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警觉地感到身旁斑的异动,也醒了,“……怎么了?”
“没什么……梦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噩梦?”
斑没有回答,侧过脸看着泉奈:“你还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怎么突然这样说?哥哥,看上去有点伤心。”
斑起身推开了拉门,清丽的皎白月光把室内照得有点亮堂:“不……是劫后余生的幸运。”
“泉奈,你觉得,神是怎样的存在?”斑坐回了床边,没有重新躺下。
“神?大概是……无所不能。”泉奈紧了紧被子,看着斑突然没了睡意挺奇怪的,不过转念一想可能是刚才的确哥哥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我曾经认为‘无限月读’能够实现我的愿望……”
“什么愿望?”
斑静默了一下:“……和平。要是月光照耀的地方真的能够投放‘无限月读’这样的术……”
“哥哥是把自己当做天上的神灵在期待着、要求着自己吗?还期待着‘无限月读’吗?”
“不……那是个失败的术。”
“哥哥要是再念着那些东西,我可是真的生气了。卯之女神辉夜最后成为了众人恐惧的恶鬼的教训,哥哥应该是明白的吧?这个世界是没有神的。没有什么东西能带来绝对的和平,唯有力量能带来暂时的、相对的稳定。一旦有了力量,力量有高低之分,无限的‘想要’的欲望便会争夺着有限的资源,斗争、乃至战争就会发生。你能让所有人都失去力量吗?或者说你能让力量失去意义吗?看着我!”泉奈也起了身,坐了起来,直视着斑。斑却把视线错开了。
“看着我!我的心里装着的只有你!我给你眼睛可不是为了什么一族、和平的大义,因为你是我的哥哥。我最大的心愿是希望哥哥你能为自己、为‘斑’活着,不要为什么世界、和平、一族这些理想之上、在理想这个极限点之后的东西。”
“既然哥哥你也说过,你的性命是由我给予你的眼睛捡回来的,你也稍微听进去我的话啊!哥哥我希望你能过着快乐的日子,哪怕是蒙蔽双眼、塞住耳朵也好,就当那些不在我们视线之内的斗争不存在。”
泉奈是真的生气了,激动之中打开了双眼的三勾玉。自从他把双眼给予斑之后,移植的写轮眼,即便加上仙人体的细胞,也无法让实力提升回万花筒写轮眼的高度了。
不过说完这些话之后,他任由自己无力地倒在床铺上,背对着斑。
——哥哥有不凡的理想,胸中怀着世界,确实也有凌驾于世界众生的实力。我只能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追不上的背影,甚至还……似一个笼子一样不自量力地用狭小的“爱”要求着他把目光放得更低……真是,可笑啊。
他不自觉地回忆起斑曾在幻术里面展现给自己的回忆,那是个作为旁观者看着也漆黑无望的世界。哥哥如同一个不自知的“殉道者”,没有一天从心底畅快、开心的日子,以狂想者的身份追求着永恒的醉梦。在斑的记忆中最让他心痛的是千手柱间、“绝”对哥哥的背叛,哥哥总是信错人……
这份堪称噩梦的记忆此时重新同巨石一般压着泉奈的胸口,想到自己最爱的哥哥曾经受到如此绝望的折磨,悲从中来,不禁落泪。
“奈奈,怎么……?”斑听到泉奈埋在枕头里发出了急急硬憋住的抽泣,过去把泉奈的头从枕头里挖出来。
泉奈双眼通红,细细密密的血丝如蛛网般散在眼球上,眼泪盈满了眼眶,几滴泪珠从眼眶中滚落在纯白的棉被上。斑从未见弟弟哭得这么急、这么伤心过,也慌乱了起来。
“……”此时斑语塞着,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或是说什么话也是多余,只能把弟弟拥入怀中,学着很早很早逝去的母亲用手抚着怀中人的头发,安慰着受伤的、尚年幼的兄弟们那样。如今一家人只剩下自己和泉奈了。母亲最早离去,然后是哥哥们,父亲,最后一个是……泉奈。不,这次泉奈还在他的怀中。
“哥哥、哥哥……不必在意我的话,就当是胡言乱语好了。有什么梦想……就放手去做吧。我已经阻拦你几十年了……不管是世界和平也好、统治世界也好,这些诳语的梦想,我都不会再嘲笑它们了。哥哥你本为天纵奇才之辈,如今还要以爱之名把你栓在身边,未免太狭隘。……我早该、早该,早该在飞雷神斩后重伤不治身亡了……”
斑听完最后一句一顿,随即便收紧了手中的怀抱。
“你活下来了,除了我没有谁能再带走你了。”
劫后余生。
泉奈最后睡着在了斑的怀里。
两人在雷之国以东海中的一处清幽孤岛上避暑度假,没有电,自然也没有安重时兴起来的电灯,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假期。斑用木遁修了一个很高的木屋,高过了岛上所有的树木,地板架在最高的树木的树冠上。不过木屋修得太高,在海风的围攻下,在高处摇摆着。斑本来想要加固一下树屋的,但泉奈反倒觉得这样晃着更有趣,就随它晃去了。
就这样,四下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没有对岸,海岛、树屋便是小世界的中心。
“哥哥,就任我拖着你逃离现世吗?”泉奈在海滩上拾捡着贝壳,一个一个又打水漂那样侧着扔到海里。
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脚上覆着查克拉,踩着浪花跟随着海潮起伏,冲上浪尖,身上只着了简便的深蓝色的浴衣,如海之子般俊逸。
“泉奈……虽然这样说有点奇怪,你所在的世界,就是我的理想呀。……不说这些了,来像小时候那样来切磋体术吧!就在这宽阔无边的海面上!”
