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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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门歌-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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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议事时他们可以选旁处,可他虽然暂且还没想好如何面对傅兰芽,却委实不愿意离她太远。知道李珉和陈尔升已将她领至安排好的空地处,他放心不下,也跟着过来了。
  等洪帮主和李由俭去安排秦门及行意宗诸人,他又将剩余的锦衣卫及那二十名护卫招在一处,一人分发一张图,重新交代了一遍百星阵的关键处,告诫他们一会务必要踩好脚下方位,稍有偏差,定会误中阵法。
  交代完,刚要令众人下去,目光无意间扫过,忽然瞥见一名暗卫右手小指上颜色与旁处不同,仿佛沾了锅灰一般。
  他蹙了蹙眉,正要细看那人两眼,李珉却忽然走过来,对他道:“平大人,傅小姐请你过去一趟,似是有事找你。”
  李攸和秦勇因还有些细节要跟平煜商量,暂未离去,听得此话,忙若无其事地低头看手中阵法。
  可秦勇虽然厚道,李攸却向来促狭,绷了一会,想起平煜下唇上的伤,到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平煜正不知如何接李珉的话,听得这笑声,想起唇上的血痂,顿觉说不出的难堪。
  虽已过去两日,但他只要一想到那晚他犯下的行径,就觉自己当真鲁莽可耻,无论是在对他毫无好感的傅兰芽面前,还是在父母面前,都有无从交代之感。
  他陷入了死胡同,生生熬了几日,熬到最后,只觉眼下这窘境比世间一切阵法都难解,放眼世间,恐怕再也找到如他一样被不幸困在其中的人了。
  往前走太难堪,可往后退……不不不,他的心思已经在傅兰芽面前昭然若揭,又能退到何处去?再一味强词夺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此时叫他过去,莫非气还未平?一时间,羞耻心和自尊心压倒了去见她的渴望,僵了一会,拒绝道:“暂且无空。”
  李珉见平煜神色不佳,只当他眼下真抽不出空,哦了一声,自去找傅兰芽。
  秦勇颇有默契地保持沉默,李攸笑了那一声后,也未再作怪。
  可平煜却只觉眼前的阵法图已经跳了起来,再也看不下去。
  少顷,突然放下阵法图,开口说了句:“我去看看李珉他们部署得如何了。”
  说罢,不顾李攸促狭的目光和秦勇的注目,一脸淡然往前走去。
  他知道她向来通透,眼下有事找他,未见得是要兴师问罪。
  越往前走,心不自主跳得越快。
  刚一绕过林石,忽然听见一声大喊:“当心。”
  平煜一凛,猛一抬头,就见围住傅兰芽的一干人等脚下突然生出一道狭长的裂缝,一转眼便露出一个豁大的洞口。
  因发生得太快,傅兰芽首当其冲。
  眼看脚下出现破绽,她心知阵法出了问题,还未抬头找寻到底哪处出了差错,便惊呼一声,直直往下落去。
  林嬷嬷跟傅兰芽隔得近,虽然也被那地面的震动颠倒在地,却幸得错开了一步,见傅兰芽跌入洞中,面色顿时煞白,忙也要掉进去,可李珉却已一把扯住她的衣角,将她从洞口边缘拽回来。
  “小姐!”她趴在洞口边缘,见里头出奇的黑,什么也看不见,一颗心直沉下去,怔忪了片刻,声嘶力竭哭喊起来。
  陆子谦已经面色苍白赶到傅兰芽坠落处,可眼见那洞底深不见底,边缘又有合拢之意,本已到了近前,又猛的止步。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终于闭了闭眼,咬牙便要跳下去,不料人影一闪,有人已风一般奔至眼前。
  就听那人断喝道:“将彭护卫给我拿下!”语气极阴厉。
  却是平煜。
  他脸色已经差得不像话,话音未落,便趁那地缝合拢之前,拔出腰间绣春刀,毫不犹豫跳下。
  “平大人!”林中余人怔了一晌,好不容易明白发生了何事,忙急奔上前。
  李攸和秦勇肝胆俱裂,速度远在其他人之上。
  可转眼间,地面便恢复光滑,仿佛刚才什么都未发生过。


第69章 
  掉入洞中的那一霎那,傅兰芽惊慌得无以复加;只听耳旁风声呼呼,不知要跌向何处。
  闭着眼睛坠落片刻;猛然想起这陷阱是南星派设下;忽然心头一松。
  是啊;她差点忘了;林之诚掳她的目的是用她做药引,眼下还未达成所愿;怎会让她死于非命。
  坠落之处十有八九另有玄机。
  果如她所料;那洞虽然不知被人做了什么手脚,看上去黑漆如墨,也甚是广袤;在刚跌落之时,她曾误以为底下是深渊;可实际上,洞底远没她想得深;不过落了一会;便跌到了一处厚厚的垫褥上。
  她闭了闭眼;胸膛里那颗几乎撞出的心迅速镇定了下来。
  然而还未等她松一口气;身旁便无声无息袭来一阵掌风,看起来,早在傅兰芽误中机关之时,便已有人在此守候。
  傅兰芽没有武功,等察觉身旁有人时,还未来得及挣扎,便被那人一把抓住了胳膊,只觉那人手劲大得出奇,直如铁钳一般,竭力挣扎了一番未果,被那人毫不留情地从地上一把拽起。
  她竭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慌乱,低喝道:“你们到底要掳我做什么?”
