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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泫然欲泣,捶胸顿足,眼底面上悲恸欲绝之色浓郁粘稠。
在她提及密林二字之时,明显感觉到下颚处,皇上的手登时僵住,皇后知道,自己是赌对了。
翠微已经被送到慎刑司,那些翠微替她做过的事情,不过片刻便能传到皇上耳中,如今皇后能做的,也只能将手中最后一张底牌打好。
随着皇上面上怒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当年的旧事纷纷扰扰涌上心头,皇后继续道:“这些年,臣妾就算是做了什么在众人眼中歹毒不堪之事,那也是因为,臣妾有一颗爱陛下的心!连命,臣妾都可以不要,别的,臣妾还在乎什么!臣妾所做,皆是为了陛下。”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有些事,虽是拿不到阳光下,可臣妾……”痛苦之中,皇后几乎痛不能声,大口喘着气,“难道陛下以为,臣妾就愿意做那些事,臣妾就愿意造孽不愿给子孙积阴德?臣妾也是人,也是女人,后宫倾轧何等残酷,臣妾若是不手段凌厉些,今日这**之位,只怕早就是慧贵妃的了!臣妾哪还有命与陛下在这里说话!”
氤氲旧情,不忘攀扯慧贵妃。
慧贵妃心头无奈一声冷笑,她知道,随着皇后重提当年密林旧事,今日无论慎刑司那边送来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皇上只怕对皇后的处罚,都要轻描淡写了。
当年皇后奋不顾身,为陛下挡下一箭,那件事,是横亘在陛下心头,最深最痛最不能碰触的刺。
“陛下觉得臣妾面目可憎手段歹毒,被陛下宠幸上天的慧贵妃,难道她就清白,认真查起来,这宫里,谁的手又是干净的,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不过是臣妾命苦,得不到陛下垂爱,这些事,陛下就格外不能饶恕!”
随着皇后话音儿渐落,皇上捏着她下颚的手已经松开,苍白的面上,下巴处的乌青,格外的刺目。
萧静毓紧紧站在皇后身侧,双手将她扶在怀里,事到如今,萧静毓依旧无法相信,今日的事情,真的是皇后所谓,她固执的认为,一定是顾玉青与慧贵妃联手,在陷害皇后。
可慎刑司那边,方才她情绪激动,没有反应过来,如今却是回过味来。
这些年,青红为她做过什么事,翠微又为母后做过什么事,那些事,桩桩件件,哪个见得光。
莫不是今日之事没有查清,反倒是将往昔旧账翻了出来……想到这些,萧静毓就手脚冰凉,心中惊恐万分。
早知道,方才该替青红求情的!
正说话,皇上跟前的总管内侍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一摞宣纸,几个叠步,行到皇上面前,躬身弯腰,递了上去,“陛下,这是慎刑司那边送来的翠微的供词,不过才是一个刑具下去,她便熬不住,稀稀拉拉,将她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吐出。”
说着,内侍朝皇后瞥过一眼,眼中恨意滔天,却是被他不动声色的掩饰了下去。
皇上一把接过宣纸,拿在手中翻看,随着一行行蝇头小楷落目,皇上被其上记录的那些事刺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戾气,骤然爆发,满殿空气,因着皇上面色的铁青,愈发凝结冰凉,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尤其是皇后,整个人几乎已经瘫倒在萧静毓身上。
她没想到,慎刑司那边,动作竟是这样的快,可见翠微大概是连一个刑具都没有熬过吧!
一页一页翻过,到最后,随着鼻翼张弛气息加重,手背之上,青筋暴突,皇上转手,将手中宣纸一把砸向皇后脸面,“你还真是蛇蝎之心!”
第五百八十章 事落
一 “当年你救过朕一命,朕曾说过,有朕一日,朕便善待你一日。朕乃天子,一言九鼎,决不食言!”这些话,皇上说的磨牙切齿,一字一顿,几乎是要将浑身怒气都包含在这字里行间,“来人,将皇后送回她的寝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见面,更不许她踏出宫门半步。”
顾玉青闻言,不禁嘴角下弯。
布局之时,她就知道,不可能将皇后彻底扳倒,毕竟,在皇后身后,还有她强大的娘家势力,皇上不可能不顾及。
可事到临头,皇后只得一个软禁的下场,顾玉青却是心头意难平。
且不说今日之事,这些年,皇后做过的桩桩件件,哪一件不足以让皇上将她后位废除。
眼下翠微将皇后所做之事,悉数供出,一举送到皇上面前,这样的冲击,可谓惊涛骇浪,皇上却依然只是这般处置……
上次沉香阁一事,皇上那般动怒,被软禁的皇后,也不过是数日功夫就被释放。
这一次……
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留的皇后的命,留的她的后位在,皇后迟早翻牌!
