旁……我们不可能了,再也回不到以往的美好时光了。”
美联斩钉截铁道:“这个我知道,你回来就好。我去跟吴雪解释,我向她赔礼道歉。”
“我做错了大事情,犯了大错……没办法了……还有父亲也不喜欢你,执意不允许我娶你。”
美联心下骤然慌乱,只能强打精神哀声乞劝:“错事再大,即使大过天,我都能原谅你。我是跟你结婚,你父亲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去计较。你不回到我身边,就是错上加错。”
“不行的,我俩性格不合……老父亲坚决反对,我也要对得起吴雪……我们分手吧。”
“那你就对得起我?当初不是你紧逼不放,执意追求我,我会跟你在一起吗?”
美联心神已乱,忍不住哭泣起来,“你不爱我了吗?”
“还是爱你的……”
美联耳中隐约听见吴雪的声音,但是听不清楚话音。方子建缓慢的言语继续传入她耳内,“但是现在不爱你了。美联,我们俩今后执意再在一起,太勉强了,会很痛苦的!美联,你不要哭。”
“你现在这么说,当初你又是怎么说的!你还口口声声发过毒誓,你忘了自己的誓言吗?”
美联痛心疾首,哀哀泣诉,“我背负骂名跟了你,受尽委屈,挨尽苦楚,整日疑神疑鬼,担惊受怕!现在你说分就分,弃我如废纸,以后我怎么办?你让我情何以堪!何处容身?”
“誓言,我没有忘记。美联,是我辜负了你,我是口是心非的伪君子,是无耻之徒。你给我任何惩罚,我都毫无怨言,甘然接受……”
突然快语的子建,语气反倒异常坚定,“我依然喜欢你,但我现在无法接受你。美联,我们分手吧。”
泣不成声的美联,泪流满面滴染衣襟,神态已近崩溃。她歇斯底里般厉声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无法接受我?方子建,你说的什么话!既然还爱我,为什么无法接受我?是吴雪逼你吗?你们在哪?我找你们去,我这就。。。。。。”
阿娇伸手夺过美联手机,大声续话:“方子建,我们最好约个地方见面谈……嗯,好好。呃!是吴雪呀……就这样,晚上七点……‘丽珊茶楼’……知道,知道。再见。”
“别哭了,约好了晚上见面谈,等会让海涛带你去。吴雪那丫头,说是有东西给你看。她说什么坦诚以待?开诚布公?自由抉择?看你伤心的,哭的跟个小花猫似的。小心泪水流完了,以后想哭都哭不出来了,那多没意思呀……”
阿娇小声哄着美联。
美联噫噫噎噎凄声啜泣着,泪脸斑驳。
阿娇抽空又跑到美联铺里的海涛面前,急慌慌地说:“事情不妙,糟糕透顶!吴雪手上有个法宝,看来他们两个九成要吹。如今美联哭的让人心痛,这几天你辛苦些,务必把美联给我盯紧喔,要寸步不离!约好了晚上七点钟,在临江路九十七号丽珊茶楼面谈。等美联好些了,先带她去吃饭,然后送她过去。你千万不要露面,要躲藏好,免得被那个方子建看到了牵强附意,借题发挥。更不要自作主张,强制出头抱打不平。
海涛是点头如敲鼓,忙问:“姐,你放心。就是怎么个‘寸步不离’法?我一个大男人!”
阿娇撇撇嘴,气怨道:“你个猪脑袋,你脸皮不是很厚嘛!又不是强逼你跟美联同挤一个被窝。她的住房不是有两室吗?一人一间不就行了。那个吴雪,估计这阵子不会回那个家。如果他俩真分手了,美联愿意去我那住,你就给我送过来。实在不行,把美联拉到你家里去。总之,你要依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另外,那家茶楼找得到具体位置吗?”
海涛又是不停点头,“找得到,找得到,那片我还很熟呢。”
他反问阿娇,“姐,你去不去?”
