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门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鹿门歌- 第4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又对平煜道:“平大人,看样子,南星派的掌门人亲自出马了。这人不但擅长奇门五行术,于音律也颇有研究,二十多年前一场武林大会,曾用一首《龙朔操》毁了八卦门掌门的武功修为,万不可小觑。”
  平煜比秦勇和李攸更焦心十倍,亏得余长老的笛声横空出世,才没有被箫声引得内力受损,对秦勇的话无暇理会,眼见傅兰芽的院落已在前方,猛的停步,左右一扫,待看清身旁物事,便提气一纵,一脚踏上路旁一株松树。
  只听树叶簌簌作响,转眼功夫,平煜便已敏捷地顺着树干跃上树顶。
  他虽因怕傅兰芽已被掳走,心里前所未有的慌乱,但他这几年生死边缘游走过无数回,知道一味冒进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境地,真到了近前,反倒不敢贸贸然闯入,立于树梢上,凝神一看,就见原本守在院外的陈尔升和李珉都面露痛苦之色,紧紧捂住耳朵,陈尔升武功修为稍差些,嘴角已溢出一缕鲜血。
  只因二人离那箫声最近,最先受到波及,若没有余长老的笛声做抗衡,早已脉络折损,最差也会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二人却仍死死守在院外,不肯临阵逃脱。
  尤其是陈尔升,只因他走时吩咐一句“好好守着罪眷”,他便整个人如同桩子一般钉死在原地,连半分半毫都未移动。
  平煜心中一热,刷的一声拔出绣春刀,轻点树梢,双臂一展,如同大鹏一般飞纵而下。
  李珉早已觉得浑身血脉如同滚水般逆流窜动,好不难受,眼见身影一闪,定睛一看,顿时心头一松,喊道:“平大哥!”
  刚一开口,便觉胸口剧痛,嗓间甜腥涌起,也跟着喷出一口鲜血。
  平煜喝道:“你二人不堪抵挡这箫声,一味强撑只会损及根本,先速速退下。”
  再听院墙外,已传来打斗声,想是他之前布置在府外的二十名护卫已经发现南星派的人马,双方已交起手来。
  他正要奔入院中,一抬眼,见院墙上人影掠过,已有人突出重围闯入院中。
  他忙急奔两步,眼见那人已要推门而入,眼中杀机闪过,猛的停步,从怀中掏出三枚透骨钉,扬臂一甩。
  那人正要抬脚踢破房门,忽觉身后杀气一盛,有什么锐利至极的东西正朝自己掷来,暗道不好,忙一低头,狼狈地就地一滚,可到底晚了一步,只觉左胸剧痛,那利器已然没入后背。
  那东西上喂了麻药,他仍想挣扎着起来,身子却如木头般再也不听使唤。
  平煜急奔到房前,抬脚踹开房门,踩过那人的身体,进到房中。
  刚一进门,便见什么东西朝自己掷来,他忙侧身一躲,冷冷的横刀一甩,将那东西挥得老远,只觉那东西力道甚小,毫无杀伤力可言,抬眼一看,就见傅兰芽正极力镇定地立在房中,胸膛还微微喘着,果不出所料,刚才那茶碗正是她掷来的。
  他顾不上废话,走到近前,一把拽过她的手便往外走。
  傅兰芽没想到自己险些误伤平煜,一时间有些尴尬,可情况危急,无暇啰嗦计较,忙拉住林嬷嬷,尽力跟上平煜的步伐,低声道:“平大人,可是南星派的人来了?”
