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唉。”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伤感道:“你怪我,我也认了。以前对你妈和你小姨太严厉了,酿成那么大的悲剧。这几十年来,我和你外公追悔,懊恼,可也于事无补,这就是命啊,读了一辈子的书,也绕不过命。现在看着你和阿风这样,我和你外公心里难受,阿风态度又诚恳,我和你外公就想帮着拉一把,你们两个是相爱的,就不应该这么断了。采采,闹闹现在还小,什么也不懂,可他会一天一天长大。我和你外公还能陪你多久啊,我又小姨,更担心你和闹闹。”
“外婆,我没有怪你。”我也叹了一口气,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她每天在朋友圈刷那么多的照片,其他她是刷给韦御风看。我不是不能理解她的苦心,但我心里这个坎过不去。她和外公觉得,有了孩子就是一个家庭。爱不爱情的,那着实是矫情了。而我计较的是韦御风不爱我,他只是放不下这份责任,为了孩子和我在一起凑个完整。
我接受不了这一点。
“采采,你看……阿风都到楼下了,你就让他上来吧,他总归是闹闹的父亲,你就让他看看孩子吧。”外婆几句话说得可真是胳膊肘往外拐,搞得我多冷酷似的。
“外婆,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吧。趁着我睡着,他也看过闹闹许多次了吧?”我干脆戳穿她。
“也没有很多次,阿风忙,三次,就三次。”外婆见我语气还算好,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她给韦御风回了信息。
我想着韦御风要上来了,我这灰头土脸的,他看见了得被吓着吧。不对,我还袒胸露背的呢。这个鬼样子,我才不要见到韦御风。
“那我出去了。”外婆抓着手机起了身。
我看着她出了房间,赶紧跳起来下了地,冲到门边就将门给关上了,然后打上了反锁。锁好门后,我爬回了床上,拉上被子,我窝进了被窝里。
眼睛是闭着的,但耳朵却竖得像雷达一样听着外面的动静。我听到我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手心也泛出了汗意。
我真是太不争气了,想到韦御风马上就来了,我还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大约五分钟左右,我听到了韦御风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来了,闹闹又惊天动地的哭起来了。我听韦御风轻声哄他,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来他还会哄孩子。
闹闹又哭了一阵子就停下来了,外婆和月嫂都在猛夸韦御风,恨不得给他夸出花来。
我在心里冷笑着,这有什么好夸的,闹闹只是刚好哭累了而已。我暗自腹诽时,我又听到韦御风在问我,外婆压低了声音说话,我没听清,但随即韦御风的脚步声就传来了。
他走到了房门口,先敲了敲门,我不理他。他继续敲,敲着他旋开,我把门反锁了。
“采采。”他喊我,“我有件事情和你说。”
“不听。”我脱口而出喊到。
“真的有事儿。”他重复一遍,“小悦的事情。”
“别拿小悦做借口。”我冷哼。
“她找到她亲生母亲了。”他又说。
我怔了一下,从别墅里搬过来那天晚上,柳又平提过一嘴。他说他去看了小悦,说她在一个庵堂里,还说有个生病的老太太。我当时也没有多想,现在看来,那个生病的老太太很可能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我赶紧穿好衣服,又随手拢了拢凌乱的头发,下了床走到门边打开了反锁,然后悄悄的爬回了床上拉好被子躺下。
“那你进来吧。”我道。
韦御风旋门进来,他锁上了房门,我躺在被窝里背对着他看着墙壁。
“说吧。”我听到他坐到床沿边的声音,闷声又道。
他伸手过来扳了扳了我的肩。
“别碰我。”我恨声道。
他却来劲了,干脆用力将我拽着到了他身边,强迫我的身体转向了他。
“你……”我才说了一个字,他就俯身下来,直接用嘴堵住了我的嘴,我想挠他,他按住了我的双手。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我,撑着床铺,他盯着我的眼睛轻声说:“采采,别跟我生气了。我们好好说会话,好不好?”