  话音未落,又有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似是眼见猎物入笼,前来接应。
  傅兰芽心底闪过一丝绝望之感,这一路上追袭她的人虽然层出不穷,但在平煜的严防死守下,从未有人得过逞,今日却不但落入陷阱,还被对方近身擒住。
  闻得擒住她那人身上不知是汗气还是什么味道,惊恐之下,更有种说不出的烦腻恶心之感。
  那人似是担心继续留在原地会有变故,明明听到傅兰芽的话,却并无作答之意,将傅兰芽拽起后,飞一般往前走,欲与前方之人接应。
  刚走两步,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猎猎的衣袂拂动声,似是又有人跟着坠落了下来。
  傅兰芽怔忪了一下,仿佛有预知似的,扭头朝如墨黑暗中看去,心不由自主砰砰狂跳起来。
  而拽着傅兰芽一路疾行的那人身形也是一缓。
  他大感意外。
  据他所知,那机关从启动到闭合不过短短功夫,林帮主为了防止旁人跟着一起跳下,又有意在洞口做出万丈深渊的假象,等猎物落入机关,即便有人跟随。见了这洞口,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多半会立即止步,不会随着猎物一道落入陷阱。
  没想到这人为了抢夺“猎物”,竟如此不管不顾。
  听那人落地后,出奇的沉默,连呼吸都几不可闻,似乎正不动声色观看周围环境。
  他浑身寒毛都因感应到危险竖了起来。
  出于经年累月实战的直觉,几乎在这人一出现,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来人绝对不好应对,
  不等那人适应环境,目光中戾气暴涨,猛的一把将傅兰芽推向已迎至身前的同伴。
  随即先发制人,挥动长剑,拔地而起,直朝那人落地之处刺去。
  可那人反应却远比他想得要快,几乎在他拔剑的同时,便已辨明他所在位置,他的剑还未刺到对方身上,便听嗖嗖几声锐响,那人迎面射来数道透骨钉。
  一道直击他的面门,一道直击他喉结,另一道却弹向他握剑的手腕。
  所谓兵不厌诈,洞中漆黑一片,正是使用暗器的最佳时机。
  他大吃一惊,剑锋明明已刺到一半,察觉对方来势汹汹,又不得不硬生生收住去势。
  左支右绌躲过直奔头面部而来的那两道劲风,手腕却迟了一步,不幸被那人击中腕上的太渊穴,一股麻痒难忍之感如闪电般从腕上一路直通到肩上,手中的剑都险些脱腕而出。
  他心知此时正是九死一生的时刻,不敢有丝毫懈怠,咬牙强忍着整条胳膊的脱力之感,正欲将剑换至另一只手,可那人却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一跃而起,身形迅捷如电,几步踏中一旁洞壁,如猎鹰扑食一般直直朝他飞纵而来。
  他只觉寒意凛凛的锐器迫至面门,忙仓皇大喝道:“快通知帮主!”
