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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青闻言,心头狠狠一颤,登时一口气没提上来,软绵绵晕倒过去。
顾臻忙一把扶了女儿,“就连你也无法?”朝太洪方丈咬牙道,双目不由泛红。
顾玉青一头晕倒,皇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太洪方丈的话一出,皇上登时如觉惊雷贯耳,只觉头晕眼花,耳鸣心跳,竟是惶惶间连心神都领不住,原本凛凛威严,却是一瞬间苍老下去,眨眼功夫,竟像是老了足足十岁。
顾臻的问话说出,皇上有气无力朝太洪方丈看过去,眼底,再无君主之威,只余满目沧桑。
他的儿子们,怎么一个个就都不得善终。
优秀又卓越的皇长子,被他亲手下了斩杀令,铁血手腕的二皇子,被他废为庶人,斩杀于菜市口,阴翳多谋的三皇子,被他贬为庶人发配边疆,好容易这个四皇子不学无术,像是个长命的,却是……
其他皇子……九皇子年纪到还算可以,可惜被他废了国姓,送给姑苏世家做继子去了。
余下的皇子,最大的七岁……
这是天要亡他要他无后继之人吗?
悲从中来,皇上竟是哇的一口,喷出血来。
惊得满地御医登时慌了神。
治不了萧煜的毒,总不能也治不好皇上的急怒攻心把。
那一向给皇上把脉的御医当即提脚上前,因皇上是坐在床榻上,那御医值得屈膝跪下。
这厢御医给皇上请脉,那厢,皇上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太洪方丈,等他作答。
太洪方丈看过顾泽慕一眼,“你觉得如何?”全然一副商切之态。
顾泽慕也不多思,只道:“也并非绝对无法,如果方才方丈给四殿下服下之药是针对他先前体内之毒,那他还有一日夜的时间,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寻到毒藤罗的相克之物,给他服下,他便无碍,若不能……”
说话间,顾玉青羽睫轻颤,幽幽转醒,缓出一口气便离了顾臻,守到萧煜床榻前,死死抓着萧煜的手,放在自己脸颊处,满眼满面的泪,汩汩不断。
天机说过,萧煜会经历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顾玉青心头千回百转间,顾泽慕语气一顿,继续又道,却是转头对向那匹狼,“你瞧他的样子,和我当初的样子,一样吗?”
顾泽慕语落,顾臻神情骤然大变,只是男人情绪多隐忍,拳头握死,却也只是满目灼伤望着顾泽慕。
顾玉青却是顿时眼底泪光一颤,愕愕转头,朝顾泽慕看过去。
揪心之下,心头竟是按耐不住屡屡欣喜腾腾升起。
年幼的他,这些年,到底是如何熬过来的。
转念又想,过了年弟弟才不过十一,当年身中剧毒,垂死挣扎,身边有无亲人相伴,还不知要如何煎熬痛苦。
年幼的他,这些年,到底是如何熬过来的。
一想到这些,那如火苗一般跃起的欣喜,又被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揪心笼罩。
顾玉青只觉胸口憋得透不上气,一颗心,因为弟弟,也因为萧煜,疼的直痉挛。
顾泽慕言落,那匹叫做顾大的狼便迈着蹄子朝萧煜床榻靠拢过去,幽绿的狼眼在萧煜面上死死凝了一瞬,转头看向顾泽慕,点头。
此刻,见识过先前顾大和萧煜道歉的一幕,大家对这匹狼的通人性行为,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震惊。
更何况,愁云惨淡,笼罩着整个御书房,莫说这狼只是点了点头,就算他是张口说话,大家怕也无心震骇了。
待那狼点过头,顾泽慕便道:“要想救他,要么在一个日夜的功夫寻到那相克之物,以毒攻毒,要么……换血。”
换血……
此言一出,整个太医院的御医登时骇然。
换血一词,他们倒是听过,却从未尝试过……民间有位姓简的神医,听说时常给人做些耸人听闻的手术:换血,剖腹生产,截肢,接肢,开鼻手术……
可这些,他们到底也只是听闻,从未真正见过,具体传闻和事实相差多少,并不知道。
第一千零二章 药理
太医院院正立刻便道:“陛下,民间倒是有一位相传精通各种手术之神医,可惜那位神医一直行踪不定,若要在一日夜的功夫将其寻到,怕是不易,另有,听闻那神医有个怪习,便是给人瞧病不论金银,只看眼缘,瞧不上的,就是五花大绑,也不肯动刀。”
皇上好容易从太洪方丈和顾泽慕口中听到希望,浑浊的眼底一瞬间迸出晶亮的光,忽的太医此话,登时怒气上头,一把扯下跟前御医头上管帽,朝那说话御医劈头盖脸砸去。
“既是民间有如此神医,为何不尽早请入宫中拜师学艺!可见你们素日心胸狭隘刁钻,偏偏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糊弄朕!”
