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不告诉她,她的照片在哪本上,她只好把他一柜子的摄影集翻了个遍。
“邵寻,你藏哪了?快告诉我嘛。”
他终于肯起身亲自给她翻,把一个很大的盒子拿出来,从里面翻出三张薄薄的相片递给她。
“第一张是傍晚拍的,曝光有点不够;第二张逆了光,又有点过曝;第三张最完美。”
她兴奋地拿来,挨个看完后,脸腾地烧红了,“我、我怎么这么好看?”
看着她兴奋的小模样,他凑过去亲了一下她脸颊:“因为你的确很美。”
相机在家里,邵寻拍的全是“事后照”,每次她累得汗涔涔一头栽入梦乡的各种睡态。
第一张侧身蜷着是可爱,而且邵寻拍的那个角度十分刁钻,竟将她睫毛拍的出奇的长。她发现自己的嘴角在睡觉时也是微微上扬的。
“这是我第一天过来,明明很紧张的,怎么睡着还在笑。”
邵寻说:“你不知道吗,你嘴唇天生长这样,”他又轻轻扯了下小可爱的脸,“不笑也在笑,很迷人。”
“我真没想到,原来你对摄影也很有一套。”
“我爸住院那阵子,全身瘫痪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但却对闪光灯有反应。我每个周末去看他,就给他拍照,他眼睛会眨一下。”
“一句话都说不了?”
“嗯,中风的状态。”
“那……要是他并不想被你拍呢?”
邵寻给她问得答不上话,他还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方汝心接着说,“要是你爸的性子也跟你这样傲,肯定不会希望自己的病态被拍下去。”
他轻轻点头,“似乎也挺有道理。”
“怪不得你性格这样子,父亲离开得早,你独断惯了。”
“哪里独断?还是很善于听取意见的吧?”
方汝心睨他一眼,“一点都不善于,每次都要我哭。”
邵寻听完,又怔了怔。
但她已经低头,去仔细欣赏下一张。
他看着她,看到她柔顺的漆黑头发,削瘦但挺拔的双肩,背部肩胛骨小小一个起伏,然后那线条往下,在腰身处收到最窄。她像极了春天里新发的柳条,鲜嫩而清新。
“汝心,我会补偿你。”他把她的手握起来,“以后会无条件支持你的项目。”
她嘀咕一句:“怎么突然说这话?”
“结婚之后,财产就是共同所有的,没必要计较太多得失。”
方汝心没吭声,但轻轻点了点头。
“我暂时先通过私募把项目交给你去做,等你练熟了再辞职当老板娘。”
“练习一两年够吗?”
“这可说不准,要看你的进步。”
才入职一年,她就能自己做项目写深度,这成长速度已经够快。邵寻当老总太久,早就养成了说话不留情面甚至是毒辣的风格,因为最终目的是鞭笞下属,让他们不要骄傲自满,年轻人一旦有点成绩,的确容易恃才傲物。但方汝心现在不太需要了,被骂的时候,她能平静接受;不骂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不会再懒惰半分。
说实话,她的进步,其实有点超乎邵寻的预期,总觉得她还要再赖皮一阵才慢慢奋发图强,没想到稍微一逼她就嗖嗖的。邵寻终于自觉停下来想一想,是不是把她逼得太急。
方汝心抬眸,专注地看着他,问道:“我就怕我资历太年轻,私募不会让我单独接单。”
邵寻微微勾起唇角,“我自然帮你办成,你不用操心这个。”
他轻松几句话,就能说到她心坎上,感觉她又被自己哄得更开心了。
“汝心,如果你真的越来越厉害,过几年你来当蜜心资本的老板吧,所有事务交给你,我就可以退了。”
“你还没到六十就想退休?不成。”
“投资公司全权交给你不好吗?”
邵寻轻飘飘地就把这事说了出来,她听完,没多开心也没多惊讶,甚至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这种水平还是算了,再过十年你也未必看得上。不过邵叔等你老了,跑不动差,我还是可以给你跑腿调研项目的。”
他一把抓过她,用力揉了揉,“不许叫邵叔。”
“就算我老了也比你能跑,因为我身体比你好,哪像你出趟差瘦三斤。”
他又揪她脸颊,“汝心,你这都是虚胖。”
方汝心立刻回了句,“还不是被你弄虚的,整天掏空我……”
邵寻一听,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
他徐徐地,把方汝心抵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低沉地诱哄:“要?”
