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继晓一直将九如送到殿外,才站在台阶上看着九如翩然离去。
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名形貌昳丽的男子,一头银发,身着朱色红袍,正是锦衣卫百户闻之庚,他脸色苍白地道:“国师,佛子的动机实为可疑,我们此去极为秘密,且有狗奴协助隐匿踪迹,可是我们到了九尾峰却受到了伏击,若不是有人泄密,那些容候村的人是如何得知我们要前去的。”
继晓道:“这还有其它的可能,一是有可能你们跟踪容家庄人的时候就已经泄露了行踪,二是也不能排除你们在路上为他人窥得行踪。”
闻之庚不服气地道:“这怎么可能,寻常人很难躲过狗奴的鼻子!”
“好了!我没说过佛子可信……”继晓抬眼看向闻之庚,“不过你也别太相信狗奴。”
闻之庚轻蹙了下眉头:“我自然不会全信于他,不过我相信这件事情上他没有可疑之处。”
继晓言归正传:“容家庄一直是世人所知最大的容候村,这么多年来,他们除了擅长制作人皮,表现得与人无异,而且左右逢源,连宫里的万贵妃他们也能搭得上关系。若不是将他们击溃,真得很难发现背后还另有文章。九尾峰的容候村又到底是何情形?”
“这个容侯村原非容家庄可比,颇为蹊跷,它进村看上去是一条路,但其实像个迷阵,且条条都是险境……”闻之庚心有余悸地从怀里摸出一只人俑道,“若非我手持这个,怕是也葬身在九尾峰了。”
继晓白色的长眉微微蹙起,接过人俑看了看:“越是藏得这么秘不透风,只怕里面的东西越不能与人知。”
“国师的意思……”闻之庚一惊,“太阴将军墓藏在那里。”
继晓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太阴将军的尸身确切下落,绝不会让异人们知晓,哪怕是天蟒一族。唯一有可能知道一点的,也只有他的宠物飞头天蟒,但是飞头是不会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异人们若是知道太阴将军,必定会全力保卫,而且会想尽一切办法复活太阴将军。”闻之庚不解。
继晓一笑,把玩着手里的人俑:“你真相信太阴将军是异人之首?”
“太阴将军难道不是异人之首,那谁是?”
继晓长出了一口气,悠悠地道:“根据我的推测,太阴将军极有可能根本就是个凡人,且他的目的就是……消灭异人。”
闻之庚有点困惑道:“这怎么可能?”
继晓道:“无论是何记载,从未有人见过太阴将军出手,若他是异人,狗奴擅长寻踪,水母擅长匿水,英氏能驭鹰一日千里,天蟒的凶残那就更不用说了,太阴将军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从未有记载。也许不是他的能力很高明,而是他根本没有异能。”
“可他手里有诺皋令!”
“天下圣令莫不是有机缘者得之,诺皋令亦是如此。异人者的王令叫一个凡人得了,这也许就是天命。如今又到了圣令择主的时候,我们当要抓住此机缘。”
闻之庚眼里跳动着火焰,拱手道:“闻某愿听从国师的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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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然一路回去有些闷闷不乐,虽然他总是嚷着要拉九如上岸,但在他心里其实还是认为九如的形象是很光辉的,不论是在容家庄佛偕驱妖眚,还是在无灯巷大战尸魔。
总得来说,若不是佛徒即不能吃肉也不能娶娇妻美妾,他昭然都有点想弃道从佛了,可是现在九如竟然是在替一个假佛做事,这让昭然心中不免气闷。
可他转念一想,那他老想让九如从良岂非是有先见之明,看来是道行深了便早窥先机,这么一想昭然就又开心了。
到得见风山庄的时候,昭然心里已经多出了数条计策,想到高兴处都有些手舞足蹈,轿旁的傅恒能理解昭然之前的沉默,但对他后面的兴高采烈就不甚理解了,他开口道:“容少爷,见风山庄到了,你可以下来了。”
昭然收回了手,抬起眼眸道:“我好像还少看了几个人……你们我还没看过。”
傅恒一笑,昭然的眼前瞬时亮起了五团火,尤其是中间一团火,这哪里是烛火,简直是火把,照得昭然几乎都睁不开眼睛。
“我傅氏一族为太阴将军的刀侍,栊槛则世代为傅氏的家仆。”
昭然这才隐约可见当中那火把的确有点形似一把刀,他心里明白了,只怕太阴将军百步杀一人,不是亲自杀的,而是让什么刀侍去杀的。
此人倒是挺会省事的。
“好了,好了。我看见了。”昭然道,那几团火一暗,他才能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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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之前的茶厅,傅恒给昭然倒了一杯茶,昭然道:“你想用敛芳来对付国师?”