  一边喊一边使出浑身解数往旁一躲,不料那人不过是虚晃一刀,见他往侧闪躲,似乎正合心意,刀锋凛然一转,转而刺向他的肋间。
  这招式怪异无比,他还未来得及骂对方一句“奸诈之辈“,便觉有什么极凉的东西穿膛而过,身子一僵,下一刻,挖心般的剧痛顺着被刺中之处袭卷全身。
  所幸刀锋离心脉偏了几分,不至于毙命。
  平煜一击得中,再不恋战,利落将刀刃从那人肋间中拔出,抬步朝前追去。
  那人捂着伤处滚烫的东西汩汩而出,跌跌撞撞在他身后追了几步,轰然倒下。
  平煜刚急追两步,便听前面传来傅兰芽的急唤声:“平大人!我在这。”
  平煜没想到她这么快便猜到是他,心里微微一暖,想到她依然在对方手中,愈发焦灼难耐。
  还未来得及回应,傅兰芽的声音便似乎被什么所扰,消隐下去。
  原来南星派那晚跟秦门及行意宗交手时,多多少少都受了伤,虽然在此处树林下方设下了百星阵,却因树林占地广阔,东南西北各布置了机关,每处只留下未受伤的五六人看守。
  他们未料到傅兰芽会这么快掉入阵法中,更没料到平煜也会跟着跳入机关中,心知眼下首要任务是将傅兰芽完好无损地交到林帮主手里,并不一味缠斗。
  可未跑多远,听得傅兰芽呼唤平煜,心知不妙,一面点了傅兰芽的哑穴,强扯着她离去,一面纷纷从怀中取出玉埙,放于唇畔幽幽呜呜吹奏起来。
  这埙声既能损耗对方内力,使对方腾不出余力再用暗器伤人,又能通知教主及其他教徒。
  谁知埙声吹了一路,平煜却越追越快,显见得根本不受埙声所扰。
  正自惊疑不定,突然听得滋的一声低响,洞穴内倏然一亮,却是平煜追得不耐,为求速战速决,点亮了夜行烛。
  电光火石间,平煜看清借那几人方位,忙拂灭夜行烛,就地一滚,躲过对方掷来的一柄长剑,随后凭着记忆中的方位,扬出数枚透骨钉,射向那几人的前额穴位。
  他本就于武学上极有造诣,前几年在宣府时为求活命,旁门左道没少学,心知在战场上近身杀敌时,暗器往往有能起死回生之妙,曾下了许多功夫来学,几年过去,早已是耍弄透骨钉的一把好手,不但出招迅如闪电,且辨位极准。
  听黑暗中传来几声闷响,紧接着便传来兵器落地的声音,心知得手,那几人一时半刻都解不了穴,沉声道:“别动。”这话却是对傅兰芽喊的,知道傅兰芽能领会他的意思,并不多加解释,只沿着洞壁一路急追而去,等到了跟前,悄无声息伸手往前一探,摸到她的柔软身子,果然站在原地乖乖不动,说不出是激荡还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忙一把将她捞到怀里。
  傅兰芽虽然口不能言,刚才洞中情形却听得清清楚楚,想起平煜所为,喉头都有些发哽,并不作声,无声任他搂着。
  两人默了一瞬,不远处忽然琴声骤起,裹杂着埙声,溪流一般汩汩涌来,渐至波澜壮阔,势如破竹,仿佛暗夜中生出无数利刃,凌厉无比朝平煜击来。
  二人一凛,林之诚。
  平煜忙依照洪震霆的心法调匀内息,知道这心法最多能抵抗两个时辰,一句话不敢说,一把将傅兰芽背到身上,循着刚才点亮夜行烛时所见洞中景象,朝另一侧甬道直奔而去。
  如今傅兰芽失而复得,他再也不必被困住手脚。
  这些时日,他早已将南星派的百星阵和七绝阵研究得透彻无比,对这地下脉算得了若指掌,虽然阵法已有微妙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若他刚才没看错,阵眼正在状若棋盘的甬道尽头。
  难得林之诚自动送上门来,他只需在最快时间内找到阵眼,将傅兰芽送出生门,随后通知洪震霆及李攸等人前来,便可顺利围剿南星派。
  奔了一段路,琴声越发高亢,再一转弯,眼看甬道深处透来一点亮光,心知阵眼已找到,正要将傅兰芽送出,那琴声却又如崩断了一般骤然消失,惟余余音袅袅。
  平煜心知不妙,奔得越发快,就听背后远远传来一个沉郁的中年男人的嗓音,透着几分不甘道:“将她放下。”
  平煜见生门已近在眼前,嗤笑道:“林之诚,你日日被东厂追杀,如今也是强弩之末,不如趁早跟我锦衣卫合作,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至少可保你一条性命。”
  说完,毫不犹豫提起一纵,背着傅兰芽一把破开头顶那道隐隐有日光洒下的生门,一跃而出。
  可刚将傅兰芽放下,身后便袭来一股怪力。


第70章 
  平煜万没想到林之诚轻功如此出神入化,明明刚才琴声还在一丈之外; 眨眼工夫便已如鬼魅般追至身后。
  抬眼往前一看; 发现他们所在之处早已越过树林边界,地势微凹; 正位于林旁的一处山坳中。
  这地方极隐蔽; 林中之人若非按图索骥,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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