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尘淡然一笑,搬起椅子移回白头人身边坐定,道:“现在可以讲了?”
白头人又品了口茶,这才道:“在我讲这个秘密之前,你可否可以先给我讲一讲,你是如何练成逆天神功的?”
顾风尘苦笑一声:“事实上,连我也不知道如何练成的。”他将自己练功的经过简单说了,并没有提阴阳二仙的名字,只说自己中毒,经脉大乱,而逆天诀落在自己眼前,自己便照着练,没想到水到渠成,就是这么简单。
其实他也不知道逆天诀必须要从最后一页练起,当时他难受得要死,哪里还顾得上看什么页码,更何况,书上也没有页码标识。
白头人听了,不置可否,只道:“那便是说,你练成神功,只能归于天意了。”顾风尘道:“不错,事实上,连我到这里来夺宝,都不是我的想法,都可以归为天意。”
他顿了顿,道:“我讲完了,麻烦你快点,我虽然已是又渴又饿,可还有比吃饭重要百倍之事。”
白头人仍旧不急不徐:“小友不必心焦,听了我的话,你定会有大收获。我也闲言少叙,你既习成了逆天神功,总知道红莲教的来历吧。”顾风尘道:“在下倒是听人说起过,红莲教原名白莲教,由几位高人所创,曾经在天下大乱之时,聚众起事,后来被开国太祖灭掉,隐入江湖,改名红莲教,仅此而已。”白头人道:“红莲教的三大镇教之宝,便是由创立红莲教的那几位高人传下来的。
当年那几位高人可是绝顶高手,但夺取天下终究不是靠武功便可以打下来的,因此失败之后,想通了这个道理,便不再有夺取天下的野心,而是一心隐入江湖,他们几人武功高绝,但那时红莲教已被全国查禁,只好秘密集会,直到那几位高人谢世,红莲教也只是一个秘密教会,不敢张扬,直到后来开了禁,红莲教这才名震江湖。而靠的,便是那三大法宝。恋人枪枪法超凡入圣,已不是人间所有,逆天诀更是逆天而行,而这遁地甲嘛,除了刀枪不入,善于化解重击之外,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顾风尘慢慢有了兴趣,问道:“什么秘密?”
白头人道:“秘密就在于,这甲并不是甲。”顾风尘道:“不是甲,那是什么?”白头人道:“它是一把钥匙。”
顾风尘大为不解:“钥匙?这怎么可能?”
白头人道:“世间有很多事,本是非常奇妙的。”顾风尘道:“如果它是钥匙,是用来开什么锁的?世上会有那么大的锁么?”白头人道:“自然有,这把锁,锁的是百余年来江湖上最大的秘密。”
顾风尘道:“请前辈明示。”
白头人道:“这把锁锁着的,便是红莲教创教的那几位高人的埋骨之地。”顾风尘一愣:“是坟墓?”白头人道:“不错,可究竟是什么样的坟墓,埋在哪里,却是谁也不知道。只有集齐了三宝,才能找到线索,得知埋骨之地。而要想进入那地方,也必须通过这三宝。”
顾风尘淡然一笑:“那只是一个坟墓,进去了,能干什么?瞻仰前辈高人的遗骨么?”
白头人道:“那里不光有遗骨,还有这几位高人所留下来的无数宝藏与通天神功。怎么样,这点东西够分量了吧。”
顾风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绝世武功,敌国财宝,确是让人眼开心动。这便是三宝的秘密么?”白头人点头:“因此,三宝必须合一,方可取出宝藏,七十多年前,当时的红莲教主名叫何寂灭,他曾经将逆天诀练到了第八层,自以为可以了,便一个人带了另外两宝,去寻宝藏,不想十几天后,他回到了红莲教,是被几个农民抬回来的,已经奄奄一息,双手双足都已断得不成样子,但却不像是被人打断的,倒像是被重物压断的。他一回红莲教,便吩咐杀了那几个农民灭口,并在死前留下话来,后来的红莲教主只有在修习逆天神功圆满之后,才可以去寻宝藏,不然也会像他一样。他的继任教主不相信,练到了第七层,又去寻宝,结果真的与何寂灭的下场一下,因此这许多年来,红莲教虽有三宝,却一直不敢寻宝,因为每次寻宝,都是教主一人去,怕泄露出来,让江湖侧目,因此直到现在,外人谁也不知道宝藏的所在。这秘密越隐越深,红莲教以外的人固然不知道,就算红莲教中,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少,到后来,也就仅仅是只有教主才得知晓了。”
顾风尘反问:“既然如此,你又如何知道此事?”