“假佛还需假佛治。”。
昭然道:“可是敛芳这个人薄义寡恩,只怕不好控制。”
“我不需要控制她太久,只要她与国师互起龃龉,便足够了,一方面可以抵消国师的影响力,一方面可以警醒世人,不要迷信怪力乱神。”傅恒道,“届时,我自会亲拿敛芳,为死去之人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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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见着昭然从里头出便走过来低声问:“少爷怎么去了这么久?”
“你不知道傅庄主有多能说。”昭然低头嘟囔着上了马车。
“可打听到了敛芳的消息?”
隔了半晌也没听见昭然回答,阿宁回头瞧了一眼,见昭然已经闭目呼呼大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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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一起床,昭然就头绑抹额,穿了身短打的衣服出来,阿宁瞧了他这副模样高兴地道:“少爷你要打拳吗?”
昭然四肢不勤,能倒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阿宁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精神抖擞,要大干一场的样了。
“少爷我平日里整天动脑子,哪里还有力气打拳?”
英宁的嘴角做了个嗤笑的表情,掉过头靠门前柱子上,阿宁倒是点头道:“少爷说的是,那少爷你这副打扮是要练字吗?”
她想来昭然少爷也不小了,可惜没什么神族血脉,当然要多读点书去考个功名,哪知昭然摆手道:“少爷我今天另有事忙。”
“忙什么?”
昭然双手一伸:“选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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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府虽然近日有失圣心,可到底家底在那里,再加上姜兰意虽然发落去了南京,却还是个钦天监正,所以愿意结亲的人家还是不少。
这两日姜夫人那里已经积了不少卷轴,听见昭然要,就令人都送来。
昭然就让阿宁在院子里摆了个桌子,然后坐下挑选。
阿宁指着其中一副画像道:“这个女子,天庭饱满,面相端正,尤其是一双大眼睛生得好,还不错。”
昭然回想了一下九如的眼睛轮廓,只觉得形似鸦羽,恍若流觞,再瞧手中的画便觉得只是两只大眼珠罢了,于是便嫌弃地丢过了一边。
姜府那头是一茬接着一茬的媒婆相看,昭然这边是丢了一副又一副的画像,高了他嫌瘦,即高且丰满的就说是门柱子,矮的他又嫌胖,又矮又瘦的又说是茶杌子。
一通画像瞧过来,昭然倒有了姜夫人嫁女的心情,高低皆不成。
“这么多女子你都相不中,你想相个什么样的啊。”阿宁收拾着地上的画像道,“少爷,你这么不肯将就,这辈子几时能娶上亲去?”
英宁在靠在后边的柱子上又冷笑了一声,昭然头也不回地道:“英宁,到西市去看一下今日有无行死刑,然后再去正阳门王家铺子给我买两个鸭肉馅的包子,要热的。”
“你说什么?”英宁没好气地道,“这儿是东边,正阳门在南端,西市口杀人,你这不是让我跑大半个京城。”
“我这不还没让你跑北郊吗?”昭然两腿翘在桌子上,“你行不行?”
英宁“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道:“你等着。”
昭然悠悠地道:“你可要快点,王家铺子酉时一到就关门了。”
英宁只得瞪了他一眼,转头就出了门,等他走了昭然才道:“阿宁你去给我买趟包子吧。”
“少爷不是让阿宁去了,他脚程快。”
昭然一笑:“他呀,多半买不到包子。”
黄昏的时候,英宁果然空着两只手回来,这么冷的天,他汗透重衣,满头的大汗,见昭然在啃包子闷声道:“西市口杀完人都酉时了。”
昭然咬完了手里的包子道:“西市口行刑前,需刑科三覆旨,请驾贴,然后才领旨杀人,这个时辰怎么也要拖到近黄昏,你只需在大明门外多喝两口茶,然后瞧着锦衣卫监刑官有无领旨从掖门出来,便可知道今日有无杀人了。这个时候你就可以顺便买两个包子回来于我。”
他拿过只包子放英宁手里,然后拍拍他的肩笑道:“你少爷我还是有些优点的。”
昭然说着就卷起画卷便匆匆出门门去了,阿宁瞧了一眼捏着包子的英宁摇了摇头,转头跟着昭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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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然夹着画轴一路小跑,然后撩开一处茶楼的厢房帘子对着里面的人笑道:“我来了!”