我真是受不了他这样温柔,他一温柔,我就没辙。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又道:“辛苦你了。”
“滚。”我骂着,眼泪就滚了下去。
他帮我拭掉眼泪:“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不爱解释。你那会儿回了Y城,我出了意外。等我出院了,你处理完你妈的后事回了G市,我知道你在昭姨那里,我就很安心,因为她那里安全。采采,这几年来,你吃了足够多的苦,受了足够多的罪。这盘棋到了收尾之时,我不想你再卷入其中,更不想你再受到伤害,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和你说过,雨末已经死了,死于车祸,是因为救我。采采,她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确实不会忘记她,这是人之常情。但人生始终是往前走的,我遇见你,我们有过很不美好的开始。我后来懂我当初对你的伤害有多大,给你留下有阴影有多深。可时光不能倒流,我不能回到一开始去抹掉我对你的那些伤害。就像我不能回到十九岁那年,去救下雨末一样。采采,你是你,雨末是雨末,我分得很清楚。”
“那你爱我吗?”我无声地流着泪,听到这里时,我忍不住问他。这么多年了,这是我最想听到的回答。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否则我为什么要将戒指送给你?”
“我问你爱我吗?”我固执地追问。
他抿了抿唇,似乎很怕说那几个字,他点了点头。
“你说一说会死吗?”我来气了,推了他一下。
“不会。”他答得认真,“我是来告诉你小悦的事情。”
我推开他,一骨碌躺回了被窝。
“小悦的母亲找到了,大概是在我出院前后那段时间找到的。听温姨说是在一家收容所里找到的,找到的时候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韦御风自顾自的说着,“小悦带着她去各大医院辗转了一段时间,后来就执意带着她回到了乡下的庵堂里,守着青灯古佛度日。采采,等我把麻烦处理好了,我们带上晩晚去看看她。我想,她想见到你。”
我没吱声,我以为我已经够惨了,比起陆只悦,我终究还是幸运的。她的养母精神不太正常,自小被虐打长大,后来养母过世,陆只影把她带到城里才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结果陆只影又死了,好不容易找到新生父亲,向云天又死于肝癌。现在找到了亲生母亲,亲生母亲精神又不正常。
这命真是比黄莲还苦。
第:此情难尽54。沈月如
我默默地想了一会儿,觉得韦御风还能在我身边,还好好的活着,这已经比什么都重要。命运多么残酷,常常朝夕瞬变。
我一直介意他不爱我,可什么又是爱呢?像乔雨末那样,在生死关头,舍命相救,那才爱最淋漓尽致的样子吗?不,不是。死亡会定格成永恒,但活着的人是往前走的,再痛的过程都会变成回忆。而回忆,在漫长的岁月,它会变得轻浅,淡薄。就连人体的细胞,科研界都有说法,说七年至八年身体里的细胞会新陈代谢。
俗世生活,我若执意,便也只适合与闹闹相依为命吧。
“想什么呢?”韦御风轻轻晃了晃我的肩膀。
“你妈……现在还好吗?”我转回了身体看着他。
他面色僵了一下,点头,并不多说。
我想追问,但看得出来他不愿意提起他母亲。我怀孕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和外面的世界隔得太久了。
“你养好身体,其他的交给我。”他说。
我叹了一口气,,“我小姨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韦御风点了点头:“本来就是栽赃嫁祸,好在我早有一手,乱了一段时间,现在基本上平息了。”
“你做了什么?”我忍不住问。
韦御风捏捏我的脸:“为什么你总要问?”
“因为担心你。”我脱口而出。
他愣了一下:“我会保护好我自己”
“那你上次受那么重的伤,还进ICU,我也去不了,你都不知道我那段日子怎么过的?要不是发现怀孕,我索性死了算了……”
他伸手过来捂住我的嘴:“我们会好好活着,我答应过你,有一天,我要带着你,现在还有闹闹,我们一家三口要全身而退。”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他说过的话,顿时又感动起来,忍不住又问:“那你爱我吗?”
