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渡身经百战,应变极快,双掌回收,啪的一声夹住枪尖,便要夺下黑衣女子的银枪。
但黑衣女子不但枪法精奇,控枪之法更是炉火纯青,方才在顾风尘手中夺枪时便露了一手,如今展现出更奇异的手法。只见她既不突刺,也不回夺,双掌一搓,那枪身居然凭空打起旋来,而枪尖下的九瓣莲花如同飞星般洒出,直射广渡。看情形如果广渡不撤手,必被铁莲花击中。可广渡只要一撤手,对方大可一枪直刺进他胸膛。
进退两难!
广渡到底是少林派中顶尖高手,眼见飞花袭来,身子先行一仰,双掌一撤的同时,飞起一脚将银枪直踢起来,自己则大袖一展,轻飘飘地跃下树来。
黑衣女子迫退广渡,随手抄住枪身,呜然一转,九瓣铁莲花齐刷刷地回到枪尖下,如被磁石吸牢一般,诡异非常。
广渡刚刚落地,黑衣女子已凌空射来,看来她被激起了火气,定要与广渡一较高低了。广渡如何会怕了她!双掌展开,迎上她的银枪。
一刹那的功夫,二人已斗到险处。黑衣女子到底临敌经验不足,被广渡卖个破绽,左手将枪逼在外门,右手运起“韦佗杵”,便要一拳砸落。
黑衣女子黑纱罩面,看不到神情,可顾风尘却是脸色大变,他要从此人口中探得画中人的下落,好去营救莲儿,广渡如果真地将她打死,自己无法找到此人,莲儿势必凶多吉少,自己便是死也不得瞑目了。
当前情形,绝不可让黑衣女子死在广渡手里。
顾风尘心中一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扑到广渡身前,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叫道:“不能杀她……”广渡心中一颤,脑中升起一个念头:佛门戒杀。此念甫生,手臂不由垂了下来。
但那黑衣女子却是故意露的破绽,手中银枪突然风车般一转,头尾倒置,以枪杆上的尖篡直刺上来。
这一篡本来要刺广渡,但中间夹了风尘,黑衣女子不及变招,这一枪直刺进顾风尘肩窝,三寸长的枪篡几乎透背而出。
黑衣女子想不到他会以身做盾,微微一怔,广渡见顾风尘受伤,气得大喝一声,一记韦佗杵猛击过去。这一击如果落实,黑衣女子必定内腑尽裂,呕血而亡。
顾风尘肩膀受伤,神智却更加清晰,眼见黑衣女子势危,不顾肩上尚未拔出的银枪,一个虎跳,上前护住了那女子。
广渡大吃一惊,他万万想不到顾风尘居然会回护那女子,如果这一记韦佗杵落在顾风尘背上,顾风尘的命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挽回了。可是现在的情形,他已不及回招了。
眼看顾风尘便要被砸得骨断筋折,吐血而死时,青松观顶上突然飞下一条人影,身形如电,抢进战圈,一手扯住顾风尘,抬掌迎上这一记韦佗杵。
卟的一声闷响,二人拳掌对实,都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由于二人均出了全力,旗鼓相当之下,谁也没讨得了好去。广渡只觉气息沉浊,肋骨似要向两边迸开一般,脑袋嗡嗡直响,一道血丝由嘴角垂下。而那人也是拿桩不稳,扯着顾风尘直退出丈外,张口吐出一口鲜血,但身子却借着这一击之力,退飞数丈,消失在夜色中。
那黑衣女子见这人走了,当下也不恋战,挥手掷出一颗五色彩弹,落地后轰然一声,飘起一阵烟雾,待到消散之后,她早已鸿飞冥冥了。
广渡猛向地下跺了一脚,暗骂自己功力不足,如果是广性师弟在此,定可以擒住此罪魁祸首,为太岳派报仇。
风空上前道:“师父,风尘为何要助那女子?”广渡冷笑道:“想必风尘真的已投入了红莲教,风觉定是死于他手。那女子乃是红莲教中的重要人物,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本领,当真不可小看。我们快回少林,报与方丈。”
顾风尘只觉得疲累已极,又加上肩伤,早已晕了过去。这些天来他始终在苦苦挣命,为的就是打探到画中人的消息,好营救莲儿,一了心愿。
但变故纷起,画中人似是很多人识得,却说法不一,难道自己真的无法完成风觉临终时的嘱托?
