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吗?”朱常洵漆黑的眼眸不由一眯,“本王怎么感觉,叶小姐不让本王相送,是不想与本王同行呀!”
“这怎么会?”江抒扯扯嘴角道,“王爷一定是感觉有误。”
“既然如此,那本王还是送叶小姐回去吧,”朱常洵淡淡一笑,“这万一路上再遇上比如前些日子的刺杀,还能保护你不是?”
“不会的,不会的,”江抒连忙再次朝他摆摆手,“我爹已经从湖南回来了,谁还敢对我动手!”
“但本王还是不放心,叶小姐说该怎么办?”凝眸望着她,朱常洵含笑唯唯地问道。
江抒看他此时黑眸中所逸散出的丝丝光彩,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要诚心与自己为难了,面上顿时出现一抹不悦之色,抬手指指自己红肿的半边脸,再指指他的脸道:“那王爷觉得,这么强烈的对比,一起走在这大街上,真得合适吗?”
“哦,原来叶小姐真正担心的竟是这个啊,”唇角微勾,朱常洵笑意深及眼底,“本王还以为,叶小姐是真得怕本王会累着呢,原来不过是借口之辞。”
“你……”江抒看他这副抓到别人短处时得意的样子,顿时有些气结,怒目瞪着他道,“不错,这的确只是借口之辞,不知王爷怎么看?”
“既然叶小姐都这么说了,本王怎么好再坚持,”朱常洵笑意盈盈地望着她,“更何况,这京城的百姓大都不认识你,你自己回去,顶多会被人多看两眼,若是本王送你回去,相信用不了多久,坊间就会流传叶相府的四小姐不仅胆小懦弱,如今又容貌尽毁。”
正文 第416章 还以为有其母必有其子
“所以,王爷决定不送我了?”听他如此说,江抒面色不由一变。
现在她算是明白了,这个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小人,一早就没打算送她回去,说了这么多,只不过是为了让她亲口承认,她提出不让他送,不是为他着想,而是为了她自己好。
“这不是叶小姐的意愿吗?”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满,朱常洵也不介意,笑眯眯地凝视着她。
“是,是我的意愿。”江抒强行压制住心头的不满,努力挤出一抹假笑,“时候不早了,王爷请回吧,我也该告辞了。”
“好,叶小姐慢走。”清润温朗的声音,似是带着几分关切。
江抒冷哼一声,懒得再理会他,抬脚头也不回地走进人群中。
沿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才刚走到这条西长安街的中段,一个卖香包的小摊附近,江抒不经意偏头,突然看到侧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他一袭深紫色带有虎豹图案补子的官服,头戴平翅乌纱帽,脚蹬白底黑面皂靴,不是朗莫,又是何人。
此时,他是背对着这边的,正带着几个锦衣卫军士巡城,并未发现后面的江抒。
江抒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想到十多天前叶池挽所说的,他去瑞安长公主府为那个在正阳门外被万长祚驱马撞伤的小孩讨公道的事情,正打算叫住他问问当日的情况,但一想到自己的脸成了这个样子,又有些迟疑了。
不过很快,她又意识到,自己的形象与朗莫的安危比起来,实在是无足轻重,忙大步向前跟了几步,朗声道:“雁程——!”
上次陪叶成宣去清风楼见那魏家小姐回来的路上,在西单牌楼附近与他遇上的时候,他说让她这样称呼他,若自己再叫朗大人,就显得生分了。
朗莫闻声转头,看到街道上错乱人影的阻隔下快步走来的她时,不由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大步迎上前去:“江抒。”
江抒微笑着冲他点点头,看着他走到近前,缓缓止住脚步,正想问问他那天去瑞安长公主府的事情,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却见他一脸担忧地道:“江抒,你的脸怎么了?”
江抒抬手向着自己受伤的那半边脸摸了摸,淡淡一笑道:“没事儿,昨天不小心摔的,很快就能好了。对了,前几天我听六妹说,你到瑞安长公主府为一个被万长祚撞伤的小孩讨公道去了,有没有受到为难?”
