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启岳缩了缩脖子,“我一个朋友,有道题问我。”
他这也没撒谎,他刚才看确实是程焕涛发了几张照片问他问题来着。
周越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原来在镇子里的时候同龄人对他都比较排斥,暗地里说他是精神病,这些他都知道。所以弟弟能交新朋友是好事,他的朋友也未尝没在半夜和他聊过天,这都是正常的,他也知道。
可是他心里总是有点不对味。
以后弟弟会有越来越多的朋友,他这么跟自己说,这不正是你期待的吗?
总有一天你要放开他,他对你的依赖一定会慢慢消减,你不能在要求他在你的羽翼下生活一辈子。
甚至有一天他会有属于自己的伴侣,他终究会离开你的。
这么想着,周越霖的心就像被谁灌了热油,疼得他连方向盘都抓不稳了。
第73章 第 73 章
气氛有点压抑,好像连宽敞的车厢都变得逼仄了。
于启岳看着窗外的来回摆动的雨刷一句话都不敢说。
到家后,周越霖弯腰换鞋,于启岳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怎么不换鞋?”周越霖低头往后看他。
于启岳右手拇指在左手指节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印子,他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掐着周越霖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问,“哥,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周越霖站直了身体,顿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他。
这会儿他弟弟的眼神就像犯了错的小动物,带着些不知所措讨饶,湿漉漉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周越霖被油煎的不成样的心脏瞬时就被治愈了。他抬起手拍了拍于启岳的发顶安抚道,“没有,去把内裤和袜子脱了我给你洗洗。”
于启岳见哥哥恢复正常开心地拿头撞了他一下,然后一路小跑着回了卧室。
庸人自扰,周越霖笑着摇了摇头,弟弟最在意的永远都是自己。
于启岳刚进屋拿出手机严晟的视频请求就发了过来。他偷偷打开房门看了眼,听到浴室里有水声才放心地接通了。
严晟半裸着上身靠在床上,“给你发那么多消息怎么不回?”
“你怎么又不、不穿衣服。”于启岳赶紧捂住了眼。
严晟咧开嘴角露出一口白牙,于启岳从指缝中看到他指了指自己□□的上身,但是由于他的手抬得比较高,指的范围大,所以于启岳不知道他指得是他那一身的腱子肉还是,更靠下的地方,总之,严晟这么说——
“我也也没办法,它说它很想见你。”
“你,你——可恶!”于启岳的脸像熟透的苹果,“你再乱说话我要挂了!”
严晟笑得倒在床上,“不说了不说了……”
“我给你留的作业你写了吗?”于启岳突然想到。
严晟这下笑不出来了,他抓了抓头发,有点尴尬,“那个,我不会啊。”
于启岳嘴一撇不高兴道,“是根本就没有做吧。”
“现在就做。”说着严晟就要下床拿书包。
“太晚了,头脑不灵活,明天早点到学校我给你讲讲。”
要不是被屏幕阻隔了,严晟真想掐掐他的脸,他的小仓鼠怎么这么好,“丘丘……”
“于启岳,你这笨蛋在里头做什么呢袜子内裤这么半天都拿不出来?等我进去给你脱?”周越霖拿拳头砸门。
“噢噢马上马上,”说完于启岳小声对严晟道,“挂了啊。”
接着严晟就见对方画面一黑紧接着通话中断了。
周越霖是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严晟的耳朵,手机被他攥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用力之大连着指尖都泛出了青色。
要不是手机里存有于启岳的照片,说不定现在它都已经报废了。
他们俩住一起会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吗?严晟忍不住想。这时于启岳抱着周越霖亲吻的画面冷不丁涌进了他的脑海,一帧帧连续滚动,就像一根刺不断挑拨着他的神经。
他也能给仓鼠洗内裤洗袜子,他也可以。
严晟随手扔掉无辜的手机整个人陷进了床上,心底被他刻意隐藏的问题又冒了出来,如果周越霖反对他们,他的仓鼠会怎么做呢?
