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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风尘冷笑:“你以为我怕他们?”
红菱儿道:“我们的大英雄当然不会害怕,只不过他们用毒的手段比我还要高明,你连我都防不了,如何斗得过他们?去了也是一死。”
顾风尘听了,激起倔强刚强之气,道:“就是死,我也一定要去,否则我心难安。”
红菱儿冷笑道:“你是担心那丫头吧。”顾风尘也冷笑道:“不错,我是担心她。”红菱儿道:“如果她死了呢?”顾风尘道:“那我就横刀抹脖子,哼哼,这一点用不着你操心。”
红菱儿脸如严霜,咬着嘴唇道:“那好,既然你这么关心她,我就成全你。免得你跑冤枉路。”说着向那彩衣婢女一摆手,彩衣婢女会意,上前提起风尘,一甩手将他扔回自己船头。
画船突然加速前行,片刻间已在数丈以外。
红菱儿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二十天之内,你到黄山光明顶来,我会让你见到那丫头,如果你来晚了,就给她收尸吧。”顾风尘叫道:“你胡说什么,她在万花谷,哪来的什么黄山光明顶?”红菱儿冷笑一声,道:“你不信就算了。”
顾风尘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你敢动她一根头发……”
此时那只画船已在数十丈外了,伴随着一阵悠扬的琴声渐渐远去。
顾风尘急呼舟子:“快追快追……”舟子指指舱中,道:“你去看看好了。”顾风尘不解,挑船帘向舱中一望,见河水已滚了半舱,不禁疑问道:“船何时漏的?”舟子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就在方才,舱底下一个圆圆的洞,像是被凿穿的。”顾风尘叹息一声,明白这是红菱儿搞的鬼,在她与自己对话之时,暗中早派人伏在船底,一抛自己过船,便暗中令人将船凿穿,使自己追不上她的船。
没办法,顾风尘只得吩咐将船靠岸,付了船钱,改行旱路。此时雨过天晴,一轮红日正在头顶,显是刚到午时。顾风尘明白,红菱儿如此心思缜密,水路定是追赶不上了,唯今之计,只有在二十天内赶到黄山光明顶,去救莲儿了。
此时他所中的迷迭香药力渐消,手脚已可活动自如,顾风尘举目四望,见远处炊烟袅袅,似是有个市镇,顾风尘来到镇子上,发现这居然是个大去处,叫做汾河湾,买卖铺户,一应俱全。
顾风尘先草草吃了几碗米饭,又买了几张大饼,几十个咸蛋,背在身上做干粮,然后另雇一条船,顺流而下取道黄河,一直来到开封,这才登岸。
一路上并未再见到红菱儿的画船,算算日子,今天已是四月十三,他必须要在半个月内赶到黄山。顾风尘下船换马,直向东南跑下来。
第八章 大道阳关君知否
这一天顾风尘跑得人困马乏,天色将晚时看到一个废弃的大宅,前临水泽后靠山坡,不禁心中暗叹:这宅子风水不错,却不知怎的破败了。看来世间万事,终是福祸循环,却不知我这次的行程是福还是祸。
他一边想,一边牵马入内,幸喜还有半间屋子可以避风遮雨,他将马拴在门外啃草,自己入内,啃了几口干饼,倒头便睡。
也不知睡过多久,突然之间,顾风尘猛觉得眼前一亮,似有人点亮了蜡烛。他一睁眼,果然有一盏灯笼飘进来,后面的人将灯笼挂在残墙上,然后走到顾风尘眼前,蹲下身子,向着他冷笑。
顾风尘依稀觉得此人极是眼熟,绝对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那人着一身黄衣,一双细目如鹰眼一般锐利,声音如同怪鸟尖嘶:“你是死了爹还是没了娘,跑得这么快,弄得老子都没空大便了。”
顾风尘觉得此人甚是眼熟,猛然想起,叫道:“阳关盗!”
那人鼻子中发出一阵冷哼:“记起来就好。跟我走吧!”顾风尘暗觉奇怪,道:“你一直都是抢宝贝的,什么时候变成抢人了?难道也是‘盗亦有道’?”
阳关盗哼了一声:“少废话!快快跟老子回万花谷,你若不应,就别怪我手下无情。”顾风尘道:“你从不杀人的,怎地改了规矩?”阳关盗有点不耐烦了,突然晃动身形,欺到顾风尘身前,举手一指点向他的膻中穴。
若是在十数天前,顾风尘绝闪不开这一指,但现在他体内充盈着逆天神功,心思电闪之下,自然而然生出反应,身子不晃不动,向侧后滑出数尺,这一指竟落了空。
阳关盗一怔,嘴里咦了一声,又要抢上,顾风尘一摆手,道:“且慢,你怎么知道万花谷,又为何要我回去?”
