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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又是两个多月过去,天寒地冻的寒冬腊月便就来临。
由于宋案在自己的身边已经待满两年,完成了他在御前的承诺,心知他一直惦念着自家那小姨郑清圆,同时也不希望那丫头真得耗尽一生去守着已经不在人世的怯羽,朱常洵便主动提出让他离开,放他去找她。
宋案走得那天,正好是腊八节,天空还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他却因找人心切,一口热粥没喝,便风雪无阻地离开。
那雪一下就是整整两天,在那之后,又陆续下了几场或大或小的雪,晃眼间,便就到了年关。
因为决定等太后过完七十大寿、朱常浩朱常瀛举行完大婚就离开,江抒原本以为,除夕当晚朱常洵会带自己进宫去赴宴,不想,她还一句话未说,他却提出独自进宫,并叮嘱她无论多晚都要等他回来,还要把身边的人都支开。。。
江抒虽然不解他这是何意,却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在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让奶娘与竹露分别将桦儿和崧儿带走,同时吩咐木蝴蝶无事不要前来打扰。
《》最新6章 第1248章 必须尽快送她离开
她原想着,他既然都说了“无论多晚”,便可能会回来得很晚很晚,谁知,房间内室妆台上的自鸣钟才响过亥初时的奏乐报时声不久,虚掩着的房门便被从外面推开,一袭纯白色祥云纹厚缎直身、外罩淡青色嘉禾纹白狐毛缘边斗篷的他缓步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她的面上不由出现一抹意外之色,放下手中的暖炉,站起身来,“怎么这么快就回府了?”
“事情顺利,自然回来得早一些。”朱常洵眼眸微眯,含笑唯唯地走上前来。
“什么事情?”江抒有些不解。
“当然是重要的事,”走到她的身前,止住脚步,朱常洵扯扯唇角,转头看向外面,“进来吧——”
他话音方落,门外沉沉的夜色中,立即传来一道窸窣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连同帽子一起戴起的娇小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这是……”由于那斗篷上的帽子太大,遮住了来人的大半张脸,外加房内光线暗淡,江抒无法看清其样貌,只凭着身形,看出大约是个女子。
“是我——”随着一道柔润清淡的声音,那人向前两步,抬起双手摘下头上的帽子。
“……顺妃娘娘?!”没料到竟会是她,江抒面露震惊之色。
“从今往后,这个世上只有李清宛,再无李顺妃。”李清宛凝眸望着她,语气平静地道。
“所以……就是说……”
自六年前的除夕夜撞见她扮成宫女试图逃出宫去后,她便下定决心并承诺要助她一臂之力,然而这几年来却因各种事情耽搁下来,一直没有寻到机会。她原以为,这一走恐怕就要对她食言了,不想……
“是,我离开了那个囚笼,再也不用回去了,”李清宛释然地一笑,偏头看向侧前方的朱常洵,“承蒙王爷救我出来,才让我能够重获新生。”
“你不必感激于我,若不是江抒对你放心不下,我也不会费力去插手这种事情,”朱常洵转头看向她,“你要记恩,就记她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放心不下她?”江抒有些诧异,“我好像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吧?”
“我在意你,自然不用你说,只凭一个眼神,一个举动,便能知道你心中所想,”朱常洵回过头去道,“上次进宫,经过储秀宫那里时,你多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
“……那你是怎么把她救出来的?用得什么方式?”江抒顿了顿,强压下心底的感动,又道,“劫人,还是诈死?”
