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涉异志: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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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涉异志:画皮- 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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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然自从棺材里爬出来,经历了群尸的无灯巷,人魂分离的阴离梦境,经历了魔化的李墨,经历了长满了食人阴鲳的荡渔湖,仍然没想过他有一日会遇上一株长满了人头的大树。
  他还以为遇见了李墨之后,见识了满湖的阴鲳之后,他的牙齿不会再打战了。
  九如背着昭然在尖锐的树刺间跳跃着,几下兔起鹘落,便好似离得原地很远,但昭然一转头大树依然近在咫尺,尖刺不停地在他们的背后此起彼落地破土而出。
  尖锐的树刺不断从他们的脚下刺出,几乎攸忽之间擦着跟他们发肤而过,昭然的耳边甚至能感觉到尖刺破土而出时呼啸的风声,九如跑得很快,可是不多时那些尖锐的树枝仍然超越了他们,前后左右森森的枯树枝如同栅栏似的将他们团团围住。
  九如终于昭然放下,道:“你先跑!”
  昭然心中却莫名涌起了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他拼命摇着头:“我不走,九如,要走我们一起走!”
  不对,不是这样的,他们有一定会有转机!
  因为二十年之后,九如还是国师塔上高高在上的佛子。
  九如的衣衫已经破了,发丝也有些凌乱,地面仍然因为树枝不停地从地面刺出而震动着,但他却好似呆在了原地,昭然焦急地摇晃着他:“九如,九如,我们快走!”
  残阳下,枯色的树枝染上了一丝玫瑰的红。
  “走这边!”一根绳索从天而降,紧接着有人喊道。
  听见声音,昭然大喜:“是孟承天!”
  可是九如却依旧在看向残阳染红的一角天空,昭然提着绳索急道:“先生,我们出去!”
  九如低头看向了昭然,终于接过了他手中的绳索,然后那边的人一使力,他们就沿着森森的刺尖之上飞了出去,凄红之色的丘土之上,遍布着枝连纵横的尖刺,只避开了一块圆形的黑色泥土,远远地看上去像是塌陷的某只角。
  泥土上负手背立着孟承天,他看上去略有些憔悴,但依然不失贵公子的派头。
  “先生,别来无恙!”孟承天等他们落了地,依然礼数周全地施了一礼,但这一礼在昭然看来调笑多于尊重。
  九如淡淡地道:“多谢搭救。”
  昭然却开口问道:“这是哪里?”
  孟承天低头抓了把泥土笑道:“这叫死后之地,是我发现的。当初我只是觉得它看上去像似土质有些不同,还以为里面藏了什么新矿,后来发现无论在它下面埋什么,很快就会在下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转去了另一个地方,所以我才叫它死后之地。这个地方每年都在扩大,我发现它的时候,这里只有三尺长宽,但现在已经有百来丈的距离了。”
  “因为它的下面像个漏洞,所以书城内的那棵大树也无法在这里扎根。”昭然道。
  孟承天丢掉了手中的泥土微笑道:“正是如此。”
  昭然觉得他的笑容别有意味,恐怕说得话多半不尽然,但现在他们人在屋檐之下,即便连昭然也不得当忍上几分。
  “我们在这里建了个据点,先生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去里面换身衣衫,休息一下。”孟承天道。
  一直在看着泥土外面的尖刺森林的九如点了点头道:“也好。”
  等九如进了洞窟,孟承天才嘴角微弯:“我还以为你不跟人合作是有什么依仗,结果弄得如此狼狈,是不是我有点高看你了。”
  昭然偏头:“你很多年前,就发现书城不对了吧。”
  孟承天看着外面的仍然在不停伸长的树枝道:“只是一种感觉,当你感觉到你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时,总有一个是不对的,你不对,或者世界不对,我选择相信后者。”
  这人还真是狂妄。
  “好好享受这里的一切,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这里应有尽有。”孟承天笑罢转身也进了洞窟。
  昭然跟在他的身后:“那你觉得书城的问题在哪里?”
  孟承天倒也没有遮掩:“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太阴将军的能力是时间对吗?”