阳关盗道:“哼哼,我受伤之后,并未远遁,一直跟着你们,跟到一个山谷,不知怎的被迷倒了,第二天直到午后才醒,然后被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制住,将我灌了毒药,要我在后面跟踪你,如果你一直向西去,我便不用现身,可若发现你有逃走的迹象,便将你擒回来。谁知道你的马跑得挺快,我又害怕毒性发作,不敢急追,竟然跟丢了。只好四处打探,终于听说你在大同城中出现过。可到了那里,你又已失踪。哼,老子直追到太岳山,方才看到你。只是那时你身边高手太多,我便先将他引走了。一甩脱这些家伙,我马上回去追你,追了几天,才算把你逮到了。现在离我毒发的日子已不足半个月,快快跟我回去。”
顾风尘这才明白,怎奈自己也身有要事,如果回万花谷,二十天之内绝赶不到黄山,便道:“我不能跟你回去,我是要去黄山救人,晚了便人命不保。”
阳关盗怒道:“我管不了那许多,自己的命自己知道,你不回去,我便要动武了。”
顾风尘道:“你是想与我打上一架?”阳关盗阴笑:“两个家伙要你活着,我若一掌将你打死,他们便不肯为我解毒了。我只是想跟你比比,绝不伤害你。”顾风尘道:“比什么?”
阳关盗将灯笼向这边移了移,挑亮灯芯,两人的影子便落在墙壁上。阳关盗一指影子,道:“还是那个比法,谁的影子先进入墙壁,谁就算胜了。”
风尘知道他还记着月前在客店里输给自己的事,总想找回这一场,便道:“如果我赢了呢?”阳关盗冷笑道:“如果你赢了,我就不纠缠你,自己找地方死个干净,可如果你输了,就马上跟我回万花谷。”
顾风尘道:“说话算话?”
阳关盗知道他身怀少林派内功,讲究根基,进展缓慢但极为扎实,月前顾风尘的内力远远不及自己,就算他日夜苦练,短短一个月之内也绝不可能与自己比肩,方才他一指落空,虽然有些吃惊,但内心还是极有把屋的,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现在的顾风尘身上所怀的已完全不是少林派内功了。
当下不由顾风尘分说,阳关盗将他按坐在墙下,自己隔开几步,两人并肩而坐。现在是晚上,不会担心日影摇移,灯笼又不会自己乱跑,所以这一场比试阳关盗认定是有胜无败。
二人盘膝而坐,全力运功。阳关盗为雪前耻,加倍努力,意欲一举破壁。顾风尘按照逆天诀上所载的运功心法,将全身内力由奇经八脉导入周天,立时觉得全身气血鼓荡,喷薄而出。
轰地一声大响,顾风尘面前出现了三尺多高一尺多宽的洞。尘土飞扬中,顾风尘转头向阳关盗看去,只见他显然被吓了一跳,脸色灰白,眼睛瞪得如牛铃一般。
阳关盗万万也想不到,顾风尘会有如此高的内力修为,还以为他是作弊,不禁怒发,一把扯住顾风尘左手,怒道:“小子,又捣什么鬼!”顾风尘手腕被他扯住,顿时觉得全身酸麻,不由心中一凛,害怕阳关盗反悔,急切之间,一股阴寒内力从脉门直催而上,传入阳关盗体内。
阳关盗一握顾风尘的脉门,便觉得有些奇异,没等他分辨清楚,只觉得对方体内传来一股冰寒之气,刹那间自己的右手已是气血不通,动转不得。
他大吃一惊,不知顾风尘用了什么古怪法门,急忙运功抵御,但觉得寒气越来越重,由手臂直上而来,半边身子像被冻结了一般。他想甩开顾风尘的手腕,但内力运不到右手上,干着急没有办法,一任寒气汹涌而来。
顾风尘见阳关盗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青白一片,神色狰狞可怕,像是被怪兽咬到一般,手腕上传来的颤抖表明,阳关盗虽尽全力抵御,还是螳臂当车,全无效果。顾风尘不忍他死在自己手里,便将内力慢慢撤回,他害怕对方乘虚而入,所以内力收得极缓,直过了盏茶功夫,方才收尽。
饶是如此,阳关盗也如同害了一场大病一般,全身虚脱,头上冷汗淋漓,身子颤抖不已。顾风尘将右手握住他手掌,一股纯阳内力透入,片刻之后,阳关盗才稍稍恢复,脸上青白之气渐消。