只是眼下,她心头再怎么不服,却也无法改变皇上的决断。
若要彻底扳倒皇后,要做的,却不仅仅是除掉皇后背后强大的娘家势力。
方才之事,顾玉青看的真切。盛怒的皇上之所以忽然怒气降温,就是因为皇后提起一桩当年的密林挡箭旧事,虽不知这件事的原委,可直觉告诉顾玉青,这桩事,于皇上而言,举足轻重。
皇上处决之言落下,顾玉青神思滚滚之时,皇后大松一口气,这一局,她虽败了,可到底没有败的彻底!
唯一一点可惜,便是顾玉青手腕那条手链之事,只有她与佟妃知道实情,翠微却是一点不知。
若是翠微知道哪怕一点,在她的供词里,也会提及顾玉青,如此,皇上便会察觉,今日一事,虽是她有谋在先,可到底也被人反将一局。
萧静毓却是觉得,禁足皇后,这简直就是天大的事!当即就道:“父皇,母后乃一国之母,岂是说禁足就要禁足。”
她未说完,只是停顿一瞬,要喘口气再继续说,却是在她停顿之时,内侍总管见缝插针,道:“陛下,翠微已经招供,青红尚未用刑,陛下看,还用对她用刑吗?”
萧静毓登时心头一跳,忙将为皇后求情的话压了下去,目光颤抖,看向皇上。
皇上摆手,“罢了!”
事已至此,可见青红根本就是无辜,她不过就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形下,说了句实话而已。
萧静毓一口悬在嗓子眼的气顿时松下。
而在她背后不远处的顾玉青,亦是落下一身冷汗,慧贵妃眉宇微动,眼中浮现点点神思。
一桩发生在皇后生辰宴上的白猫袭人案件,就此算是落下帷幕。
待皇上离开,皇后被宫人遣送回寝宫,顾玉青与慧贵妃并肩离了大殿。
行至无人处,顾玉青转头面满诚恳看向慧贵妃,“今日之事,虽是有了如此结局,可到底不算完善,有一点,还请娘娘再帮衬一下。”
慧贵妃拍着顾玉青的手背,满目慈爱,“你这孩子,说话偏要说的这样生分,在我面前,你同煜儿是一样的,什么话,直接说就是,我是煜儿的母妃,一样是你的母妃,只要我能做到的,凡是你们两个说的,我必定尽力。”
顾玉青脸颊微红,当即垂眸,扭着手里的帕子说道:“经此一事,青红在公主殿下那里,日子越发不好过,还求娘娘借此在陛下跟前递一句话,让陛下做主,三日后适龄宫女离宫,让公主放了青红,许她出来。”
慧贵妃闻言,当即眼底笑意晕开,“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不是个薄情寡义的,青红为你母亲的人,你不会将她的死活置之不顾。她那里,本宫自有安排,你只三日后接人就是。”
顾玉青含笑称谢。
慧贵妃却是又问道:“浣衣局的魏姑姑,也是你的人?”