应该会……
“咚”的一声,严晟的头往后一仰,重重砸到了床头柜上。
不能想,不能想。
仓鼠还没喜欢上自己呢,严晟嘴角撑起一个苦笑,现在想这么多都是白费。
连烦恼都是无用。
严晟几乎是睁眼过了这一夜。
第二天一早于启岳就到了学校,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班的,没想到严晟已经在班里等着了。
“你昨没睡好吗?”于启岳放下书包看着他的黑眼圈问。
严晟却直勾勾地看着他不说话。
于启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严晟却突然伸手拉了他一把,于启岳站不稳一下跌坐到了他外展的大腿上。
于启岳被他吓一跳赶紧就要坐起来,严晟却把他给夹在腿间,结实的手臂紧紧圈着他。
“放手!待会儿同学们就该来了。”于启岳看着窗外紧张地挣扎道。
严晟手臂收紧把脸埋在他颈窝,“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说话间热气全喷在了于启岳的脖颈上,他敏感地着瑟缩着却和严晟贴得更近。
严晟虽说平时总爱逗他,但是像今天这么放肆的行为是从来没有过的,于启岳浑身僵硬地被他抱着一边克制这自己挣扎一边又怕被来的同学看到。
幸好严晟很快就放开了他,于启岳连忙逃到自己的座位上。
几乎不过两秒就有同学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你怎么了?”于启岳捏着仍旧发痒的脖子后怕道。
严晟抹了把脸,他想问于启岳现在喜欢上自己了吗,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没事,给我讲题吧。”
于启岳觉得严晟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个,他有点好奇但也没问,看向严晟拿出的一干二净的习题册,“昨天交代你看的书看了吗?”
严晟还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好像他脸上有字似的。
“问你呢,”于启岳嗔怒道,“不许看我,看书。”
“看书一会儿就睡着了,”严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疲惫的神色中带着笑意,“看你来劲儿。”
“净胡说。”于启岳红着脸嘟囔道。
“你要是亲我一下我保准精神一上午。”严晟认真道。
于启岳难得没有被他调戏得语无伦次,想了想道,“我看你还是睡一会儿吧,这都说梦话了。”
“哟,今天嘴挺利啊,”严晟突然用手心蹭了下他柔软的唇肉,然后趴到桌子上把手心垫在自己唇下,一本正经道,“我要睡觉了。”
于启岳的道行比起严晟来说差太远了,刚攒出来的气力立马就被他这无耻地行径给抽空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磕磕巴巴道,“睡、睡你的觉吧。”
严晟把脸垫在摸过他嘴唇的手心上,闭上眼嘴角带笑,“睡觉。”
于启岳见他合上眼伸手佯装扇他耳光,从他这个角度看就跟扇到了没两样,解恨。
解完恨该干的事还得干,于启岳拿过严晟的书给他做起了笔记,照着严晟的基础他做的特别细致认真,所以也就没注意到本应该熟睡的严晟却掀起眼皮看着他,当然连他刚才他的小动作也没逃过严晟的眼。
于启岳刚静下心给严晟做批注,就听班里头有些骚乱,抬头一看,程焕涛又拎着一大包吃食,就像进自己班一样,完全无视周围同学的目光无比自然地走了进来。
昨天程焕涛来得早没引起什么波澜,这会儿班里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大家自然朝他看了过去,尤其是当他把一兜的东西放到了于启岳桌子上的时候,大家都目光都热切了起来。
你——”于启岳下意识地扫了严晟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以后可别给我送了,我早上吃过饭来的。”
“那我以后带点零食,你随时饿了都可以吃。”程焕涛跟没看到严晟一样笑眯眯道。
要说像程焕涛心思这么多的人就是给于启岳带吃的,也应该像昨天一样选个人少的时候来,避免大家的瞩目给于启岳带来尴尬,但是他今天偏偏选这么个时候来,不为别的,就是向严晟示威来了。
以严晟的狗脾气怎么可能一而再地容忍他来给于启岳献殷勤,他就是要激怒他,让他当众发脾气,最好还出手,这样多来几次于启岳一定会对他反感。
所以他无视了于启岳的小小声,故意抬高了声音,“听说西街有家饼做的特别好吃,我今天跑那里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你现在不饿等下课再吃也行,不怕放。”
于启岳连忙向程焕涛摆手让他小点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趴在桌子上的严晟“倏”一下突然睁开了眼。
严晟刚刚装睡偷看于启岳给他做笔记,看着看着就真睡着了,梦里于启岳刚要给他期待答复就被人蓄意吵醒,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这一坐起来就看见眼前挑衅似的看着他的程焕涛,以及于启岳桌子上的一兜子东西,他的怒气简直要冲破顶峰。
于启岳就见严晟“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连眉梢燃着怒火好像下一秒就要给程焕涛一拳。
于启岳赶紧拉住他的手臂,小声道,“你答应我的都忘了吗?”