  平煜此时全部内力都用来抵抗那越来越高亢的箫声,只觉气息已杂乱到无法调顺,根本不敢开口,唯恐一说话,便会心脉受损,见她主仆二人气息平稳,心知那箫声对无内力之人并无用处,略放了心,一言不发拉着她二人往外走。
  傅兰芽却已瞧出端倪,察觉平煜握着自己的手前所未有的冰冷,面色便是苍白,一颗心不由得高高提了起来,想要问他发生了何事,但见他似乎极为艰难的模样,只好按下。
  跟着他走到院中,听那箫声越发清晰,音律格外古怪,心里陡然明白过来,她虽不懂武功,却极通音律,只觉那箫声的节拍似是被吹箫人有意拆开,硬生生在每一个起承转合间插入了一把钢刀,要多肃杀便有多肃杀,不由得想起父亲曾说过二十年前在云南镇压夷民时,曾见有奇人异士用一把古琴当作武器,琴声滔滔,蕴藏了金戈铁马,能杀人于无形,一人足可抵挡数十人。
  眼见平煜鬓边不断有豆大汗珠沁出,她心念一动,忙伸手到袖中,撕下亵衣袖口上的两块,伸手拉了拉平煜的衣襟。
  平煜心里正如万只蚂蚁在啮咬,要多难过就有多难过,察觉傅兰芽拉扯自己衣襟,更觉烦躁,但知道傅兰芽不会无缘无故如此,只好停步,一脸不耐烦地看向傅兰芽。
  傅兰芽却忙走到他跟前,踮起脚尖,将两块淡粉色的物事给他塞入耳中,动作轻柔,且因离得近,气息拂在他下颌上,让他心里如注入一股清凉的泉水,顿时平复了不少。
  他没想到她这么快便辨别出问题出在箫声上,脸色依然沉静如水,胸膛里却暖融融的,任由她刚替自己塞好耳朵,只觉她身上如兰气息幽幽钻入鼻尖,说不出的撩人心弦,若是没有旁事相扰,竟恨不得她一直贴着自己才好。
  可惜她一摆弄好,便离开两步,目露忧色看着自己,他默默看了她一会,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不忍告诉她,这箫声既可直抵人心,又怎会因两块薄薄的耳塞便能抵御,且越是内力强的人,越容易受扰。
  二人刚走两步,抬眼一看,便见秦勇也已通知完秦门中人,奔至院中。
  见到傅兰芽,秦勇亦不敢开口,只对她做出个安抚的眼神,又看向平煜,指指院外,比了个手势,见平煜会意,便拔出腰间长剑,跃上墙头,寻那箫声的源头而去。
  可没等她走出多远,院外又有人涌入,双方短兵相接,很快便厮杀起来。
  平煜知道秦勇武功不凡,一两个南星派并不在话下,暂不需援手,便拉着傅兰芽直往院外走去。
  这时李攸也已赶到院外,顾不上看院中情形,眼见弟弟及陈尔升面如死灰地靠在墙外,面色不由得一变。
  他天生神力,上来便揪住李珉和陈尔升的衣领,一边一个将二人甩出去老远。
  陈尔升和李珉怎是李攸的对手,顿时跌得眼冒金星,强撑着爬起,仍欲过来相助。
  李攸横他一眼,破口大骂道:“臭小子,你是想丢命还是想变残?想活活气死祖母吗?连媳妇都没娶,还不快滚远点!“
  李珉这时也已觉得身上爽快些,明白只要离那箫声远些,胸口便似乎没那么难受,于是不敢再逞强,只拭了拭嘴角,看着二哥奔进院中的背影,嘟囔道:“你不是也没娶媳妇吗?”
  耳边箫声依旧未停,李珉歇了片刻,只觉胸口那种压榨般的痛感又再次涌来,忙将衣襟扯落一块,匆匆塞到耳里。
  再一瞥陈尔升,他也正将里头亵衣撕下两条,一丝不苟地叠成整齐的耳塞形状,极其沉稳地塞入耳中。
  李珉看得直翻白眼。
  一转头,就见秦门及行意宗的人已从院外赶来,当先一人正是余长老,他手持一管横笛,进到院中后,便跃至院墙上,将那笛子继续放于唇边吹奏起来。
  可从李珉的角度看去,余长老的脸色隐隐透着青色,似是吹奏得极其吃力,
  那箫声却丝毫不受所扰,平稳音律中似又更添层次和波澜,直如夜间奔涌不息的海浪般,将滚滚涟漪推进众人耳里。


第57章 
  箫声与笛声对抗片刻,箫声愈加浑厚开阔,笛声却越来越式微,最后已低微到几不可闻。
  二人的内力高下立现。
  少了笛声做扰,无论是在院内的平煜,还是在院外的李攸等人,俱无法再心定,尤其是秦门及行意宗中几个武力稍差些的,连行走都变得异常困难。
  形势立即急转直下,原本还可以跟南星派的人马抵挡一二的暗卫,全都被箫声困住了手脚。
  未几,便见院墙上突然出现不少身着暗蓝色衣裳的男子,多数已年逾四十,个个手中持着南星派最常用来做武器的玉埙,立稳后,齐齐将玉埙放于唇边,和着之前那箫声,呜呜咽咽吹奏起来。
  众人只觉那埙声和箫声汇做一股巨浪,沉沉压顶而来,而原本立在墙上奏笛的余长老更是身形晃动,眼看便要从墙上跌落。