顾玉青摇头,“她不是我的人,却是一个恨毒了皇后的人。”
当日魏姑姑的女儿是如何被皇后娘家兄长折磨致死,这些宫外之事,慧贵妃未必得知,可身为一个活了两次的人,凭着前世记忆,重生优势,顾玉青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
所以,当如意寻到魏姑姑,向她提及此事时,魏姑姑几乎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对于这些,顾玉青毫无隐瞒,一五一十细细告知慧贵妃,慧贵妃闻言,顿时恍然,眼底带上凄凄之色,沉默半晌,叹出一口气来:“近一二年,对于英国公府,皇上心中早有不满,怎奈英国公势力实在强大,在朝中盘根错节,并非皇上轻易能动之人。皇上忌惮,这些年,他们就越发的得意妄为。”
英国公府,皇后的娘家,百年簪缨世家,当年皇上登基之时,英国公府的势力尚且没有眼下这样强大。
因着皇上乃新帝,朝中气象不稳,急需扶持自己的人手在朝中相助,身为仗岳之家,英国公府自然成了皇上眼中的不二之选。
却不知,养虎容易管虎难。
英国公府的势力,按着皇上所无法预料的速度,竟是疯狂膨胀,直至后来,已经涨到就连皇上都要忌惮的份上。
像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府邸,若非实在罪大恶极,皇上一般不会轻易动他,却也在顾臻回朝的第二日,解了英国公府的兵权,将其悉数交由顾臻,算是一步不小的惩罚警示。
叹息过后,慧贵妃又道:“那慎刑司呢?你如何又确保,青红和翠微过去,她们却是要先对翠微用刑,却对青红只是暂时搁浅呢?慎刑司那样的地界,可是进去就再难出来的,这风险,若无完全把握,岂能随意碰触。”
顾玉青便浅笑,“这就是青红的造化了,娘娘难道不知,慎刑司的赵嬷嬷,青红前几日刚刚拜了她做干娘的。”
慧贵妃登时一怔……
第五百八十一章 相求
一 “前几日……也就是几日前,你就开始谋划此事了?”慧贵妃满目诧然。
顾玉青则是摇头,“也非谋划,只是几日前就知道皇后娘娘豢养白猫一事,当时也并不知道,她究竟要作何打算,直到今日在娘娘处遇上佟妃娘娘,又得她手链相赠,才心中略有揣测一二的。”
“本是想要与娘娘共谋,只是陛下来的急,就没了机会,我只好自己硬着头皮暂且去做,到底做的有些疏漏,若有娘娘指点,当时说不定我就能直接带了青红出宫,又何必还要在苦苦让她熬上三日。”
慧贵妃长吁一口气,满目欣慰,“也就是说,当时在大殿之内,纵然皇后不先提及要送了青红到慎刑司,你也会说?”
顾玉青点头,“嗯,唯有去了慎刑司,才能让翠微将这些年皇后做下的事情,一五一十招出,这样的机会不多,所以我就算是豁出去身份,也必要将翠微送到慎刑司去!只是没想到,皇后自己先提了出来,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慧贵妃听着,嘴角眼底就漫上笑意。
若是皇后听到顾玉青这番话,只怕要被气的吐血,“有你扶持煜儿,我当真是放心了。”
顾玉青脸颊微红,低头不语。
慧贵妃又道:“那手链里的药粉呢?你作何处理?”
提及手链,顾玉青不由自主抬起手腕,将其褪下,凝着被落日染红的珊瑚手串,道:“交给青红了,有那些药粉,这三日,青红也能少受些罪。”
说罢,顾玉青把手链递到慧贵妃手中,“娘娘,这手链,娘娘还是帮我还给佟妃娘娘吧。”
顾玉青的意思,慧贵妃自然通晓。
几盏闲话,因着天色渐晚,送了慧贵妃到寝殿,顾玉青便径直离宫。
原想着路上会遇到萧恪,却是盼了一路,直到出了宫门,也不见他的影子,到底心头有些落寞。
这厢,一出宫门,赤南侯府的马车便飞拔回府,二门处,顾玉青下车由着吉祥扶了回桐苑,而周秉德和如意,则按着顾玉青的吩咐,即刻出发,前去上一个牛乳供应商处,就牛乳事件,展开调查。
一切进行的密不透声。
那厢,皇宫之内,慧贵妃回到寝宫时,佟妃已经转醒,此刻宴席之上的事情她已经有所耳闻,皇后被禁足一事也已得知,听到慧贵妃进门的脚步声,不禁心口缩起,一双眼睛死死盯向门口,连气息也跟着凝滞。
许是内心太过紧张,就连腹中胎儿也感受到母亲的情绪,在她腹中,剧烈的翻滚着,似乎要寻一个安全可靠的角落,蜷缩起来。
可慧贵妃却偏偏先行洗漱更衣,一切收拾妥帖,等到打起帘子进来见佟妃,已经是少半个时辰之后。
这样一段时间,佟妃早就被惴惴不安折磨的面色青白嘴皮发乌。
眼见慧贵妃安然无恙依旧风华绝代款款落座她面前,佟妃眼皮一跳,几乎想都没想,不等慧贵妃说话,扑通,便双膝跪在慧贵妃身前,“姐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