阳关盗瞪大双眼凝视顾风尘,仿佛眼前是位天外来客,半晌才道:“你……这是什么功夫?”顾风尘苦苦一笑:“我也不知道什么功夫,也不是我自己想学的,可偏偏就粘在了我身上。”阳关盗长叹一声:“完了……我打也打不过你,请也请不动你,没办法……”
说完站起身来,也不提灯笼,一步步向外走去。他来时神完气足,现在竟如同一个久病之人,精血都像被抽干了。
顾风尘眼见他如此,心下忽有不忍,叫道:“我……”他原本想说,我随你回去好了。但话到嘴边,想起莲儿的事来,又将后半段话咽回肚里。
阳关盗身子顿了顿,听他没有下文,便再不停步,走了出去。
由于那日阳关盗抢去逆天诀之时,顾风尘正在全神运功,没有听到幽冥双煞叫出阳关盗的名字,所以并不知道逆天诀还在此人身上,见他步履蹒跚,也没有多问,眼见他消失在黑夜之中。
顾风尘暗叹一声,怕阳关盗暗算自己,不敢再睡,快马加鞭,沿着大路飞奔而去。
一直跑了几十里,天色渐明,忽听后面马蹄声急,五六匹马追了上来,如一阵风般从身边刮过,马上汉子都是劲装急束,腰间带刀跨剑,都是武林中人,看身手都很是矫健。
一个汉子在掠过顾风尘眼前时向他看了一眼,与另几人道:“这人奔行很快,像是同路的。”另一人道:“管他是不是同路,速去碎心城。晚了可大事不妙。”
顾风尘听得心底一惊,暗道:碎心城?这是个江湖邪派的字号啊!这些人去哪里干什么?
几个人过去后,不多时侧路上又奔过来几匹马,看方向与前一批人同路。
走了不到二十里,一连过去二十多人,都是一个方向。
顾风尘知道肯定有事发生了,但不关自己的事,也就没有多想。正行前,前面出现一泊烟波浩渺的大湖,顾风尘一打问,原来已到了巢湖,这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湖泊,波面上船只来往,渔歌应答,一派平和生机。
顾风尘问明了去黄山的道路,最近的路程只有穿湖而过,如果绕湖而行旱路,要多走一天。顾风尘见前面是一个渔村,便跳下马来,准备去雇只船来。
渔村中多是女子,大都在织补渔网,见顾风尘来到,很多人偷眼直看。顾风尘也不加理会,自去雇了一只无篷船,使船的是两个年青女子,讲定价钱之后,两个女子自去吃早饭。
顾风尘在湖边洗了脸,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脏得不成样子,便脱将下来,就着湖水洗了一遍,生起一堆火烤着衣服,自己也吃些东西。
很久以来顾风尘一直穿着秦唐关那件外袍,现在洗过后展开在火堆边,现出上面那个红红的莲花图案来。顾风尘看着这红莲花,心中暗自思量:不知那个红菱儿是何许人,多半也是红莲教的,黄山光明顶以前是红莲教的老巢,他们隐遁十多年后,重新出山定是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以后的江湖恐怕要热闹了,想来是要比围炉打铁有意思得多。
又转念一想,管它热不热闹,自己只求自由自在,有酒喝,有肉吃,想睡便睡,想醉便醉,那是何等的逍遥。在江湖上打滚,既要算计别人,又要防别人算计自己,何来乐趣可言?哼哼,做完这件事后,自己便打马回乡,快活自在去了。
正想到此处,身后有人在叫,他转回头,见两个青年女子正站在面前。顾风尘看看衣服,也已干透了,便自行穿起,仍将外袍反穿了,不让那个红莲花显露在外。
两个青年女子仔细打量顾风尘几眼,也没多说,将船摇了过来。顾风尘将马赶上船去,自己坐在船头,听着吱吱呀呀的摇船声,小船飘飘荡荡,进入了巢湖。
往日骑马,顾风尘从未留心过沿途风景,现在船行不速,满湖风光尽收眼底,但见碧波荡漾,湖色连天,一片片的莲叶飘萍随风而动,有如活的一般。耳边不时有清甜的歌声传来:
菡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