  “当然记得。”
  “太阴将军想要复生的活,他一定会给自己留一个从过去到现在的时间之门。”
  他们说着,昭然忽然觉得自己的眼前一亮,好似柳暗花明,洞窟的光线亮了起……他抬起头,只见四壁环山,只露出天空的一角,如同一口深井,但在这口深井之内却亭台楼阁,茑歌燕语,正像孟承天所说的那样应有尽有。
  令昭然无语的是孟承天居然还很好兴致地给自己雕了副石像,伫立在石壁之口,高高地俯视着所有进来的人。
  昭然接口道:“你觉得那个时间之门在书城。”
  一名赤脚的美婢端着酒盘过来,孟承天从她的盘子中拿了一杯酒,随手摸了一把她的柔夷,才回答昭然:“我觉得书城是个入口。”昭然的心跳了几下,孟承天才接着道,“所以书院代表着过去,太阴将军通过如皋令可以回到这个入口,然后再由它通向自己想要的时间。”
  “你这些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孟承天轻抿了一口酒:“这个世上信息最多的地方有两处,一处在入口,一处在出口,即然书城是入口,只不过这些信息以前就像是碎片,我也是通过很长的时间慢慢地将它拼凑出来。”
  “那你一定没有错过沈方寂。”
  孟承天微微一笑:“当然,他提供的对生者信息很有意思。”
  “你怎么看对生者?”
  孟承天转过了头看了一眼昭然,悠悠地品着手中的酒:“我想你心里应当已经有了答案,即然过去与现在是太阴将军留下的,那么对生者也必定是因太阴将军而生。”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响了,九如换了身洁净的衣衫出来,孟承天看着九如道:“你有没有每次看见先生都会心生恍然,为什么别人的时间都在流逝,唯独他不会!”说着他轻抿了一口酒。
  昭然皱了下眉头:“你想说什么?”
  孟承天看着九如道:“你有没有想过,他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破绽。”
  “他是这个书院的支持之一,却不知道从哪里来,他好似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来这里仅仅是为了等一个人,而他的存在有时仅仅是为了提醒别人,这个世界是有问题的。”孟承天嗤笑了一声,“就比如我,家逢巨变,父死母丧,但我一点也不悲戚,就好像知道这不过是某个舞台上的一出戏,我更想知道的是这个戏台后面到底真相是什么。”
  孟承天手握着酒杯:“这个真相就如沈方寂说得那样,也许就藏在书院小圣人的背后。”
  昭然转过了眼眸:“即使这个世界会塌,我也绝不允许你伤害他!”
  九如走了过来,换过衣衫他好似又一身洁净:“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对付那棵妖树。”昭然道。
  孟承天有些意兴阑珊,晃了晃杯中的酒道:“要对付你们对付,我只管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说着就走了,临走之时还好似意味深长地朝着昭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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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然与九如再次出了洞窟,看着外面森立的尖刺林,昭然道:“先生,我觉得这个死后之地一定没有孟承天说得这么简单。”
  九如点了点头:“承天的个性极度的自负,绝不是个会颓废,自怨自怜之人。”
  他们正说着,突然看见了从对面的尖刺林里好似走过来两个人,一个中年道长,长了对羊角胡,另一个则是白衣少年竟是沈方寂。
  “羊晚道长。”九如也略有些诧异地道。
  沈方寂微微欠了下身:“先生。”
  昭然连忙去瞥九如的神色,见他也无甚什么明显的关切之色,他的心里这才舒坦了起来。
  “阿显。”九如回了一礼。
  沈方寂道:“羊晚道长收下学生做弟子了,给弟子取名方寂,从今天起弟子就不叫阿显了。”
  “水到月中心方寂。很适合你。”九如道。
  “谢过先生。”沈方寂转过身来对着昭然道,“昭显师弟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昭然想了想又不怀好意地补了句:“不过你们两人居然能走到这里,倒是有些让人诧异,你们跟外面这棵人头树很熟吗?”
