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窘态皆因顾玉青而起,尴尬、羞愤、恼恨、屈辱、……种种情绪纷沓而至,萧静毓气的脸上肌肉突突直跳,一双眼睛通红的瞪着顾玉青,紧握的拳头手背处青筋毕现。
尤其是一眼看到顾玉青竟然面不改色的盈盈立在她面前,还是那副气定神闲不慌不躁的样子,眼中连一丝恐慌都没有,萧静毓就更是气的胸口直疼。
“你竟然敢躲闪!”萧静毓在宫里是人人敬仰的长公主,她要打谁那就是打谁,说打五十下,绝不会有人敢只打四十九下,还从未遇到过像顾玉青这样敢躲闪的。
顾玉青冷眼直视萧静毓,“不躲难不成我就坐以待毙等着你打?”说罢,顾玉青嗤的一声笑,“我又不傻!”
萧静毓立刻被气的一口气提不上来,胸口愈发的疼。
她越看顾玉青,越觉得她和萧煜简直如出一辙,能把人活活气死啊!
“你们都是死人吗!”一声呵斥,甩脸朝身后的宫女恶狠狠说道:“还不给我打死这个贱人!”眼中怒火直冒,凶光灼灼。
滔天的盛怒之下,早就把之前得到的任务忘得干干净净。
几个宫女都是萧静毓的贴身宫婢,素来跟着她早就横行惯了,登时领命上前。
顾玉青当即心下苦笑。
萧静毓堂堂皇后娘娘嫡出的长公主,何其骄傲的人,就算是恨毒了她,也不会用绑架这样的法子来对付她。
正如她先前所言,萧静毓若真想除掉她,简单粗暴的法子多的是,何必搞此一出。
原本用这样的法子一来是为了验证心中揣测,究竟是谁指使了萧静毓绑架她,二来则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吉祥能及时的搬来救兵,现在好了……这是不是就叫作茧自缚了呢!
没有吉祥如意在,顾玉青手无缚鸡之力,又早就冻得浑身发冷,怎么经得住几个宫女围殴,当即绝望的闭了眼,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还不如保存体力,等着吉祥带着救兵来。
青红扶着萧静毓,两眼簌簌望着顾玉青,眼中含泪,可隔着那几个宫女衣料的缝隙,青红接收到顾玉青的眼神,不许她擅动分毫。
青红一颗心如同被放在油锅上煎一般,心里默默祈祷,只求夫人在天之灵保佑小姐无恙。
不知是青红的祈祷感动上天还是当真顾玉青母亲的英灵在天庇佑,那些人刚刚开打,密室生锈的铁门便被“哐当”一声踢开。
踢门的人也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铁门竟被他一脚踢飞,“嘭”的一声,撞在对面墙上,“哐当”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顾玉青闻音,心头顿时一松,终于来了。
经此突变,那些宫女不禁手上动作一僵,回头朝门边去看。
萧静毓更是一脸慌张的看向门口,吓得面色土灰。
她寻的这处密室这样隐秘,究竟是谁找到了这里!疑惑的思绪还不及划上心头,萧煜如玉的身影便一个箭步横冲了进来。
面色铁青,浑身散发着的戾气如同血战沙场的将士,整个人仿若一只嗜血的孤狼,让人心头不禁打颤。
顾玉青一怔,怎么是他!
萧静毓更是一怔,怎么是他!
“四哥……”萧静毓强撑着心中一口气,提步上前,想去问清楚,却被萧煜眼中扫过来的一道寒光吓得舌头一闪,闭了嘴。
萧煜目光直逼顾玉青的方向,一进门就看到有几个宫女正围着顾玉青非掐既拧,登时怒火焚烧五脏六腑,太阳穴处青筋毕现,突突直跳,一双握成拳头的手捏的咯咯作响。
这响声在这突然沉寂下来的空气中弥漫,愈发诵钠恰�
萧煜几乎是两步便冲到了顾玉青面前,一脚踢开那横在他面前手还拽着顾玉青衣裳的宫女,顾玉青身上被扯得丝丝缕缕破破烂烂的衣衫顿时映在他的眼底。
衣服上的血迹,触目惊心,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青红一片。
萧煜的眼睛像是被强光刺过,心狠狠一抽。
“滚!”低沉的嗓音爆发出一声怒吼,吓得余下几个宫女哆哆嗦嗦瘫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萧静毓更是腿脚一软,瘫在身后青红身上,心下还在疑惑,他究竟怎么来了!