被扯帽子的御医只是惊得一个激灵,那被砸的御医却登时面若死灰瘫坐在那里,心头懊恼,他到底是哪根筋抽到了,竟是说出这种话来。
这简神医寻得到寻不到,都是禁军统领的事,到时候领罚领赏的也是禁军统领,他只需报出简神医的名号就是,何必……
皇上斥责完那御医,不再多看他半分,只吩咐,“去让禁军统领带人去找那大夫!”
语落,顾泽慕当即道:“不必!”
正要迈出腿的小內侍脚下步子一顿,同所有人一样,满目惊愕,齐齐看向顾泽慕。
顾泽慕则是一脸不符他年岁的沉稳果毅,棱角分明的脸,像极了沙场之上策马赤诚的顾臻。
顾泽慕没有看向皇上,而只是对满地御医道:“留下你们当中最擅长止血调气之人,余下的,立刻去翻查你们能触及到的所有医学书籍,寻找毒蔓藤的相克之物,立刻。”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萧煜的昏迷不醒而有些不由自主的压低,却是带着如狼的气势,竟是不比龙颜圣威低多少。
被一个不满十一岁的孩子如此气势吩咐,一种太医,竟是无一人心头有杂色想法,只齐齐朝皇上看去,只要皇上一声令下,他们便当即执行。
皇上狐疑的眼光略过顾泽慕,凝过他那像极了顾臻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对一众御医道:“按照他吩咐的做!”
御医得令,飞快离开。
拥挤的御书房登时气氛不再那么凝重,被留下的两个符合顾泽慕要求的御医,则是齐齐看向顾泽慕,等他吩咐。
而顾泽慕则是转头朝太洪方丈瞧去,“方丈确定四殿下方才服下的解药对症吗?”
太洪方丈转头去看萧煜。
解药若是对症,尽管有度藤蔓的作用,那萧煜嘴皮上的乌紫,也该褪去,可现在……不仅没有褪去,反而更加加深,气息沉沉吐出,摇头,“并不对症。”
皇上同顾玉青,被这话惊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胸口像是压了千斤重石。
顾泽慕便道:“方丈可否告知,你给他吃的解药,主要成分为何?他所中之毒,又是何物?”
太洪方丈闻言并不多话,立刻从他的搭喇里取出两粒药丸,指了其中深黑色的一颗,“这是毒药,”指了另一颗,道:“这就是我给他吃的解药。”
顾泽慕捻起那颗毒药放置鼻尖仔细一嗅,转手将那药丸碾碎,拇指同食指,来回搓动那药粉。
顾臻揪心的目光一瞬间警惕起来,深怕顾泽慕有个闪失,见太洪方丈并不拦着他这举动,才略略踏实下来。
仔细瞧过那药丸,顾泽慕道:“是火线蛇毒?”
太洪方丈眼底骤然一亮。
他早就从萧煜处拿到这种毒药,却是始终没有瞧出药丸的主要毒素为何物,直到后来同苗疆八王几次接触,才从他口中得知,而顾泽慕竟然一语中的。
“是火线蛇毒,并且是蛇毒中的初毒,毒素最为剧烈的那部分。”
顾泽慕点头,“这种初毒,一条蛇最多也就能有分毫之多,制成这样的毒丸,怕是每一颗都要几十条蛇。”
顾玉青骤然响起那日知秋的话。
苗疆八王和其随从在清泉寺所在山脉被火线毒蛇围攻……原来是他们杀蛇太多,引起群蛇愤怒攻击。
那个时候……他就在制这毒物。
早知如此,知秋就不该救他,活该被蛇咬死。
顾玉青心头升起切齿之恨,太洪方丈面上也飞快闪过一抹懊恼。
当日若非他心头好奇心实在太重,引导了知秋去救苗疆八王,萧煜也不会有今日磨难。
说到底,这件事竟是因为他!
