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琉璃从地上站了起来，姿态优雅从容，没有一丝被掌掴之后的狼狈。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血，而后跪到了洪宁襄的石榻前。
他不容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温柔地摩挲，好像她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他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情动亮得吓人，他本就长着一张酷似柳青冥的脸，容貌美艳动人，此刻这么扑过来，就好像柳青冥又要来侵犯她似的，吓得洪宁襄全身都僵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襄儿。”
洪宁襄嘴巴张了张，差点咬到舌头，“你，你叫我什么？！你到底是谁！”
“我是琉璃啊，是你的孩儿。”重琉璃笑了笑，声音温柔如水。
“琉璃，你知不知道……刚刚你在做什么？！”洪宁襄不相信，她不相信这是她养大的孩子！
“我做了什么？”重琉璃伸手捻了一下她的唇，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语气带着几分轻佻，“不就是亲了一下你？！难道不可以？刚刚我亲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舒服点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我都中了岐天的毒。”
他贴着她耳朵，宛如情人之间呢喃一般柔声问：“你知道是什么毒吗？”
傻子都猜到了啊！
既然他都知道中了下三滥的毒，为何还露出这么一副不知羞耻的样子！
洪宁襄闭了闭眼，两行热泪从眼角溢出。
她甚至都不敢去看眼前的男子，只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气得吐血，潜意识里她还存有一丝侥幸，这个男人一定不是那个温顺听话的琉璃！
第四百三十五章 情劫（中）
“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没错，我们中了下三滥的毒，如果不**就会毒发身亡。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你和我，如果我们不给彼此解毒，就要看着对方死在自己面前。”
重琉璃翻身跃上了石榻，将面前的女人整个儿抱在了怀里。
洪宁襄浑身软得一塌糊涂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抱着，听他一边轻抚着她的脸颊，一边呢喃般低语，“娘，你知不知道，爹爹还有九爷，他们自认为爱你，可是在我看来，他们都不够爱，如果够爱的话，就不会让你为了他们那般操心，甚至给你带去那么多伤痛和仇恨。如果他们够爱你，就不应该斗得你死我活，让你夹在其中左右为难。在我看来，他们两个都太自私，太霸道，他们只想占有你，得到你，他们根本就不配爱你。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正爱你的。每一次看到你为了他们流泪，为了他们伤心，我就特别痛恨自己，为什么我生来就是你的孩儿？为什么我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去爱你，去保护你？”
洪宁襄震惊地听着，她从不知道这个傻孩子竟然对她怀有这样的感情。
重琉璃轻抚着她的秀发，似乎沉浸在了遥远的回忆中，眼神几分迷离几分快活，“娘，还记得我未化形的时候吗？我被你师父发现了，她怕我危害世间，想要杀了我，是娘极力说服了她，求她放了我一条生路。从那以后，我就发誓，此生绝不辜负娘的期望，一心向善，绝不为恶。后来九爷把我关起来，舒天禄把我掳走，想要得到我的力量，娘和爹爹杀出一条血路，拼命把我救了出来。从化形的那一日起，我就告诉自己，我生是娘的人，死是娘的鬼，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娘亲，伤害娘亲。”
“只可惜——”说到这儿，重琉璃眼中的红光炽热了几分，“只可惜，娘怕我走上邪路，从来只把我当做一个另类的孩子！娘不相信我能靠自己的意志来克制魔性！娘宁愿相信佛法，相信什么净魔神器，也不愿相信我！要不然娘也不会同意九爷的决定，把我送去修佛，让我从此和娘相隔遥远，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陪在娘的身边！娘心里爱的人更不可能不是我！即使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违背自己的天性，去做一个正常人，娘也不会像爱九爷那样爱我！即使娘心里一直放不下爹爹，惦记着爹爹的好，即使我和爹爹那么像，娘待我也不会像待爹爹那样，连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可是，我也想要得到娘亲的爱！”