白头人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事实上,我知道的事,远远不止如此。”顾风尘摇摇头:“这些江湖秘事我不感兴趣,什么宝藏神功的,我也不希望得到,一旦真得到了,只恐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总得提防着有人来抢。所以你与我讲了,也是白费功夫。我也想多听些故事,可救人之事实在太过紧急,还望前辈将宝甲出让。”
白头人听了,微微有些诧异:“你想没想过,如今你已练成逆天神功,得到了遁地甲,只要将恋人枪夺到手,便可以天下无对,富可敌国,这一点,难道尚不能使你动心么?”
顾风尘叹息一声:“我本佛门弟子,一入禅门数十年,虽无什么大慧根,可功利之心早已淡了,如果前辈想要寻找宝藏,另择合适人选吧,我只想要宝甲救人。”
白头人看着他,微微摇头:“实在是迂腐之人,瞧你也不像读过书的样子,怎么学了一肚子酸儒之气。也罢……”
说着他拍了三下手掌,就见门外走进两个彩衣少女,手中捧着一个盒子,看样子便是盛甲的,放到顾风尘身边的桌子上。顾风尘怕是假的,便开了盒子来看,果然里面放的是遁地甲。
顾风尘站起身来,将盒子用衣服包了,向白头人拱拱手,转身要走,白头人道:“你就这么走了?”顾风尘道:“还待如何?”白头人道:“我观你内力高绝,但武功过于粗疏,一旦遇上同样内力高强之人,难免吃亏。”顾风尘道:“在下办完这件事后,便要退出江湖,武功高不高的,也没什么大用处。”
白头人道:“倒也不错,只是……想退出江湖,未免天真了一些。有人已经算计上了你,要脱身去逍遥快活,只怕不易。”
顾风尘道:“无论那人再想让我干什么事,我都不会应了。到时候我拔脚便走,看谁能拦得住。”说着不再回头,大步出门而去。
白头人看着他的背影,不住的点头微笑。
此时雪衣娘从后门走进来,站到白头人身边,道:“你真的把甲给他了?”白头人一笑:“这个人,很不错。”雪衣娘道:“我在问你呢。”
白头人道:“我也在回答你呢。甲在他手里,不会有事,况且逼他来的人好像也知道三宝的秘密,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免得自己辛苦。”
雪衣娘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这样很好。我们便可以做树叶后的黄雀,先看那螳螂捕蝉……”
第十八章 怒马惊雷,鸣镝遍野
却说顾风尘得了宝甲,不敢有丝毫怠慢,出得地道,早有人在身边侍候,想让他再坐上轿子。顾风尘哪里肯坐,向对方要马,那些人亦有准备,拉过一匹好马来,鞍蹬齐全,顾风尘道了谢,飞身上马,猛加一鞭,出了杭州城。
刚出城不到十里,路边大树下立着一匹马,马上的人正是晴儿。见顾风尘来了,晴儿在大道中间一横,小嘴一撅:“你这人好没良心,得了好处,就把帮你得好处的人甩开是不是?”