萧煜俯身顿下,一双眼睛打着颤抖看着顾玉青,解下身上的石青色长袍外套,将顾玉青裹住,一把打横抱在怀里。
紧紧抱住,贴在胸口。
顾玉青被萧煜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整个人已经彻底处于蒙圈状态。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心里如有乱麻横飞,只是一张脸红的如同天边晚霞。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昏迷
抱着心尖上的姑娘,感觉着她冰凉的体温,萧煜的心缩成一团,声音暗哑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的鼻尖一片酸涩,原本凶戾的眼神,在对上顾玉青的小脸时,温柔似水,满是愧疚和不安。
抬脚间,一脚踢飞瘫在他脚边的宫女,尤不解气。
他抱着顾玉青朝外而去,萧静毓终于是缓过一口气,上前一步扯了萧煜的衣裳,“四哥,你要干嘛?”
萧静毓记得,她素日是不怕萧煜的,怎么今天他的眼神却让她心里打颤到腿软的站不住的地步呢!
萧煜沉着脸眼中一道厉光横扫萧静毓,“滚开!”毫不客气的吼道。
萧静毓登时愣怔,她活这么大,还从未有人如此对她说过话。
“四哥!”咬牙切齿扭着帕子,萧静毓跺脚道:“你是要带着她去父皇面前告状吗?”
萧煜身子一侧,甩开萧静毓的手,冷声说道:“何须我去告状,父皇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与其与我纠缠,我劝你倒不如好好想想一会在父皇面前如何解释。”
说罢,萧煜头也不回抱着顾玉青离开,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徒留萧静毓面色死灰呆立在原地。
走出密室长而逼仄的过道,立刻便有阳光射下来。
许久的昏暗让顾玉青不禁眯了眼,萧煜心疼的看着怀里的人儿,胸口仿佛是被人用力拧了一把,疼的他喘不上起来。
“那个……”顾玉青红着脸窝在萧煜怀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萧煜俊朗的五官,说道:“我可以自己走。”
萧煜果断摇头,“不行!”语气霸道的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先让太医瞧了再说。”
密室所在的位置是湖心小岛的地下,萧煜一面说,一面抱了顾玉青上船,动作小心又温柔,仿佛他怀里抱着的是个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
坐到船上,萧煜依然紧紧的拥着顾玉青。
明知如此实在不妥,可他就是放不开手,只要一想到但凡他晚去片刻顾玉青就会遭受什么样的痛苦,他的心就痛的痉挛。
就让他多抱一会吧,就一会!只有将他的姑娘拥在怀里,他的心才能略略得到一丝平静。
顾玉青还从未见过这样霸气冲天的萧煜,印象中,似乎每次与他单独相处,他都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
傻乎乎的可爱模样实在与现在这个霸道的形象判若两人。
只是再一想到方才萧煜冲进密室去的那一刻,眸中的神情,分明是紧张担忧到极致,没来由,顾玉青的心顿时慢跳了半拍,脸上红的发烫。
只是身上愈发的冷,冷的她直打哆嗦。
既然萧煜一双胳膊如铁钳一般紧紧揽着她,顾玉青也不再挣扎,这小船本就被船娘摇的摇摇晃晃,万一她挣扎几下,再把这船弄翻了怎么办。
深吸一口气,顾玉青干脆眼睛一闭,装晕算了。
反正晕过去,她这样被萧煜抱着,应该还能说的过去吧。
不知是船娘摇的船催人入眠还是萧煜胸膛炽热的温度让她温暖,船还未行至一半,本是装晕,结果她就真的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儿,萧煜好想在她唇上一啄,低头俯身,却也仅仅是用自己的面颊贴了帖顾玉青的额头。
这便是天大的知足了。
只是肌肤相触的一瞬间,萧煜顿时如触电般身子一颤,好烫!
顾玉青的额头滚烫的如同被烙铁烙过一般,萧煜当即便一颗心悬了起来,连连催促摇船的船娘,“快点,再快点。”
船娘得令,咬牙奋力划桨。
他刚刚抱着顾玉青下船,便迎上以皇上打头,身后跟着皇后、慧贵妃以及一众宫人,逶迤而来。
见到萧煜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顾玉青,慧贵妃当即目光略过皇后,疾步走上前去,“顾大小姐怎么了?”