立马他又道:“算了,你还是不去。你也忙,还要照顾家里一堆人,去了也帮不上忙。我陪美联去就行了。”
阿娇于是又匆匆转回去陪护美联。
其实海涛一直在门口附近徘徊,耳中隐约听见了美联的悲泣声,只是不敢过去,害怕越帮越乱,越劝越哭。
少顷,阿娇陪着美联慢步走了进来。
美联此时已停止哭泣,双眼红肿暗无光泽,脸色苍白泪痕犹存,木然呆坐在角落里忧思心事,凄凄楚楚失魂落魄一般。
海涛看眼时间,已经五点一刻。他轻轻把店门合拢,默默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两手拢胸低头目视美联双足,满腹怜悯之心。
店内顿时静寂无声。
第30章 情网
二十九
情网
美联深吸口气,向着左侧的七号桌缓慢走去。
七号桌边只坐有方子建一人,两高杯香茶立于桌面。
吴雪没有出面,应该是呆在车里。
美联扶着桌面慢慢坐下,凄怨目光看向脸色苍白、头发蓬乱的方子建。
方子建拿起放置在双腿上的牛皮纸信封,顺着桌面推至美联面前,声颤语轻:“美联,对不起。我们分手吧,这是分手的原因。”
他的两眼虽然对视着美联,但是视流游移,漂转不定。
美联缓缓抽出里面之物,漏出约一半时细细看了几眼,又徐徐将其送回信封内。
“原来是这样,终究是原谅不了我的过去。谢谢你提醒我,否则我都记不起自己的往事了。”
美联冷言冷语,内心只觉凄凉无比,却并不十分悲伤。
子建的头深深低垂下去,“美联,实在对不起。我……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一定会全力资助。”
“又是用钞票来买心安!你的良心卖不卖?方大公子,你以往是不是都用这个方法,玩弄女性呀?”
头微微扬起的美联,嘴角明显上翘,冷冷的藐视目光定视着方子建。
子建猛然抬起头,声音凄惨,“不是的!不是。你不一样,我会永远记住你,刻骨铭心,永世不忘。”
面若冰霜的美联,冷然傲视子建,激愤道:“你又来这套,虚伪透顶!……这些照片是谁给你的?是吴雪吧?”等待少时,见再次低着头的方子建不回答,她又沉声询问:“你父亲为什么反对你娶我?”
“他说你是……妖魅……狐狸精……跟你在一起……会害死我。”
子建声微语缓,回答的异常迟钝断碎。
内心顿然错愕的美联,不由怔住,恍若厉鬼惊魂,昏昏欲晕,双手摸索着拾起牛皮信封,慢慢放入白色手袋以掩饰惊悸不安神情。
她心中讶异:第一次听到别人如此评议自己!
疑惧间,美联迷然双目眩视着面前颓丧不堪、深深埋头的方子建。她脑海中渐渐地浮起一个凄凄切切、悠悠荡荡的声音:我就是妖魅!就是狐狸精……
……野性之河已然泛滥、地狱之门亦已打开……
……惶惶然的美联,接连眨眼不断,悄然晃晃头,急忙自包中取烟点燃。她深蕴悲愁的双目,透过烟雾默默凝视垂头乱发的方子建,牙关轻咬心绪潮涌。稍刻,心下决然思定的她,疾声冷语:“那我们就分手吧。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方子建抬起头,双眼满噙泪水,对视美联清冷幽怨的目光,泣声道:“美联……”
他已是苦痛满目,哽咽难语。
面如死灰的美联,心泪纷飞,凤眼怒睁,目光笔直刺向方子建,厉声叱道:“走哇,快走呀!”
望着头垂肩沉、蹒跚而行渐渐远去的方子建,美联眼中泪水夺眶而出,滴滴沥下。
她脑海之内哀思如潮:曾经互盟永世不离、生死相守的浪漫爱情,如今竟是这般结局!面对面决断时,竟然没有哭喊吵闹!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难道心已麻木无觉?亦或心已残碎死去?长驻我心之人究竟是谁?如今美梦再次幻灭成空!噩梦却又重归成真!形单复影只,痛悔亦羞愧,已然生无所恋,何以解脱?