  他说到这里才想起了还留在书城中的陆天,不禁略略担心了一下。
  羊晚倒也没有责怪昭然,而是捏着胡须道:“我们也正为此感到诧异,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因为此处出现了漏洞,导致书院不能照常平复。”
  “平复?”昭然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按照诸子镇流传出来的消息来看,书城每次人头树出现,都会消除掉所有书城之人沾染上的因果,清理掉这些人的记忆,最后令书城回复到本来的模样。”
  昭然只觉得背脊都冒出了一丝冷汗:“你说连那些死去的人也会继续又活在了书城之内。”
  那些人,轻浮的隐娘,虚荣的宋嬷嬷,心狠又无奈的孟老夫人,极度自私的孟清婉,猥琐的范舍长,一心复仇的书铺掌柜,那些凄然死去的人,然后又会活过来,若无其事的在书城里继续生活着,像只鲜活的木偶。


第91章 水月方寂 23
  昭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一副骨头,是这个世界上最荒诞最诡异的存在,可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他还算不上离奇。
  “道长从何而来?”昭然突然开口问道。
  羊晚愁眉苦脸地道:“前几日我突闻遗族大批集结前往一个叫诸子镇的地方,我琢磨着多半于太阴的下落有关,于是便也跟着前去,打听到了一些诡异的传闻,本想回来与小圣人商量,哪里知道却正好碰到了这其中的一桩。”
  “诸子镇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昭然不禁问。
  羊晚摇了摇头:“不知是何处凶地,遗族进去的人都有去无回,十子族张小白弄出这么个消息来,不知道这其中神族是何用意。”
  昭然不禁挠了挠头皮,希望小白现在还好。
  他们寥寥说了几句,羊晚便与九如走到了一边说话,孟承天也过去交流了几句,看来他也认得羊晚。
  沈方寂看着他们的背影对昭然道:“你不好奇先生真正的来历吗?”
  昭然瞥了他一眼:“我看你的师傅好像很相信先生,怎么你这个刚拜师的弟子却要怀疑师傅了吗?”
  沈方寂看向他道:“这就是我跟你的区别,你从来只追逐自己感兴趣的那部分,你对自己想要信任的人就完全的信任。”
  昭然颇为有趣地看着这个人:“也就是你不信任身边所有的人,你不信任那个老道,却拜他为师,你也不信任无家班的班主,不信任视你为哥哥的无容……”
  沈方寂俊秀的脸云淡风霁:“完全的信任,其实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你有想过没有,也许先生也正等着你去问为什么,想要你去寻找答案。”
  昭然看向了九如,他正凝神听着羊晚道长跟他讲话,但眼睛一直在看向外面的森立的人头树林。
  他才转向沈方寂道:“你呢,你凡事以目的为先,为什么会拜羊角胡子道长为师?”
  “其实是师傅找到了我……”沈方寂转了个身看了一眼羊晚才道,“师傅多年来一直在寻找异人的秘密,跟着知道最多的人,总是最容易找到真相,不是吗?”
  昭然细想了一下,嗤笑道:“有时跟着知道最多的人,总是最容易误入歧途,这才是正确的解释。”
  沈方寂淡淡地道:“难道你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没有误入歧途吗?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你在什么地方出了岔子,才至使今天我们会遇到像现在这样的局面。那就好像,你本来应该跟我是一个人,但你现在却独立存在。”
  昭然转过对来看着他道:“变成你?我跟你根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我这个人也许这样不好,那样不好,但是这就跟我是昭然,你是沈方寂一样,完全不同,我为什么要变成你?”
  “因为那本是你希望的。”沈方寂看着昭然道,“佛音说,这是你来此的目的。”
  昭然回过头来看着沈方寂:“那去告诉你那尊佛,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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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然坐在洞窟外的石头上看着树林上挂着的人头果子,那些人头果子双目空洞,但脸上却各带表情,有哭有笑,好像在提醒别人,它们虽然挂在树上,但却是活生生的。
  他悄悄地将手从袖笼里抽了出来,整只右手都化成了虚幻,他正在消失。
  上空突然飞过了一群鸟,昭然眼睛一亮,陆天的大嘴雀。
  大嘴雀是陆天专门研究来给昭然做护卫的,此刻见到了昭然,它们便在他的头顶盘旋。
  即然见到了陆天的大嘴雀,虽然不知他的状况,但昭然也可以推断,陆天至少没有变成树枝上人头果子。不但没有变成人头果子,而且他还在寻找他。
  大嘴雀是雀身鸽嘴,想必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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