等到再一次清醒过来后,眼前现出一张不算陌生的脸,正是那白袍老者。
这些天白袍老者一直在苦苦追寻顾风尘的下落,他冒着被武林正道围攻的危险,四处打探,终于发现了顾风尘的踪迹,一路跟上太岳山来。他早已伏在暗处,顾风尘与那黑衣女子的对话,之后广渡的出现,他都看在眼里,却并没有现身,直到顾风尘遇险,这才出手将顾风尘救走。
顾风尘打量四周,见是一个废弃的草堂,堂分二层,由破败的楼梯相联,看来原来像是个酒店。自己倒卧在草堆上,眼前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张破桌子,灰尘足有半寸来厚,白袍老者就坐在桌子前看着自己。
看到顾风尘张眼,白袍老者长出口气,道:“我还以为你从此一睡不醒呢。”顾风尘道:“阁下何人?为何救我?”
白袍老者笑道:“老夫名叫秦唐关,你当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吧。我方才验过你的伤,发现你内力尽失,筋脉错乱,中毒已深,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顾风尘淡淡一笑:“那你该恭喜我了。”秦唐关阴恻恻地一笑,说道:“不过在你临死之前,得告诉我一件事。”顾风尘道:“何事?”
秦唐关将画轴一展,俯低身子,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是不是见到过一个小女孩儿?”
顾风尘道:“不错,是见到过,这画也是她的。”
秦唐关急问:“她在什么地方?”顾风尘道:“我为何要告诉你,你认识画中的人吗?”秦唐关一手执住顾风尘脉门,一股内力透入,直攻心脉,冷笑:“你再不说,就永远也别想说一个字……”顾风尘道:“你先告诉我画中人是谁,在什么地方,我便告诉你那女孩儿……”
话音未落,门外山道上突然传来人讲话的声音。秦唐关神色一凛,已听出来的是谁。这二人脚步极轻,已到门外三丈处。如果秦唐关不因莲儿之事关心甚切,十丈外便可听到,可他一心打问莲儿,忘记留心周围一切变化,等到再想离开,已是不及。
秦唐关眼睛一扫,抱起顾风尘跃上二层,缩到一个破酒柜后面,凝神静听。
第六章 诀逆天,人消受
来人一胖一瘦,正是幽冥双煞,秦唐关好不容易才甩脱他们,实在不想再被二人粘住,现在又受了内伤,所以先避一避再说。
幽冥双煞四下打量这破草堂一番,道:“这地方看来很久没人来了。”二人关上破板门,慢慢坐到草堆上,一边吃着牛肉干粮,一边不住谈论着。
关不义道:“看来太岳派被灭门之事,八成是红莲教干的。你没见那些人身上伤口全是枪伤么?我瞧不像是秦老儿故意吓唬我们而造成红莲教重出江湖的伎俩。”曹不仁点头道:“如此说来,难道真的是红莲教再临江湖?”关不义道:“肯定是了,雪无痕很可能是先锋,大队人马说不定已去了他们在黄山的老窝呢。”
曹不仁道:“红莲教再度出山,肯定也要找秦老儿拿回逆天诀,看来你我要空欢喜一场了。哼,如果现在撞见秦老儿,我豁出性命也要抢来那谱子。”
顾风尘在二层楼板间听着,暗道:如此多的人追赶秦唐关,想必就是为了什么逆天诀,这逆天诀究竟是什么东西,使得这些人像见了血的蚊子一样!