若是顾臻知道原委,会不会打死他啊……心虚的瞥了顾臻一眼,太洪方丈满目崇拜的看着顾泽慕,“那我这解药……”
顾臻怎么就有这么优秀的儿子!
这么优秀,一定是随了姑苏彦了!
才不是因为顾臻。
顾泽慕将解药药丸碾开,指腹搓动两下,撩了太洪方丈一眼,“这是刚刚被我父亲叫的时候,临时搞出来的?”
临时……搞出来……太洪方丈眼皮一抖……
这是他和戚铭不日不夜熬了整整三天才配置出来的,顾泽慕这语气……好像他这药丸不值钱的就像是满大街随便都能捡到的烂白菜叶子似得。
可顾泽慕都这么说了,他又怎么好意思再强调,这是他三天三夜的成果,只抖着嘴角道:“怎么?”
顾泽慕嘴角一撇,“你这解药,给他吃了,更给他吃了一口馒头没有太多区别。”
太洪方丈……
沉默一瞬,顾泽慕又道:“要说有区别,那就是是药三分毒,你比馒头多了点毒。”
太洪方丈顿时面上挂不住。
然而,顾泽慕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语落立刻就道:“我估计他们寻到度藤蔓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在他们出结果之前,我们还是准备给萧煜换血吧。”
皇上终于寻到一个插嘴的机会,“你怎么知道,可能性为零。”
那可是全国最为拔尖的大夫,而皇家书库里,又聚集天下所有书籍。
顾泽慕挑了挑眉毛,一脸无表情,“我找了三年都没找到。”
皇上顿时……
三年前,你才七岁!
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话从顾泽慕口中说出,却丝毫没有违和感,只让人觉得:的确如此!
第一千零三章 准备
对于顾泽慕的霸气回答,皇上无话可说。
太洪方丈便道:“换血的话,宫中御医无一个可用,我只精通毒物……”
说到此处,太洪方丈见顾泽慕唰的朝他看来,忽的脸颊微红,迅速改成,“我也只是了解一些毒物毒性,对于做手术,尤其是换血这种……”
顾泽慕一脸肃然,阻断了太洪方丈的话,“不用你精通,我精通就行。”
顿时,所有人……
“这岂是儿戏!”皇上惊得蹭的就立了起来。
顾泽慕轻飘飘扫了皇上一眼,满脸表情赫赫:你一个皇上,都这么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大惊小怪。
然后皇上说完话整个人就被顾泽慕那尖利的小眼神看的不大好了。
皇上有一种错觉,顾泽慕是顾臻和萧煜的合体加强版。
如果在他在位之年,顾泽慕成为他的栋梁之才,他一定会短命的……还是把顾泽慕留给新帝吧,他还想多活两年,毕竟,有萧煜和顾臻就够他受的了。
扫过皇上一眼,顾泽慕一板一眼道:“陛下,现在的情况是,您的儿子生命垂危,换血这种事,除了我,只怕你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人。”
“不是还有个民间神医……”
顾泽慕毫不客气的打断了皇上的话,“那个民间神医叫简忧,的确是个高手,他的医术在我之上,他若出手,万无一失,可惜行踪飘忽不定,你能保证在一天之内寻到他?就算他来了,你能保证还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来动手术?”
“可总要试一试……”皇上总觉得,他一个堂堂帝王,在面对顾泽慕这个才不到十一岁的屁孩子的时候,就是发不出气势,对方的气势,总是隐隐约约压在他之上。
“试一试?”顾泽慕扭头看了萧煜一眼,“你自己算时辰吧,我姐姐没了萧煜最多难过上几年,然后嫁个更好的。”
皇上顿时……
顾玉青顿时……
太洪方丈顿时……
满屋子内侍顿时……
唯有顾臻,一脸骄傲:不愧是我儿子!
皇上抖着嘴角,看向顾泽慕,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有多大把握。”
“我有多大把握你都得用我,因为你无人可用!”
皇上……是他今儿受了惊吓忧心过度吗?怎么喘不上气!
眼见皇上不再说话,顾泽慕便道:“那我就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