泉奈听到这句话,终于皓齿展露,唇角上弯,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从沙滩上一跃踩上波涛,施展开手脚,以小时候斑亲自教给他的基础体术组手开始,兄弟两人拳脚切磋,一招一式简练明快。
从西北而来的朔风猛力地撕拉着海面,树屋剧烈地左右摇摆着,像让人心悬的挂在枝头上快要凋谢的花朵。泉奈正半躺在里面休息,被猛地这么一荡,还没来得及聚集查克拉在手脚上附着于地板定住身形,荡得直接从屋子的这边滚到了那边。斑倒是反应挺快,双脚附着查克拉稳稳地踩在了地上。
斑看着一脸不可置信滚到另一边的泉奈被逗笑了:“平时要多吃点东西,你的体重太轻了,才会滚到那边去。”
“哪里……哥哥比弟弟重是正常的事情嘛。话说回来,真是可怖的风呐。”泉奈有点踉跄地站了起来,理了理不太整齐的衣服下摆,“这样的天气,凛冬很快就来了。也该回家了。”
“嗯。既然想回去了,就收拾收拾吧。”
斑听着泉奈的指示,收拾了所有滚落在地上的杂物扔进封印卷轴里收好:“这座树屋……毁掉还是留着?”
“留着吧,或许它们喜欢在这房子里过冬。”泉奈开了窗,揽住了几只不知名的、正瑟瑟发抖的鸟雀。他又找了几件在每日修炼中磨损的旧衣,团在角落,把这几只令人心生爱怜的小东西轻放在了里面。
斑结印凝聚起木遁查克拉,加固起了这座树冠上的屋子,希望这座房子能在接下来冬天的暴风骤雨中平安。
——下次再来的时候,希望这些小东西还在这里唧喳。
“好了,回家吧。”泉奈最后关上了树屋的窗子,回到了斑的身边,轻快地环住斑的腰。
兄弟两通过镌刻在安重郊外大宅的阵法,时空间忍法发动,一瞬间从树屋中消失回去了。
两人回到了安重城,先去镜那里看了看,问了问最近有什么大事情。
“大事吗?没有。”镜如今从族长一职退了下来,专心管着安重城外交斡旋方面的事情,大部分的时候只需经常和各城派驻在安重的使臣们通通气。
“令人担忧的事情倒是有一件。富岳和美琴才卸下云影村的工作没一周呢,鼬跟着这几天就重感冒了,已经断断续续地发烧两三天了,富岳和美琴很着急。要一起去看看吗,我是打算马上去。”
镜和斑、泉奈三人一起去了西之丸富岳的宅子里。
富岳应该还在本丸表殿工作,现在是美琴还有族医守在鼬的身边。
“怎么会感冒得这么厉害?”镜叹着气。见三人来了,美琴和族医也暂时从鼬的房间出来,轻轻掩上了鼬房间的房门,在外面讲话,怕吵醒了鼬。
族医放请了声音回答:“镜大人,今年的风寒尤为凶猛,气温陡降,小孩子的身体本就柔弱。”
身着两层素色羊绒褂衣的女仆端来了热茶,端茶的手不因为见到几位大人紧张颤抖,得体地低埋着头露出细白的脖颈,安静地退了出门。
“不知道一句话,这……当讲不当讲……”族医名为直江,是宇智波的一位双鬓斑白的老人,在医术方面经验老道,当初为斑移植眼睛的人就是他。
美琴疑惑地看着他,目光中透着焦急:“直江大人,不必忌讳。”
“鼬君的脉象有一丝怪异。前几天我第一次摸到他的脉搏时,一度认为这是我老糊涂的错觉,但是多次静心感受脉搏之后……鼬君的脉象,是思虑过重之人的脉象。”
“可我的儿子还只是个四岁的小孩子啊!”美琴不太承认这个诊断,皱着眉头望着族医直江。
“所以我说鼬君的这个脉象非常奇怪。小孩子的脉搏通常都是搏动有力、生机勃勃的,即便是天生体弱的孩子也不是他这样。我的看法是,鼬的身体很好,没什么问题,感冒时间虽然拖得略长,但不用太操心。我很担心他,记忆中……”直江看向了泉奈,“今早冒犯地用写轮眼观察了鼬君的查克拉状态,鼬的查克拉气息和泉奈大人换眼于斑大人之后的查克拉气息非常相似。”
美琴惊讶道:“诶?鼬已经提取查克拉了?我不知道的……”
“他的经络中已经不自觉地弥散着微量的查克拉了。虽然没有刻意使用查克拉,但是身体还是会不自觉地如呼吸般提取着。才四岁就能做到这点,鼬君是天资非常优秀的孩子!”