严晟转头看进于启岳透彻的眼珠,怒气竟奇异般地消减了不少。
“滚回你班去。”严晟控住住了狠狠揍程焕涛一顿的欲望,但还是恶声道。
于启岳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拉严晟的手指,想平复一下他的情绪,谁承想这流氓竟然立马就把他整只手反握在了手掌心,于启岳想要挣脱又怕被人发现,只能头顶冒烟地呆站着。
没想到严晟竟然没动手,这真是超出了程焕涛的预估,他对着于启岳笑了笑,“我学习很差劲,还有好多问题好问你,晚上聊吧。”
于启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
严晟将将要灭下去的火又烧了回来,“不准聊!”
程焕涛终于抓住了他说话的漏洞,“奇了怪了,于启岳是个拥有独立个体的人怎么做什么事还要经过你同意?”
“你他妈……”突然手心里穿来一阵痒意——于启岳悄悄搔了搔他的手心。
严晟一侧头就见于启岳冲他眨了眨眼。
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只剩几缕青烟。
程焕涛等严晟发飙呢,却见他又生生咽了回去不由得有些奇怪。这招竟然行不通了?他眼珠一错,看来还得想想办法。
“我先走了,再见。”程焕涛笑道。
于启岳终于等到他这句话,连忙道,“再见。”
“看什么呢?”严晟眼底闪着森然的光,扫过正瞧好戏的同学们。
他们被严晟这么一问连忙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低头看书专心地不得了。
于启岳这人只是怕别人看他,但是别人有什么看法他就不那么在意了,不碍他事就好。所以当大家都移开了目光他立马就自在了许多,坐下来想顺口气却发现手还被严晟握着不松。
“放手啊你。”于启岳振了振手臂小声道。
严晟一松手,于启岳手上全是印子。
“我给你揉揉。”
于启岳戒备地把手藏到一边,“不许碰。”
“怎么就不能碰……”
“于启岳,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走进班的一个同学远远道。
于启岳闻言朝那同学点了点头,站起身走过严晟身边的时候,严晟突然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
被他突然袭击,向来胆小的于启岳差点叫出声,他连忙往旁边趔了几步,然后以自认为凶狠的目重重地瞪了严晟一眼。
怎么这一生气连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真是仓鼠成精了。严晟掐着自己的肉才没笑出来,等于启岳走出教室他才跟个傻子一样自顾自地笑个不停,不过在眼角扫到于启岳桌上那一兜子东西他就笑不出来了。
为了哄仓鼠开心他说了同意他和程焕涛做朋友,但他心底根本不这么想,他恨不得于启岳离程焕涛八丈远,但事实却是程焕涛都已经跑他眼前来据仓鼠笼子了。
程焕涛刚才来这的意图严晟不是想不到,可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他让自己不要再看于启岳的桌子,但转移了视线却转移不了思想。
待会儿仓鼠回来会吃着程焕涛给他买的东西,然后惦念着他的好,明天也是这样,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严晟两手交叠掩在唇边侧眼看了那个袋子两秒钟,然后果断起身。
于启岳临近上课才回来,桌子上的东西还放在那里似乎完好无损。他看了一眼,随手塞进了桌子里。
一直到大课间于启岳才想到要吃点东西,等他把那一袋子食物翻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根本就不是程焕涛给他买的,被调包了。
而始作俑者这时拒绝了别人发出的一起去打篮球的邀请,抱着篮球走进班,向自己的仓鼠问,“我教你打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