她没吭声便是默认,邵寻很快将她抱起来,走到书房的里间。
但她颤抖着摁住了他的手。
她剧烈喘着气,好像很紧张,因为父母就在客房呢。
“没事的。”他摸着她脑袋。
她有点担忧,那样巴巴地看着他,却起了反作用,疯狂催发他的热念。
然后他耐心地等着。
他笃定,方汝心不会拒绝自己。
果然,她低低“嗯”了声。
里头陷入了一片香甜的黑暗、静谧。她主动抱住了他,间或还凑上去亲吻。
方汝心小鸡啄米似的在他唇上点着,实在太轻,这哪叫接吻?
他把她的脸捧起来,含住她的嘴唇,然后深深地吻进去。
每到这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总是很迷人,看着他看着他就不自觉陷入痴迷,旋即又发现于是迅速移开目光,可移走后又忍不住转回来,跟他款款对视。她彻底放开后,嗲嗲地叫着一声声“老公”,伸手搂住他脖子不停索吻。她迷醉的表情和诚实的反应,对邵寻而言是一种巅峰的享受。
只要有亲吻,小甜心就会融化掉。
方汝心就是这个性子,她从来不喜欢逃避某样东西,包括感情和这个,她更想去驾驭它、享受它,就算拼不过邵寻,但至少要拉着他跟自己一起沉溺进去。
“今晚开心吗?”他已经问了不下三遍。
她沉浸在其中,甚至还无意识地发出软绵绵的哼声,过了会她才意识到他已经暂停。
他看到她享受的那样儿,徐徐笑了,笑得无比令她羞涩。
她慌慌张张地回道:“嗯……开心。”
他分出一只手,掐出她下巴,“一点都不疼,嗯?”
每次发出这种单音节的“嗯”,他总是显得格外低沉温柔,可行动却截然相反。
她眼泪被他逼出来。
“你看……还说不疼。”他一面温柔一面残忍,同时亲了亲她的嘴唇。
“唔……邵寻,”她委屈地直抗议,“你是故意的。”
俩人也没有书房里间待太久,还没洗澡呢又一身汗。四十分钟后,他抱着她出来。半小时后,洗的香喷喷的方汝心,舒舒服服地躺在卧室的大床上。邵寻拿吹风机过来,开始给她打理头发。
她不需要起来,甚至不需要动,只管慵懒躺着。
小甜心今晚过度消耗了体力,真是又累又困,居然在吹头发的过程中睡过去。
他也上了床,把她拨到自己怀里,细致轻缓地给她理顺那松软的长发。
关灯睡觉,俩人的呼吸声都慢慢变得悠长,整个卧室格外静谧。但没一会儿,方汝心那侧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方小姐,明天来找我签字。”
落款是庄翊。
☆、这些磨人的大总裁啊
48
这大夏天的,方汝心却觉得自己感冒了; 估计是昨晚在浴室里折腾的; 平常她就容易纵情; 更别提昨晚的邵总实在太过宠溺。
方汝心被他搞得特别兴奋; 出了很多黏腻的热汗,她脑子一热也就跟着洗了冷水澡; 当时觉得特别爽; 洗完后也很舒服; 他又全程细致照顾着,之后还给她洗头吹头。但睡一宿第二天起来,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邵寻准备了很丰盛的四人早餐; 爸妈也都在,这令她非常开心,也就忽略身体不适。她挎包出门的时候; 邵寻还坐那儿怡然自得地跟爸妈聊天。
方汝心坐在自己的格子间里; 修改即将发布的投资报告,一边打瞌睡一边吸着鼻子。
谷雨微又带了杯咖啡给她; “该出去了汝心; ”她顺便把文件放她手边; “拿过去让银座的庄总签字; 这单你就完美结束; 佣金下个月打到你账上。”
“不是年终才发吗?”