朗莫微微冲她摇摇头:“瑞安长公主很通情达理,她得知万长祚纵马撞伤人后,立即命人将他叫了回来,狠狠地教训了一番,并让人将一百两纹银和一些上好的药材送到了那孩子的家里以示安抚。”
“这样啊。”江抒听他这么说,不禁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有其母必有其子,能够教育出万长祚那样的儿子,这瑞安长公主也不怎么样呢。
“不错。”朗莫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淡笑着点了点头。
“那……那个万长祚会善罢甘休吗?”江抒略一迟疑道,“他有没有报复你?”
正文 第417章 该不会是他喜欢的人吧
“放心,没有,”看她一副很关心的样子,朗莫心头不由一暖,“上次他把我关进东厂大牢一事,太后把他叫进宫里狠狠地教训了一顿,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如此便好,”江抒这才松了口气,微微敛敛神色,含笑望着他道,“这端午节还有半个多月就到了,真得很想去看看那龙舟赛,希望到时候能够出得了家门。”
“这么重要的日子,想必你家人不会阻拦的,”朗莫抬手拍上她的手臂,安慰地一笑,“无论如何,我都会在此处等你。”
“朗大人,我们还是快走吧,”他话音未落,一个身穿暗黄色飞鱼服大约二十出头的锦衣卫将校走上前来道,“卑职担心时间拖得久了,再出现什么乱子。”
“好,”朗莫轻轻点了下头,指指对面的江抒向他介绍道,“曰乾,这位是……江姑娘。”
他本来想说是叶姑娘的,但很快又想到,江抒并没有把她的真实身份告诉他,而她是叶相府四小姐的事情一旦戳破,这个未来福王妃的身份搁在那儿,以后就没办法再见面了,遂又改了口。
那锦衣卫将校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心知这姑娘在自家大人心中的分量不轻,向前两步,恭敬地朝她抬抬手道:“在下锦衣卫百户王曰乾,见过江姑娘。”
如此说着的同时,一边不动声色地环眸打量着她。一袭青绿色绣有白梅图案的交领及腰短袄,下身是湖蓝色百褶长裙,眼神澄澈清明,五官秀致端方,虽说一边脸上因为有些肿胀而掩去了不少光华,但不难看出完好无损时定是个少有人能及的美丽女子。
难道她就是前些天他们的戴千户所说得,那个朗大人带着出城去石景山游玩的姑娘?
朗大人平时除了断案之外,可是从不与女子接触的,这该不会是他喜欢的人吧?
江抒并不知道眼前男子心中所想,轻轻抬手还他一礼:“王百户客气了。”
而后,将目光移向旁边的朗莫:“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不用管我,我们这么有缘,下次出门的时候,说不准还能碰上。”
“嗯,那我就先过去了,你自己要当心点儿。”朗莫淡笑着叮嘱一声,没有再做停留,转身带着那锦衣卫百户王曰乾大步向前走去。
在江抒叫住他之前,刚刚有人来报,说是宣武门里街上咸宜坊、安富坊、阜财坊、小时雍坊四坊交接的干石桥附近,前去宫里参加太后赏花宴的户部尚书赵家的小姐与上一届内阁首辅沈一贯的外孙女周家的小姐马车相撞,发生了冲突,弄得道路阻塞,怨声载道,他必须得过去处理一下。
江抒站在繁华热闹的大街上,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消失在错乱的人群中,淡淡扯了扯唇角,抬脚继续前行。
走到这条西长安街的西半段,在街道路北回叶府必经的巷口北转,穿过几条宽窄不齐的巷子回到叶府门口,江抒双手提裙,正准备走上台阶前去敲门,身后突然遥遥地传来一道冷厉的女声:“站住——!”
正文 第418章 并无半点觊觎的意思
江抒闻声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见自己刚刚过来时所走的路上,距离这边几丈远处,一辆雕栏画壁的红顶子马车由远及近而来。
由于这条宽巷中此时没有其他人行走,马车得以畅通无阻,所以很快便就驶到了近前,然后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紧接着,低垂的绣帘被掀开,从上面下来一个身穿梅红色交领及膝长袄、水红色绣遥砻嫒沟拇笤级奈逅耆菝叉玫母救恕�
“你叫我?”望着这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江抒直觉上她是认错人了。
那妇人并没有应答,向前走了几步,冷冷地打量了她一番道:“你就是叶池挽?”