  平煜刚好扯着傅兰芽主仆从院墙下走过,见状,面色一沉,若无人与箫声做对抗,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念头闪过,便松开傅兰芽,跃上墙头,将余长老扶住,随后将笛子接到手中,胡乱调理一番紊乱的气息,运力吹奏。
  曲调响起,却是一首极其质朴无华的水龙吟。
  他酷爱兵法武功,于音律上平平,不过是自小耳濡目染,懂得些常见乐曲而已。
  初始吹奏时,只觉对方的每一个音节落到耳中,都如针刺一般,心弦都随之一颤,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加之并不精通笛子,更加乱了音调,原以为对方更会乘势追击,却没想到,每当不按照曲谱走时,对方内力便似有一瞬间的凝滞。
  平煜惯于懂得见缝插针,如此数回,忽然醍醐灌顶,看来这南星派的林之诚掌门是个极为吹毛求疵之人,自己精通音律,也乐于旁人用音律与他做对抗,却不能容忍曲调乱弹。
  他心中冷笑,索性故意运用内力将笛声吹得极亮,且有意频频出错,偏要扰乱那人心神。
  一晌之后,那箫声果然也跟着乱了起来,少了几分刀锋凛冽之意。
  余人只觉身上的重担随之一轻,忙调匀内息,纷纷跃上墙头,朝那群南星派子弟杀去。
  李由俭担忧秦勇,当下从怀中掏出酒瓶,喝了一大口武陵酒,随后将酒瓶一扔,点了行意宗的人马,循着那箫声去增援秦勇。
  秦晏殊将长袍下摆系于腰间,拔剑出鞘,沉声对留在原地的秦门中人道:“柳副帮主,你轻功最佳,领一半人马循着箫声找寻掌门人的藏身之处,若发现踪迹,就算不能将其擒住,也要扰得他不能继续奏箫。”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从中倒出一粒雪莲丸,递予柳副帮主。
  柳副帮主忙二话不说将药丸服下。
  秦晏殊又看一眼不远处的傅兰芽,对余人道:“余人随我一道去保护傅小姐。”
  说完,大步走到傅兰芽身边,一拱手,正色道:“傅小姐,原本以为在城中南星派的人会施展不开奇门之术,万没想到失踪了二十年的南星派掌门人竟出现在竹城,此人惯难对付,估计很快便会闯入府中,留在原地凶险无比,我们秦门在竹城另有别院,府中设有机关,固若金汤,傅小姐不如趁乱随我出府,到别院中暂避一二,等我们将南星派掌门人擒住,再说其他。”
  平煜立在墙头,将秦晏殊的话一字不落听见,险些气炸,音调都乱了几分,
  傅兰芽担忧地看着平煜,沉吟不语。
  正在此时,那箫声忽然停住,四周笼罩的肃杀之意顿时消散,再响起时,却已换做了琴声,琴声铮铮,古意毕露,却是一首曲高和寡的高山流水。
  平煜虽仍竖着耳朵听傅兰芽这边的动静,却见那琴声怪异,不得不打足精神应对。
  初始时,仍用原来的法子,可一晌过后,却发现这曲调仿佛抹了清油一般,滑不溜手,整段曲子只如织得极为致密的上好锦缎,根本找不到半点破绽。
  他胸膛气息转眼便如沸水般翻滚起来,心中诧异莫名,不敢丝毫松懈,片刻不停找寻曲调中的罅隙,且有意越吹越乱,可对方却似已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再也不受外界所扰。
  此消彼长,劣势重新转为优势,府外那帮原本被二十余名暗卫拖在府外的南星派子弟终于得以突出重围,冲入府中。
  加上原本立在墙头吹埙的南星派子弟,府中顿时刀光剑影,呼喊打斗声响作一团,混战不堪。
  秦晏殊见傅兰芽并无跟随自己离去之意,不免有些焦躁,耐着性子低哄道:“傅小姐,你救过我的性命,你且信我一回,我绝不会害你,眼下你先跟我出府,等过了今晚再说。”
  话未说完,只听耳旁衣袂作响,一转头,平煜却已从墙上一跃而下。
  平煜一立稳,便将那管笛子丢回秦晏殊的怀中,强自压着繁乱的气息,冷眼看着他道:“这是你秦门之物,余长老不敌,正该你这掌门人顶上。”
  秦晏殊出于本能接住那笛子,听平煜气息不稳,显然已受了轻伤,且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平煜说完,便一把将傅兰芽主仆拽到自己身后,正色看着秦晏殊道:“记得吹些粗浅的曲子,吹得越糟越好,最好能把林之诚气得自乱阵脚才好。对了,秦掌门刚才所说那宅邸在何处?我这就将罪眷送去,安置好之后,再来跟你们一道对付南星派。“
  傅兰芽抬眼打量一番平煜侧脸,见他脸色虽差,说话倒还算平稳,略放了心,又听平煜话里含着机锋,略微一怔,不忍看秦晏殊,免得他太过难堪。
  她并不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