“那是坑爹的银行,又不是我们私募,我们做一单清一单。”
方汝心抓起那份文件; 正准备离开,谷雨微意味深长地冲她笑,“汝心啊,别忘了你的小丝巾。”
她脸一红,又折回来拿,拿起时还偷笑一下。
谷雨微在她脑门上戳一下,“小甜心,你可要注意避孕呐,当心中奖。”
“嗯,知道。”
银座忙上市,券商的IPO团队过来对接,里头熙熙攘攘喧喧闹闹。董秘应该接待研究员的,但现在实在腾不开空,方汝心就自己去找庄翊。
老总的办公室都是套间,一进门是助理,里间才是办公室,助理那儿都塞了个水泄不通。方汝心只好举着手喊了句,“周助理,我是淡水投资的研究员,我姓方。”
助理正忙着跟别人交谈什么,听到这句礼貌地回:“稍微等等。”但其实他根本没看清她是谁。
方汝心一看这阵仗,仿佛是要等好久。
她拿出手机给庄翊发了条短信,“我在门外,麻烦你签个字,签完我就走。”
不到一分钟,助理那边就接到庄总的电话,然后他喊了声:“方小姐在吗?”
“我在,我在。”她挤到助理面前。
“方小姐,请跟我来。”然后助理把她带进去。
庄翊坐在老板椅上,他对面还坐着三个年轻男人,但他们相互没有交流。
方汝心确认自己没有打断他们后,才走进去,把文件递到庄翊面前,“每一个写着‘甲方’的,都要签字落款。”
庄翊没有反应,垂眸盯着桌面。
方汝心只好站在他身边等。
他突然又开口:“去那边沙发坐着吧,没仔细看过的文件我是不会签的。”
她又去那边坐着等。
“庄总,您看这样行不行?”其中一个年轻人噼里啪啦地搞完,又将电脑推给他看。
庄翊眉头一皱,“换。”
如此反复几次后,他略显不耐,不过他脾气比邵寻好点,没有当场发飙,仍然维持了一个比较好看的脸色。
“问过邵寻了吗?”
年轻人挠挠头,“那个……邵总说他不负责这个项目。”
“市场部的总监哪去了?”
“今天月末,糜总在商场视察。”
“创意部的呢?”
“我们不方便找,得庄总您去跟他们开口。”
庄翊抬手扶额,反复翻看那彩页的产品目录,最后一挥手直接丢了回去,“打回重做,没有一个能用!”
三个年轻人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有人嗫喏着开口,“邵总辞职后,美术指导跟产品经理全都跳槽,手底下的班子也带走了,现在没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庄翊打断,“闭嘴,谁说没人?谁、敢、说?”
其他人立刻静若寒蝉。
庄翊扯了扯领带,稍微平复一下,“人事那边会尽快社招,委屈你们先熬一熬。”
三个刚松口气,“是……”
但下一刻,庄翊又发火:“现在就给我忙活去啊!多找人多取经,愣在我这干什么?我脸上有解决方案吗?难道还要我送你们出去?”
这连环炮轰把几个男人吓一跳,忙不迭地站起来,胡乱地鞠躬:“啊谢谢庄总,我们先走了。”
待那仨人离开,方汝心也没贸然上前,毕竟庄翊的心情明显差着呢。
等他缓了缓,她才站起,不过又听到他开口,“方小姐,能帮我倒杯酒吗?”
咖啡机是公用的在外面,但酒是私人的,在他办公室那边靠墙角的柜子上。
求人签字,她当然不能有脾气,所幸他这要求也是小事一桩,她过去帮他倒。
递到他手上时,他居然没拿住,杯子往下一歪。方汝心第一反应是很怕洒到文件上,这可就糟了,又要回去重新跑流程,她连忙伸手接着,准确来说是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她的手顿时就碰到他的,一大一小还紧紧贴在一起。
她飞快地撤回来,并且往后退了一步。
但此举却让庄翊糟糕的心情奇妙地开始好转,他笑了笑,把抽纸递给她。
方汝心说:“你快签吧,一上午都要过去,我也不想耽搁你时间。”
他一看腕表,十一点一刻,于是很绅士地邀请她,“方小姐,一起去吃饭?”
“不用了我还有事,您赶紧签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再坐会儿,我还要把协议仔细看一遍呢。”
方汝心站着不动。
庄翊挑眉看她,“方小姐,我很平易近人的,跟我打交道不需要太紧张,尽管放松点,没必要像你在邵寻跟前那样。”
邵寻偏爱深色西装,被那修长的骨架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