九如抬起了头“哦”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人俑:出自21章,根据那首回文诗得到的东西。
傅恒:傅惑生,常山公子,曾给姜比俏保媒的那个
九如:阳烛,阴烛……是太阴将军看大盘吗?
作者君:趴地……
第41章 解语花 12
昭然挟着画卷在九如的身旁坐下,放下卷轴指着它们道:“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个个如花似玉,千娇百媚。”
“那便瞧瞧吧。”九如道。
昭然就喜欢九如这样的,干什么都是顶顶配合的样子,于是连忙传小二拿了盏灯过来;方便九如细瞧,然后才伸手拿过一副自己最中意的画轴用手放开一点神秘地道:“瞧瞧,这双眼睛是否跟叔叔你有点想像?”
九如低头看了道:“有那么一二分相似。”
昭然从侧面瞧,九如眼睑微垂,翕合间睫似长杉,瞳似泽湖,映照着桌上的烛光,好像这一室华光尽收在眸底了。
他心想里叹了口气,觉得说一二分也还是有点委屈九如了。
昭然又放开一点:“这鼻子是不是也有点像。”
“也有点。”九如道。
昭然又放开一点,高兴地道:“这嘴巴,是不是也有点……”
九如开口问道:“你在替我找舍妹吗?”
昭然语塞,连忙丢开手里的卷轴,又展开一副道:“这副怎么样?这女子肤白眼圆,体态丰腴,不错的。”
九如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回话。
这是不满意了,昭然心领神会,他也不气馁,立即又挑了一副:“这副怎么样?这位小姐体态窈窕轻盈,粉腮红唇,也不错。”
九如抬手喝茶依然不语,昭然道:“不急,不急,我这儿多得是。”
可等他将所有的画轴都展示完了,九如一直都在不紧不慢地饮茶,昭然忙乎地后背都有点出汗了,他有点恼了:“九如,这么多画像你就没一个稍许能看得上的?你就算都看不上,也要说这些小姐哪些地方是你觉得满意的,我也好有个方向。”
九如指着其中一副画像道:“这个姑娘的眉毛长得好,不要太弯就更好了。”
昭然连忙趴过去细瞧,只觉得那姑娘的眉毛疏淡,本来长着一双柳眉还好,倘若直直的……
九如又指着另一副画像:“这个姑娘的鼻子长得好。”然后他又指着另两副,“这个姑娘的嘴唇,那个姑娘的身高。”
昭然都细细瞧了,均觉得九如挑选出来的地方无甚过人之处,但这话绝对不能说,现如今即便九如说一头肥猪漂亮,他也要大表赞同。
于是他扶掌赞道:“好眼光,小叔不说,我都没瞧出来,这么细细一琢磨,果然特别有味道。
九如神情方才有一丝涟漪:“你也瞧出来了?”
昭然心想没瞧出来,但嘴里道:“那是当然!”
“的确不漂亮,可是若细瞧,也不会叫人轻易忘记。”九如好像回忆了一下,有片刻没有说话。
昭然心里“哦哟”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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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里异常热闹,昭然又是个爱凑热闹的,于是便打开了窗听楼下在说什么,只听下面的茶客唾沫横飞地道:“这事怎么不真,贺夫人都叫娘娘给接进宫里头去了,外头都传这要给夫人立牌坊呢?”
“这升仙的是贺老爷,为啥要给贺夫人立牌坊?”
“真真蠢货!”前头那个茶客斥道,“老爷如今是仙人,又何尝在乎我们凡间立块碑,这要立,也是立庙啊!”
“贺老爷要是立了庙,那跟这国师的大昌寺……谁大谁小啊?”
昭然不禁瞅了一眼旁边的九如。
众人也一时语塞,另有人也道:“这话说得是,国师塔的佛子斩妖除魔那是有目共睹的,贺老爷即便是成了仙立了庙,可这神迹也是不显,不能越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