江抒听她这隐含着几分怒意的声音,心知来者不善,双手不由微微一紧,难道那丫头在外面得罪人了?
对方见她不回答,以为她是默认了,冷哼一声,紧盯着她道:“就是你在今日的赏花宴上,让太子休掉本宫,立你为正室的?”
江抒听她这么说,不禁一愣,原来眼前的妇人竟然是当今的太子妃郭氏——郭盈玉。
她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是看她这副气恼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只听到风声那么简单,关于叶池挽在赏花宴上说得那番话,准是有人拿来在她面前添油加醋的做了挑拨。
不过,江抒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那丫头无端地遭人仇视,眸光微微一动,上前两步道:“我不是叶池挽,我是她的四姐叶江抒。今日赏花宴上,太子要选我六妹为侧妃,她是不想进太子府,才那样说的,并无半点觊觎太子妃之位的意思。”
“你既然不是叶池挽,你怎么知道她没这个意思?”冷冷地横她一眼,郭盈玉一脸的置疑。
“太子妃若不信的话,就请想一想,”江抒敛敛神色,继续向前两步道,“她一个小丫头说让太子休掉你,让她当太子妃,太子就会这么做吗?这不过是她为了避免进太子府的一个借口罢了。我六妹她一贯粗枝大叶,当时也没想到这样会令太子妃有所误会。”
“你说得可是真的?”凝眸思索了片刻,郭盈玉觉得这话似乎有些道理,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当然了,”江抒连连点头,“太子妃若还不相信,出去打听一下便知。叶相府的六小姐叶池挽,一共有两个特点,一是粗疏,说话做事随性而为,二是贪吃,遇到美食绝不放过。外面的西长安街和正阳门大街、崇文门大街上的那些卖吃食的商贩,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算了,”郭盈玉大度地摆摆手,“既然她是这样不堪的一个人,本宫也犯不着再跟她计较,告辞了。”
“太子妃请留步!”想到那可能存在的挑拨之人,江抒忙开口叫住她,“虽然像我六妹这样胡闹的人,完全不可能再进太子府,太子妃无须对她有任何顾忌了,但不知是谁将这件事情告诉太子妃,让太子妃来找我六妹的麻烦的?这样做又有什么用意?太子妃若真是在叶府闹起来,传出去会怎么样?太子今后还会怎么看你?”
正文 第419章 才是最大的敌人
郭盈玉听她如此说,心头不由一震,眼眸随即危险地眯了起来。
那前去告诉她这件事的,乃是她那太子夫君朱常洛今日刚刚选中的三个侧妃中的一个——当今工部尚书刘元霖的亲侄女,选侍刘明珠。
那个贱人,赏花宴一结束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太子府求见,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她,还说叶池挽竟敢肖想太子妃之位,其心可诛。
她当时还以为她这是快要进太子府了,为了以后的日子能够好过,特地去讨好她的,没想到她的用意竟然是陷害她。
等着吧,竟敢算计到她的头上来了,将来有她好受的时候。
不过,愤恨归愤恨,看向江抒的目光,却比之前犀利了许多:“你别以为你提醒了我,我就会感激你,你既然能够想到这一层,就比那挑拨之人厉害得多,等你以后嫁给了福王,才是我最大的敌人!”
道罢,不再停留,甩甩手臂,转身向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江抒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微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得是皇后之位。
只不过,这女人实在是想太多了吧,对于那个位子,她可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她现在最大的心事,就是怎样才能取消那门讨厌的圣旨赐婚。
这说是婚期定在了今年的腊月初六,距离现在还有七个多月的时间,可这七个月说过也快,难道在这期间想不出办法来,自己就真得要这么嫁掉吗?
还有,那个朱常洵真是可恶,她连翻几次在他那里试探下来,发现人家对这门婚事的态度竟然是既不期待,也不排斥,根本无所谓。
他知不知道,这是人生的大事,关系着她一辈子的幸福!
“四姑娘,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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