“琉璃！”洪宁襄捂住了眼睛，任由眼泪从指缝里滑了出来，泣不成声，“琉璃，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知道娘对你的看重。”
“看重？不就是想要我做一个正常人吗？我知道！”重琉璃开口，嘴唇因为染血艳丽得吓人，“就是因为娘看重我，所以我才那么努力。娘，你知道我为什么修佛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戒杀戒色吗？”
“别说了，琉璃！”洪宁襄真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她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别说了！我不想听！”
“娘，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话脏了你的耳朵？那我偏要说给你听！”重琉璃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素心说得没错，我修佛，我戒杀戒色，是因为你，统统都是因为你。像我这样天生的魔头，生来就应该做一个生杀予夺的杀神，满手血腥，满身罪孽，那才是真正的我。可因为你不希望我变成那样的人，因为你喜欢我温顺善良，因为想要得到你的认可和喜欢，我只好拼命地克制自己的天性，克制着自己的魔性。”
“不，琉璃，你不是那样的人！”洪宁襄竭力拍打着琉璃的背，试图打醒他，虽然她是如此没有力气，“我还记得，你出世时，天象是一场雪。琉璃，连天道都允许你活下来了，你怎么会是一个满身罪孽的杀神？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相信你说的话！琉璃，不要因为这一点点毒，就放纵自己，犯下大错！琉璃，你醒醒，你醒醒！”
重琉璃邪魅一笑，“娘，迟了。我就想放纵这一回，让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有多爱你。为了你，我究竟克制自己，压抑自己的天性到了什么程度。我要让你知道，你平日所看到的那个琉璃，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他扯开身上的衣袍，露出了雪白的胸膛，笑容酷似昔日的柳青冥，却又比柳青冥更多几分肆意妄为的魔性。
“此刻在你眼前的这个我，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琉璃！那个假的琉璃，你就当他死了吧！哈哈哈！”
“不！你不是琉璃！你不是琉璃！”洪宁襄强撑着没有倒下去，咬牙喊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不相信，辛苦几十年养大的孩儿，会对自己做出这般无耻的事情！
她死都不会相信！
“不可能吗？那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琉璃！”眼前男子伸出手来触碰她的衣裙，因为极度的兴奋，眼中的红光像是烈火一般燃烧着，“娘，等会儿你不要抗拒我，好好地享受，让我为你解毒，这样你会感到很舒服，我也能得到解脱！相信我，我会比爹爹，比九爷做得更好！”
这都说得什么混账话！
“你个孽障！你看清楚我是谁！”洪宁襄虽然不知道琉璃为何变成了这副样子，但想来肯定和岐天下的毒有关，今日哪怕是死也不能让岐天的诡计得逞，“我是你娘！我是你娘，你看清楚了吗？”
“我知道你是我娘，用不着你一次次提醒。”重琉璃似乎忍耐到了极点，干脆一把扯开了洪宁襄的外衣，“可你心里清楚，我并不是你亲生的。即使我喜欢你，爱慕你，又有什么错？！我生来就是魔，我想怎样便怎样，为何你要用世俗的眼光约束我？为何你非要我违背天性，不让我走上魔道？你可有问过我是怎么想的吗？你可知道为了克制魔性，我有多难受吗？”
“是岐天！一定是岐天搞得鬼！”
可是如果琉璃内心没有这样的念头，如果他的心里没有住着这样一个魔头，他会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吗？他会做出这般令她恶心、令她失望的事情吗？
第四百三十六章 情劫（下）
洪宁襄从来没有这么震惊和失望过，震惊于自己养大的孩儿竟然违背人伦喜欢她，失望是因为他竟然不能体谅她的一片苦心，还要她去理解他的想法。