第17章 心结
第十七章
这几年主要是杏为主的管家下人们陪着鼬,鼬对不定时回家停留很短时间的父母富岳、美琴实感并不是很强。
鼬并不是很愿意见到父母。富岳与美琴的脸庞总能刺痛他的心,不断提醒着自己曾犯下即使是穿越生死也无法摆脱的弑亲之罪。
——传说人死去后去往黄泉之地,那时候要是见到了父母……该说些什么呢?他们不会怪罪于我吧……再说说自己这些年过得很好,佐助也过得健康,会成为顶天立地的男人。只是作为哥哥,先任性地去往彼方了。若是有幸遇到了止水,告诉他虽然很困难、但是还是勉强完成了他的心愿。如果……遇到了泉,还要好好对她说声对不起。说完了这些话,哪怕是去地狱,也是没关系的……
鼬彼时在与佐助最终一战之前,望着无边的夜空,漫无边际地想着,期待着命运的裁决。
临近正月,富岳与美琴回到安重,不再常驻忍村了。想要补偿因为之前工作太忙碌,没有怎么好好陪着儿子的美琴,空出了大多数时间陪着鼬,殊不知这样的陪伴成了压垮鼬强绷起的心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风寒为引,鼬发起了高烧,病来如山倒。
“鼬的精神力量太强了,这与稚童的身体能量不相匹配。两位……”直江叹了一口气,从门缝处看着迷迷糊糊睡得很不安稳的鼬,对美琴说着。富岳赶着结束了工作,天还没有黑完就回到了家中,赶上了族医直江临走之时。
“感冒症状已经控制下来了,发烧症状应该不会再有。药包我已经包好了,按时煎服即可。那么……我先告辞了。有突发状况就让忍猫来通知我吧。”直江和富岳签署的均为与族内关系密切的忍猫家族,有急事可以让忍猫通灵快速联络。
入夜,宅内仆人们都下班回去了,宅中只有富岳、美琴和鼬一家三口。美琴和富岳换班在床边守着鼬,现在是富岳陪着他,美琴去煎药煮粥了。
美琴端着下午就在砂锅里文火煮着的粥和几碟清淡的小菜进了屋门。
“小鼬醒过了吗?”美琴凑到富岳耳边,轻轻问道。
“没有,一直出着虚汗,额头上反倒有些凉。”
“退烧了就好。你也先喝点粥吧,我已经先吃过晚饭了。”
美琴拿出柔软的绢丝手帕拭去了鼬头上的虚汗,不过这时候——
“富岳!快来!这是怎么了!?”
鼬紧闭的双眼下,眼睛快速地左右摆动,着实吓着了美琴。
富岳凑了过来:“在做梦?”
美琴仔细看着鼬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睛没有完全紧闭,这和传闻中一有些人睡觉不能眼睛闭全一样。她侧着头探究般地去看鼬眼睛没有闭紧的缝隙,未料撞见了一丝猩红。
富岳眼中美琴的写轮眼突然打开,双眼瞪大,是标准的被拉入了幻术的样子。他不明白为什么美琴突然这样,也马上聚齐查克拉,打开写轮眼,想把妻子从幻术中解出,但是突然眼前一黑……
天上的月亮毫无浮云的阻挡,亮堂的月光有些刺眼渗人,极为静谧的夜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