顾风尘长叹一声:“事情紧急,我来不及找你……”晴儿一摆手,道:“别说了,我明白,你赶着救人嘛。”说着二人并马而行。晴儿向他背上看了一眼,此时顾风尘已将包袱绑在背上,绑得十分结实,见晴儿看,便道:“没错,这便是那宝甲。”
晴儿一脸兴奋:“借我看看好不?”顾风尘道:“自然可以,只是……这里人多眼杂,此等宝物,还是找个僻静的地方慢慢看吧。”
说着便打马狂奔。晴儿耸耸肩膀,也只得跟着他。
二人一路跑来,离开杭州城不过六七十里路,天便黑了下来,顾风尘问晴儿:“我们要找客栈休息么?”晴儿道:“不用了吧,市镇中鱼龙混杂,万一有不轨之徒想要抢宝贝怎么办!你自然不怕,可总归麻烦,不如我们在野外找个隐蔽地方,我也好好看看这宝贝。”
顾风尘点头:“正合我意。只是露宿野外,这吃喝……”这句话在看到晴儿解开马背上的一个大皮袋,现出酒食之后,便没再说下去。
天色完全黑了,顾风尘在一处高坡下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这里地势低洼,周围一片野林环绕,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顾风尘拴好了马,拾了不少干树枝,生起了火。
晴儿铺开一块兽皮,坐于其上,将包袱里的酒瓶与各种食品拿了出来,摆在当中,顾风尘与她相对坐了,将装甲的盒子捧了过来,在晴儿面前一放,道:“自己看吧。”
说完提起一瓶酒来,大口灌了下去。
晴儿提出遁地甲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在自己身上比量一下,摇摇头:“有点宽,也有些大,喂,你认不认得手艺好的裁缝,改一下或许我可以穿。”
顾风尘失笑道:“大小姐,这事儿你须去问逼我来夺宝的主子,他或许本身便是裁缝。”晴儿嘻嘻一笑,扔进嘴里一块火腿,将提对着火堆照来照去,边照边道:“也没什么奇怪嘛,只是善避刀枪,红莲教干嘛把一件死物当宝贝……”顾风尘见她提着甲离火堆越来越近,急忙将她的手臂向回一拉:“小心点,不要被火烧到,哪怕少了一个衣角,我的人也救不成了。”
晴儿转转眼珠,笑问道:“你救的人想必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吧。”顾风尘有些黯然:“事实上,她已不是女孩子了,只是一个伤心的女人罢了。”晴儿若有所思:“哦……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顾风尘一呆:“喜欢什么样的?”
晴儿道:“有些风韵的啊!这种女人,自然比我这样的年青女孩儿要懂男人,也更会体贴男人,是不是啊?”
顾风尘连连摇手:“这个我可不清楚,那女人与我只是好朋友,我可从没有过什么非分之想,你不要乱猜。”
晴儿见他脸都红了,被火光一映,更是灿烂辉煌,不由得好笑:“你有没有非分之想,关我什么事啊!看把你吓的。”她顿了顿,又道:“我知道,眼前的这位顾大侠是位真君子,真汉子,绝不是登徒子。”
顾风尘道:“据我所知,登徒子的夫人,可不算漂亮。”晴儿道:“可你还不如人家登徒子呢,登徒子对自己的丑妻‘悦之,使有五子’,而你呢,就只会伤女人的心。我说得不错吧。”
顾风尘蓦地想起泠菱来,心头像被针刺了一下,仰头喝了大半瓶酒下去。
晴儿看着他的脸色,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便凑近一些,低声问道:“与你比武的那位姑娘,好像对你很好啊。”顾风尘道:“我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
说完了,只见晴儿似笑非笑地瞧着他,顾风尘一想糟糕,这丫头知道泠菱是红莲教主,又知道自己去红莲教救英莲,这个谎话编得太过生硬,晴儿鬼精鬼精的,哪能骗得过她。
想到此,顾风尘也觉得自己有些不争气,大丈夫处事,率性而为,自求心头坦荡,不必理会他人的看法,便道:“我认识她,她对我……是很好的。”
晴儿道:“现在我明白了,她没有刺你,是因为认出了你。可你,却刺了她一枪。”
顾风尘猛灌了一口:“不错,雪无痕骂我是无耻之徒,我想他骂得对。”晴儿道:“那你现在心中一定非常后悔。”顾风尘道:“我有愧,但无悔。”
晴儿道:“这话怎么说?”
顾风尘道:“无论是谁在那里,我都要赢这一场,就算用最无耻的手段也罢,只要能胜,便可以救下几条性命,因此我不后悔,只是对于那位姑娘,这份愧疚之心,是永远也难消除的了。”
晴儿道:“看来你是想补报的了?”
顾风尘叹息一声:“如今红莲教一定视我为仇敌,负心人,天下无耻之徒,还有比我顾风尘尤甚的么!我想是没有机会补报了。”
晴儿转着看着熊熊的火焰,若有所思,幽幽地道:“你算什么负心人,要我看,你还是天下最好心之人哩。”顾风尘道:“事情都做了,我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更不用人来安慰我。”晴儿道:“你以为我在安慰你么?那便错了,我只是有自己的心事。”
顾风尘笑了:“在我看来,你总是快快乐乐的,天下江湖也只是你的游乐场,想不到你也有不快活的时候。”晴儿道:“每个人都有不快活的时候,古书上说,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