幽冥双煞正谈得兴起,突然同时闭上了嘴,此时秦唐关也已听到,门外山道上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三个人,幽冥双煞从门缝中看到为首的一人后,齐齐变了脸色,四下里一打量,飞身而起,扑进后面一个像是厨房的屋子,一头扎进草堆中。
二人刚刚藏好,破板门已被踢开,有人一步跨了进来。
此人居然是长河帮帮主——过江风。
自从十数天前他围攻秦唐关落空后,莲儿又被广渡救走,气得他三神出窍,七孔生烟,既恨少林派,又恨幽冥双煞,但却没有放松追杀秦唐关的脚步。他派出数十批人,四处打探消息,数天后,有人回报说,山西道上出现了秦唐关,还有不少高手尾随而去。过江风大喜,马上率众赶来,但直到太岳山附近,又失了秦唐关的踪迹。
过江风与太岳派的无涯子曾会过几面,彼此印象还不算太坏,所以他便想上太岳山来打问一下,谁知一进青松观,便发现太岳派已被灭门,他大呼晦气,只得下山。
太岳山前山异常陡峭,后山却平坦得多,所以秦唐关、幽冥双煞与过江风都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
幽冥双煞本来不怕过江风,但现在二人身上有伤,功力最多只能发挥四成,不是过江风的对手,只得避一避。
过江风当然不会想到早有人藏在草堂,他的两个弟子罗海泽与谈海元看了看四周,不约而同地道:“看来这地方很久没有人来了。”
二人擦拭过一张椅子请过江风坐下,谈海元道:“师父,太岳派上下十余高手都无活口,您看是谁做的?”过江风沉思片刻才道:“太岳派在江湖上树敌不多,近二十年来嘛,只与红莲教有很深的积怨,那是在十……十四五年前,太岳派出过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叫做英……英天傲。此人严格来讲不算太岳派的,他是带艺投师,其实也用不着投师,他的武功连当时的太岳派掌门也不是对手。当时的太岳派已是江河日下,正盼着有人来振兴门楣,便要立英天傲做掌门,但英天傲就是不干,说是不可坏了太岳派数百年来的规矩。说来说去,只做了副掌门。”
“以后没过多久,英天傲带回一个女人,我听无涯子讲起过,那是个风雪之夜,英天傲与那女子并肩而来,英天傲向来一身红衣,而那女子则遍身缟素,二人飘飘而来,真如同红梅梨花,天生一对。可是在第二天夜里,便有一人找上门来,英天傲与此人在兴唐寺大战一夜,结果不得而知,此后英天傲与那女子便不知所终,而无涯子亲眼看到那人披一袭白衣,身前绣着一朵火红的莲花。那正是红莲教的标志。此后红莲教被四大世家围攻,教主战死,余众尽散,太岳派却也找不回英天傲了。”
罗海泽听得入了神,道:“师父的意思,灭了太岳派的,是红莲教?”
过江风点头:“你没见死人留下的都是枪伤?以我看来,此人定是红莲教的重要人物,因为红莲教三才八骏中没有一个用枪,只有掌门才用枪的。”
谈海元道:“师父请先安坐,我去找找有没有水源。”过江风点头,谈海元提了皮袋出门,谁知刚刚跨出门口,又跑回来道:“师父,对头来了。”过江风一怔,张眼向外一看,脸色立时也变了,道:“快,先避一避。”
三人四下看了一眼,齐齐跃上二层,在秦唐关隔壁的一个阁子里伏下来。
他们刚刚藏好,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来的是六个人,正是卫家六虎。
卫家五虎在大同城中被幽冥双煞击败,心中气恼已极,但却毫无办法。只得会合了老四,路上买了几柄单刀,一起回老家去。但走到太岳山附近,居然远远看到了秦唐关上了太岳山。六人没抢到逆天诀,并不甘心,便尾随而来,因为害怕秦唐关,他们不敢离得太近,只是远远的跟着,伺机下手。但一到夜里便跟丢了,六人只得漫山找寻,终于来到了此处。
老六卫人杰一脚踢开门,看了看,叫道:“大哥,看样子这里许久没人来了。”老二卫人达却是心思缜密,一眼盯住了方才过江风坐的椅子,踱过去轻轻用手一摸,感觉还有微温,也不说话,轻轻碰了碰卫人龙,却大声道:“不错,我看也是没人来过的。”
卫人龙轻轻做个手势,六人散开来,一边假作大声说话,一边四下查看。
秦唐关与顾风尘藏在二层阁子里,从木板缝里看到卫人杰挺着双刀慢慢走上楼来,眼看就要走到酒柜前。
只要卫人杰再走两步,向酒柜后一张,便可看到二人,秦唐关本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同样有伤在身,不便全力相搏。更何况他看到幽冥双煞与过江风都在这里,一旦自己现身,众人必定围而攻之。此时卫人杰离酒柜只剩一步了,秦唐关猛然想到他的脚下便是幽冥双煞躲藏之处,便从身边拾起一片酒杯碎片,从板缝里弹了下去。
卫人杰已来到酒柜前,正想踢倒酒柜,突然从脚下传来当的一声响,随后是一声大叫:“有人……”他听出来是四哥卫人雄的声音。卫人杰猛一个倒翻,跃到楼下。
卫人雄刀尖斜指,正在搜索厨房,他刚向前迈出两步,突然嗖的一声,一枚暗器也不知从哪里打出来,正撞在刀上,火花迸射,他不由得大叫一声。
随着这一声响,卫家六虎全都冲到厨房里。
幽冥双煞见无法躲下去,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