“这个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朱常洵敛敛神色道,“我带她过来,是为让你安心的,她不宜在此多待,我必须尽快送她离开。”
“……好,”江抒稍作沉默,轻轻点点头,将目光移向面前几步远处的李清宛,“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随遇而安吧,没有打算,”李清宛想了想道,“爹娘那里是不能回了,师父也不能去见,甚至这偌大的京城,都不能再待,只能等出城之后再寻容身之地。”
“那你一定要好好保重,”江抒忙叮嘱,“江湖险恶,出门在外,不比在宫里。”。。
“我会的,”李清宛微微点了下头,“我要走了,不然会连累你和王爷,你也……多加保重——”
道完,唯恐自己再待下去会舍不得,掉头大步向外走去。
《》最新6章 第1249章 应当一切从简
在她离开的两天后,江抒才从朱常洵的口中得知,救她出来的方式既不是劫人,也不是诈死,而是找了一个与她长得极为相似的女子进宫取代她。
因为宫里的顺妃娘娘若是被人劫走了,必定有失皇家颜面,而用诈死的方式,就必须得有人替她一死,两者都是不可取的。
对于这个李代桃僵的法子,江抒虽有些担心会被识破,但想想李清宛在宫里的处境,这种几率并不大,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由于再无任何心愿未了,她便专心致志地等待起两个多月后李太后七十大寿与朱常浩、朱常瀛大婚的来临。
谁知,农谚中“春打五九尾,春打六九头”的立春还不到,宫里却突然传来一个噩耗——李太后于慈宁宫病逝。
太后的出殡仪式是在七日后举行的,虽不是先帝穆宗的皇后,但因生下当今皇上并辅佐社稷有功,以皇太后的礼仪,葬入了先帝的昭陵。
李太后下葬之后,心知朱常浩、朱常瀛的婚事至少也要推迟一年之久,朱常洵无意再等下去,便带着江抒再次进宫,请求立刻前往洛阳就藩。
朱翊钧看他主意已定,虽然舍不得,最终还是点头同意,并下旨让礼部着手准备就封大礼的事宜。。。
因为国丧的缘故,典礼不宜大肆铺张,应当一切从简,户部已经筹集到的费用根本用不完,为免亏了自家儿子,他便又下了一道圣旨,让户部等到礼部列出费用单后,将剩下的银两折换成银票,让他们带走。
对于这道圣旨,朱常洵起先并不知情,但当户部尚书李汝华将那厚厚的一打银票亲手递到他眼前的时候,他却并未推辞,直接接了下来,然后转手给了兵部,充作辽东军费。
待到大礼结束后,分别进宫、去相府向重要的人道了别,他便带着江抒、桦儿和福王府能走的一干人等浩浩荡荡地启程离开。
不过,由于大运河不经过洛阳境内,而那洛阳距离京城也并不算太远,为了方便起见,一行便没有前往张家湾走水路,而是经由外城三大南城门中正中的永定门出得京,乘车而行。
如此一连颠簸几日,江抒实在有些受不住,便在这天又颠了大半晌之后,提出停车歇歇脚。
与她同乘一车的朱常洵自然没有任何意见,淡笑着点点头,掀开低垂的车帘吩咐车夫停车。
然而,待车停稳之后,从上面下去,江抒却有些惊讶地发现,原本他们载人的四辆马车此时只剩下两辆,拉物的十二辆马车也仅剩下两辆。
“这是怎么回事?车都哪儿去了?”她的眉头不由一拧,转头四下看了看,“这好像不是去洛阳的路。”
“我们的确不去洛阳,”朱常洵缓步走到她的身旁,“桑中和邹云栖他们去了,我们中途转了路。”
“为什么?”江抒有些不解。
“你不是一直担心我会有不好的结局吗?我不想你再为我担惊受怕,”朱常洵淡淡敛敛神色,轻轻抬手牵起她,“福王的结局,无论好坏,都由桑中来写吧。”
《》最新6章 第1250章 历史是不可改变的
“……”江抒闻言先是一怔,随后面露震惊之色,“你的意思是……王位不要了,让给桑中?”
“这对他来说,未必是福,”朱常洵轻叹一声道,“朱常洵这个名字,在史册中,未必有好下场。”
“……”江抒心头再次一惊,“你都知道了什么?!”
“你来自四百多年后,三十一年后大明会灭亡,”朱常洵凝眸望着她,“你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不安,我都知道。”
“所以……当年你并没有真得昏迷,我说得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不错,都听到了。”
“那……你相信?”