难道上一次在仙眉山她的洞府前，他曾经说喜欢她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他当时还说只是儿子喜欢娘的那种喜欢，原来都是哄她的？
原来他真的对她怀有禁忌的感情！
她怎么会养出了这样一个孽障？！
可转念她又质问自己，这几十年辛苦的教导和指引难道真的失败了？
不，不能失败。
她不甘心！
也绝不允许自己付出的所有努力在今日付诸东流。
从小到大琉璃都是克己自律，跟着她修习天一道净诀，拜入禅宗修佛，出世至今他未曾杀一人，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自己不能因为他说了几句意乱情迷的话就否认他付出的努力。
如果她否定了琉璃，否定的亦是自己。
当初是她坚持要养大琉璃，并且求师父放了琉璃一条生路，那个时候，她那么坚信，琉璃不会变成作恶多端的魔头。
她相信琉璃，也相信自己的能力。
在之后的几十年里，她一直努力在帮他对抗魔性，不让他走入歧途，指引他做一个正常人。
这几十年她一直怀着这样的心态教导他，没道理因为中了毒，就被击溃了意志，让她和琉璃这几十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今日哪怕只剩了最后一口气，她也要坚定自己的信念。
琉璃说不定是被那毒引出了心魔，说不定他正在心魔困境里挣扎，她要帮他清醒过来，绝不能看着他被心魔打败，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冷静！
洪宁襄握拳，任由指甲刺入掌心，一旦心神坚定，就能战胜一切，任由疼痛压住身上如火的欲念，哪怕手掌刺得鲜血淋漓也在所不惜，她竭力不去看琉璃此刻的样子，不管琉璃正在对她做出怎样难堪的事，她都告诉自己，这不是真正的琉璃，她要把真正的琉璃找回来，她要帮助琉璃镇住心魔，找回自己！
油灯里的香气越来越浓郁，闻之令人心醉神迷。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重琉璃犹如陷入了一个甜蜜旖旎的世界。
他最心爱的女人搂着她，和他紧紧地相拥，耳鬓厮磨，他好想把她整个人嵌入身体里，感受她的温柔和爱，填补他身心的渴望……
一滴滴汗珠从额头滑落也顾不上擦，他的手眷恋地在她身上游移，嘴唇从脖子一路向下吻，接触到了雪白无暇的肌肤，如此清甜的滋味，让人无法自拔……
突然地，肩膀上袭来一股刺痛，疼得他倒抽一口气，还没有从温柔乡里醒过来，一股大力把他打飞了出去。
重琉璃撞到了墙上，头晕目眩，半天起不来。
洪宁襄手里握着一支簪子，从石榻上滚落下来。
簪子一端还流着血，方才她先是狠狠地刺了一下手掌，接着又在琉璃肩膀上刺了一下，剧烈的疼痛总算让她涣散的意识重新找了回来，但簪子里隐藏的那股法力也打伤了琉璃。
这支簪子平日插在头发里，是石定峰送给她的祖传宝贝攒珠青玉簪，这是一件可以隐形和储存法力的宝贝，平时将一股法力封印进去，一旦自身陷入绝境不能动用法力时，用自己的血催动封印，即可动用这股法力应敌。
没想到今日竟是这支簪子救了她！
“琉璃，琉璃！你怎么样？”洪宁襄忍着手心剧痛，艰难地朝地上的男子挪过去。
却见重琉璃双手抱着头跪在地上，好像有千万根钢针在脑中狠狠地扎，痛得他扶着墙撞击自己的额头，口中发出痛苦的呼喊：“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蠢货！你天生力量那么强，你生来就是嗜杀的魔头，只要你想，天下有什么东西是你得不到的，为什么你要为了这个女人压抑自己的天性？！就因为她养育了你，你就要对她如此忠心，活得像个傀儡？你竟然还让我滚？！”重琉璃仿佛又变了一个人，狂笑着说道，“你难道不知，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生来就是一体的！只不过，你把自己压抑得太狠，你一直不让我出来，你自以为已经如她所希望的，修炼克制心魔的道法，修炼禅宗佛法，你就能变成一个正常人，现在我要让你知道，没那么容易！你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我才是真正的琉璃，要滚也是你滚！”
“不，你不是我！”重琉璃跌跌撞撞站起来，因为入魔一头乌发泛着红光，此刻乱发之下的眼睛恢复了几分清明之色，语气坚决地道，“娘亲把我抚养大，待我恩重如山！娘亲从来不嫌弃我，在那些正道修士都想杀了我的时候，是娘亲拼命保住了我的命！娘亲从来不曾怀疑我，即使我力量那么强，强得让她害怕，即使我像个邪修一样吸取别人的功力，她也相信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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