他惊奇的看着我:“你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我装糊涂:“问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很肯定的点头:“你问过了,我记得很清楚。我听外婆说,你现在记忆力不太好,她说女人生完孩子后会有一点变……”
我在他手上掐了一把,和真男说话真是分分钟能被气死。
“很痛。”他甩开手,“你不用担心,我的记忆力很好,你有什么记不住的你就告诉我,我帮你记。”
我瞪着他,说不出来话了。
他抬手看看表:“采采,我得走了,我等会儿还有个会议,我得去。”
“哦。”我心里一阵失落,好不容易冰释前嫌,他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走了。
“昭姨说这两天搬回别墅那边,我想想也行。那边活动空间大一点,你也不会这么闷。”他起了身。
“阿风。”我犹豫了一下才问,“你和柳又平没事儿吧?”
他抿了抿唇,道:“我走了。”说完就转身往门口走。
“阿风。”我拖长声音。
他顿住脚步,折身走回床边,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采采,我爱你。”这回,他起身后脚步飞快,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了房门口。
我伸手摸了摸额头,听着他的脚步声往大门口走,然后大门关上。他还是说他爱我三个字,我却没有欣喜若狂,我觉得是我太难取悦了。
当天晚上,韦御风给我打了电话,他临时要回Y城去了,说伊城爷爷住院了,他去看看。我接到他这通电话时,整个人都恐慌了。上次他出事儿就是临时出差,现在又临时决定去Y城。
“阿风,你就别去了吧,你去了也帮不上忙,他病得严重吗?不严重就不去了好不好?”我慌得不行,语无伦次。
“采采。”他有点奇怪我的反应,“我只是去一趟Y城而已,最迟后天回来。”
“可是,不行,你等我,我也要去。你不许一个人去,你带着我,我和你一起去。你都去看伊城爷爷了,那你也应该去看看我妈。我妈过世了,你连头都没给她磕一下……”
“采采。”他喊我,“那闹闹怎么办?”
是啊,闹闹怎么办?他要喝奶啊,他那么小,我总不能带着他跟我着我到处跑,万一有危险呢?
“阿风。”我哽咽出声,“那你答应我,你一定好好的回来。”
“当然了,我会好好的回来。”他耐心地哄我,“好了,我要过安检了。”
我哭着挂了电话,我的心跳得很厉害,就感觉他又要出事儿。闭上眼睛,我强行的让自己一点一点冷静下来。我告诉自己,不怕,阿风会没事儿,一定会没事儿。
我就跟魔怔了似的,躺在床上,连外婆来喊我吃饭,我都装着睡着了。我揪着心等着,等韦御风给我报平安。
三个多小时后,韦御风给我打来了电话,他已经平安到达了Y城。
我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一点下来。
两天后,梁梦昭带着我们一大家子搬回了别墅。外婆和外公真的以为我因为生孩子才暂时借住到了市区的那套房子。
空间大了,闹闹就一点儿也不闹了。现在他变成了一个天使,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家里安静得就像没有孩子似的。
我已经出了月子,跃跃欲试的想要去外面走走。但梁梦昭死活的不让,急了,她就把车钥匙藏起来。她就一副有本事你走出去啊。
我走不出去,没辙,只能呆着。
韦御风去Y城的第四天,他终于要回来了。在机场给我打的电话,说下了飞机就直接过来陪我和闹闹,这回能住上一阵子了。
我高兴得要命,先是跑到衣柜里去找衣服,试了四五套衣服后,我这才发现,因为我的罩杯涨得惊人,已经没有我能穿的衣服了。而梁梦昭,她比我矮,比我瘦,我也穿不了她的衣服。
我,只能穿着宽松的家居服。
一个女人只能穿着家居服,那还有什么美可言?
我坐在沙发上,陷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叭叭。”两声悠长的喇叭声,我从沉思中回神,这是谁来了?难道韦御风提前回来了,他故意到了家门口才给我打电话?
我跳起来,冲到窗边望着楼下。有个挽着黑色包包的女人从车后座下了车,距离有点远,她又低着头,我也看不清她的样子。但很快,梁梦昭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