“起初心存怀疑,后来朱常洛为于选侍那孩子取名朱由检,便信了,”朱常洵略一沉吟道,“你说那话时,于选侍还未进太子府,你若不知未来的事情,不可能预测到将来会有个叫朱由检的孩子。”
“所以,你也相信,三十一年后,大明会灭亡?”江抒微微顿了顿,又道。
“嗯,我信。”朱常洵轻轻点点头。
“那你可知,自那以后,我一直在试图改变我所知道的历史?”江抒面上不由凝重了几分。
“我知道,”朱常洵再次点了下头,“你不是让我找魏忠贤和李自成,并把他们杀掉么?”
“既然如此,当初在逃离汗王宫时,你为何阻止我回去把多尔衮除掉?”江抒蹙着眉头道,“你可知道,现在的建州女真,就是我口中的满清,而带领清军入关的,就是那个多尔衮!”
“你不是曾试图除去他,没成功么,”朱常洵望着她道,“你让我找的魏忠贤和李自成,我用了将近四年的时间,也没找到,这也许就是天意,历史是不可改变的。”
“那就真得不要试试?”江抒试探地道。
朱常洵缓缓摇摇头:“我不能拿你和桦儿冒险。”
“那崧儿呢?”江抒转头向后看了看,“她与竹露所乘的马车,好像不在这里,我们不带他一起吗?”
“桑中代替我去洛阳,福王妃不见了,就已经有些说不过去,若世子再凭空消失,必会引人怀疑,”朱常洵敛敛神色道,“另外,今早从客栈出发前,我问过崧儿,他愿意跟桑中和邹云栖走。”
“嗯,”江抒点点头,稍作沉默道,“但不去洛阳,我们该去哪里?”
“年前我命人在杭州府置办了所宅院,就在那里安家吧。”朱常洵想了想道。
“可……我们就这两车东西,时间长了,该怎么维持生计?”江抒再次向后瞥了一眼,“若是没有入项,日后怕是会坐吃山空。”
“这个不必担心,”朱常洵淡淡扯扯唇角,“临来之前,咱们那二姐夫许绍庭把许家各地所有的华善堂和福云斋两个商号三十二家店铺全都给了咱们。”
“……你也好意思收?”江抒眉头再次一拧。
“为什么不好意思?”朱常洵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如此回报于我,是应该的。况且,我把崇文门外那十家上好的商号店铺都给了他。”
《》最新6章 第1251章 总是格外地惹眼
“这还差不多,”那十家商号店铺位于京城的繁华地段,经营的收益十分可观,完全可以抵上他口中的三十二家店铺,江抒面色这才恢复如初,顿了顿道,“我们现在就去杭州吗?”
“不急,”朱常洵淡笑着摆摆手,“你不是一直向往外面自在自由的生活,想要去游历一番嘛,不如咱们用上几个月的时间,去各地走走。”
“可……这小的怎么办?”江抒听着有些心动,但瞥见后他们一步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在木蝴蝶的牵领下刚刚走到近前的三岁大的桦儿,面上又露出几分为难,“带着他恐怕不太方便吧?”
“母妃——”今早上车之时,小家伙便被朱常洵赶到了木蝴蝶和周管家的车上,一走几个时辰,都没有见到她,听到她这样说,稚嫩的小脸上顿时出现一抹委屈之色。
“他呀,”偏头朝着那边看了一眼,朱常洵眼眸微眯,扬扬唇角道,“他都这么大了,无须时刻待在爹娘的身边,就让周管家和木蝴蝶先带他去杭州吧。”
“父王——”桦儿立即仰头看向他,小脸上委屈之色更甚。
“桦儿乖,听话,先跟木蝴蝶姑姑和周爷爷去杭州,”朱常洵缓步走过去,抬手覆上他小小的肩膀,“不然,父王会不高兴的。”
“……那你们可要早点儿去找桦儿呀!”敏感地听出了话里的威胁,小家伙虽不情愿,却不敢触怒他,怯怯地松口道。
“好,父王答应你。”目的达成,朱常洵含笑拍拍他的小脑袋,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
那日,歇好之后,上车赶到下面的一个小镇,江抒和朱常洵便与桦儿、木蝴蝶、周管家他们分开,在镇子上买了一匹马,共乘一骑不急不缓地继续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