美联缓缓行走在路边抬高了的人行道上。她的两手揣在白色风衣外兜里。她脚上穿的黑色高筒靴、时不时狠狠踢踹着路面上的碎石杂草、断枝落叶。
昏黄的路灯光线洒向路面,拖曳着她的人影,忽忽悠悠,形似孤魂。
纵望前方,灯火辉煌,彩楼林立,山城夜景,宛如仙境。
阵阵戚风,撩动她的断魂长发,向往而飘。
她的左首,是日夜漫流不息的嘉陵江。她右边干道上的车影,不断飞速闪过。
海涛驾驶着银色轿车,缓缓跟在她斜后方几米远。
“美联,上车吧,小心吹感冒。”
胳膊搭在窗沿上的海涛,从侧窗探出头呼唤美联,焦愁之色溢于言表。
他再次对美联轻声呼喊, “我这是逆向行驶,你真要我去交警队取车呀。走了这么远,该让你的小脚休息休息啦。”
美联转头白了一眼海涛,怒气依存大声回话,“我的脚掌很大,整整四十码,不是小脚。我走我的,没人强迫你跟着我。”
依然缓行数步的她,蓦然停足,抬头默默仰望星空须时,随后慢慢转身迈下台阶,向海涛徐徐走来。
“肚子饿了吧?再去吃点?看你先前吃的什么!那点东西,连个小鸡仔的肚子都填不饱。”
海涛说起俏皮话意图逗笑旁座的美联,一边观察路况调转车身。
银色轿车随即融入车流向前开去。
“我跟他正式分手了,一刀两断啦,彻底断绝关系了。九月十七号开始,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在店里还把你气跑啦。”
美联痴痴地笑了笑,转头问海涛,“你高兴不高兴?”
“知道,看得出来。你跟他分手我是高兴,但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又难受,可以说是有喜有悲。”
海涛老老实实回答,不敢贫嘴顾忌刺激到美联。
他的表情虽然依旧保持平淡之态,心里却更加紧张。凭他与美联接触的经验判断,她明显不对头。美联说话从来都是婉约含蓄,罕见如此直白,简直令他胆战心惊。
“今天是三号。你帮我算算,多少天呀?”
美联扭动小蛮腰,转向海涛憨笑不已。
“不用算,四十七天。”
海涛立即回答。
“哦,四十七天!才四十七天。”
面色惨淡的美联,回转头去呢呢自语:“做了四十七天白日梦,哼哼……最终还是镜花水月,劳燕分飞!”
她又转过头来傻傻地问海涛,“你记得这么清楚呀!我都算不过来啦!”
海涛瞟视着美联似醉如痴憔悴模样,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含糊答道:“你是……被今天的事情弄晕了头。”
“就是昏头转向了!回想当初相爱时义无反顾,轰轰烈烈,感觉自己就像飞蛾扑火,凤凰浴血,自造冤孽自取灭亡。心中惊悸惶恐,忧虑重重,却又无所顾忌,不计代价,抛弃一切,欣然为之,只觉知心知己已到,不应轻易放弃。今日结束的突然又仓促,好像无声无息,草草了事似的,恍如沧海桑田,槐南一梦,无限悲凉和凄婉,实在难以接受,却又觉得应该如此。真是自作自受,自食苦果。”
美联如泣如诉梦语般慢悠悠叙说。她麻木的脸,只剩青色的唇显示出一丝活性。
“如今思无所思,想无所想,却又千愁万绪争先恐后向脑中挤进来,纷杂混乱!现在呀想赶你走,又怕你走。哈哈,被那两人任意玩弄掌心!海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除了糊涂还是糊涂,究竟是我天真幼稚?还是愚笨呆蠢?”
海涛凝心聆听美联哀诉之语,也是满腹悲鸣,心内叹息不已,脑中左思右想,车速越行越慢,思觅不到良言相劝,只得真语慰藉。
“你是情真意纯之人,为情才生,为情而困,还有,为情所惑。都道情意总相连,现在意被情控,人间的繁华和利益,以及纷扰世事皆不能撼动丝毫,自然多愁善感,遍历人生沧桑。如今屡次为情所伤,当然情劫难解,困苦难脱。虽然灵性万千,聪慧无比,但是心神困斗,越解越紧;愁绪纠结,愈剪愈乱。归总一句话,难逃情网。应该如此。不像你那位小妹吴雪,贪婪欲厚,精明狡猾、追名逐利、爱恨情仇、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总之就是人性俱全,反倒毫无顾忌,为所欲为,畅游人世,随意沉浮。”
“是吗?海涛,好像你是如此吧!现在还陪着我这残花败柳……那我问你,你还喜欢我吗?不嫌弃我吗?”
美联哀艳的脸满布认真神色,双眸隐隐闪着光。
“当然不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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