萧煜冷着脸说道:“密室寒凉,她穿的又少,儿臣去的时候,静毓正让宫人围打她。”
随着萧煜的话音儿,皇后眼角顿时一抖,面上血色唰的就退了下去,若非身后有宫婢扶着,只怕也要踉跄几步才站的稳。
因为有萧静毓牵扯其中,慧贵妃本就不欲跟着一同来,只是得到消息的时候,皇上恰好在她宫里,她若不跟着来,实在不合适。
如今借着这个机会,立刻转身向皇上皇后盈盈一福,说道:“臣妾还是请了太医给顾大小姐瞧瞧的好。”避嫌之意表形于色,毫不遮掩。
皇上青着脸点头应允,皇后则虚弱的强行挤出一丝镇定,说道:“你多费心,务必要让太医诊治好她,需要什么药尽管用就是。”
好容易等到皇上与皇后上了船朝湖心小岛驶去,萧煜绷着脸转身将顾玉青抱至一顶软轿之上,命人火速回慧贵妃寝宫。
因为董家的人尚且在,方才宫人来传消息的时候,慧贵妃是避开董家人的。
虽是娘家人,但到底牵扯皇族颜面,身为当朝第一宠妃,慧贵妃自然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进了慧贵妃的院落,萧煜一路将顾玉青抱进偏殿,慧贵妃吩咐贴身婢女去请御医后便将偏殿落锁,不许有人进出。
皇上那边还没个结论,她不能让闲言碎语从她的寝宫传出半句。
片刻后,婢女引了当值御医前来,把脉细诊,御医凝神说道:“顾大小姐这外伤倒是无妨,涂一些药膏三五日便散下去了。”
“还有内伤?”萧煜惊得面无血色,一颗心几乎都要不会跳了。
慧贵妃不动声色的扯了他的衣袖一下,对御医说道:“您且继续说。”
御医敛了略带探究意味的目光,说道:“不是内伤,是寒气。顾大小姐体内积了湿寒之气,这也是顾大小姐昏迷的根源所在,若要将这湿寒之气褪尽,只怕需要十天半个月的功夫。”
萧煜还要说话,被慧贵妃一个眼神制止,“无关性命吗?”慧贵妃扫了顾玉青一眼,问道。
御医笃定的摇头,“不碍事。”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慧贵妃又问。
她问的每一句,都是替萧煜在问。
“一两个时辰便醒了,只是醒虽醒了,却不要劳累过度。”御医嘱咐道。
萧煜望着顾玉青紧闭的眼睛,心头一痛,那么大侯府要她支撑,她怎么可能不劳累。
更何况……如今她又知道,是端王爷害死了姑苏一家几百口性命,此仇未报,她便无一日可以清闲。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回府
下垂的手臂,拳头捏的咯咯作响,薄唇紧抿成一条刚毅的细线,满面铁青。
萧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觉得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无用。
这一刻,萧煜迫切的想要将顾玉青娶回府,光明正大的照顾她保护她,不让她受一丝伤害。
送走太医,慧贵妃瞧着儿子神伤愤怒的样子,心下幽幽一叹,“要不,我像皇上提提,待她及笄过后,你们便成亲吧。”
萧煜断然拒绝,“母妃,我要做的事凶险万分,越是到后面越是要刀光剑影,我怎么能让她跟着我一起冒这份凶险,还是等等吧。”
慧贵妃无声一叹,“既是如此,你也不要再逗留了,等她醒了,我让人送她回去就是,”说着,慧贵妃语气一顿,强调似得加重了语气,“无论陛下如何处置长公主,你都不要参与。”
萧煜眼中浮上气恼之色,紧握的拳头恨恨一拳垂在身侧桌上,“她是父皇的嫡女,又有皇后维护,再重的惩罚,也不过是禁足抄经罢了,还能怎么样!”
话音落下,一时间屋内沉寂下来,一顶掐丝珐琅香炉里燃着的沉水香袅袅升起,靡靡漫漫,为这份寂静凭添一份沉重。
慧贵妃一双眼睛心疼的看着萧煜,柔声说道:“你蛰伏了这么些年,切不可因为……”
“我知道,母妃不用再嘱咐我了。”萧煜打断了慧贵妃的话,深吸一口气,幽幽吐出,“这里就交给母妃了,我再逗留下去难免让人闲话。”
恋恋不舍凝视顾玉青片刻,纵是一颗心像被人用铁鞭狠狠抽打,萧煜还是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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