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姿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双眸子的主人,会在倾刻之间毁灭一切。
英姿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稳住身形,不至于摔倒。那凝着寒冰的眸子,泛着死灰般的色泽,冷冷地盯着她。
英姿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她身子不能动,甚至连目光都无法移动,身子一点一点地在变冷,血液都似乎不再流动,只有胸腔中的心脏越跳越快。
英姿震臂一挥,似乎震碎了裹在身上的寒冰,人已冲天而起,扑向灰衣人。“挣挣” 之声不绝,从英姿腕上飞射出六枚飞镖,齐射向那灰衣人的周身大穴,不论他向何方躲闪,身随暗器而至的英姿都能击中他。
灰衣人却连动都没动,只有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闪过一丝玩味的寒光,他好像没想到,被自己寒冷目光锁定的女子,还有能力一击。
浓重的血腥气撞向英姿,她在空中翻身跌落,却落进一个冰冷的怀抱。他喷在耳边的气息都是冰凉的,那掐在脖子上的手有如千年寒冰。
英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全身僵硬,寒毛倒立。
扬华的手也已伸到英姿面前,却晚了半分,他慢慢收回。
身后的人干笑了两声,他的声音干涩,宛若利器刮骨,让人不寒而栗 :“小丫头倒有几分胆量,看见本座的女子不当场晕倒,还敢在本座面前出手的,你算第一个……”
撞飞英姿的扬华浑身浴血,鲜红的血沾满了他雪白的衣衫,如盛开的花朵,凄艳迷离。他浅笑着打断了灰衣人的话:“敢在索魂手叶冷心面前出手,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死多少次都活该。”
灰衣人叶冷心冰凉的手越收越紧,英姿已不能呼吸,眼前一片灰暗迷离。只有那张清俊出尘的脸,越加愉悦的笑容在她面前绽放,倾绝天下。
英姿咬紧牙关,她不会向扬华求救,也绝不肯低头求饶。
叶冷心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飘来:“你真的舍得让她死。”
扬华的笑声愈加开心:“你若杀了她,我一定重金酬谢。”那魅惑天下的笑容,俊美绝伦的脸,看在英姿眼里,渐渐幻化如魔鬼一般,甚至比怀抱着她的男子还要冷酷无情。他的声音更是阴冷刺骨:“南宫楮雄只此一女,你若杀了她,岂非帮了我大忙。”
叶冷心没有答话,可他的身子已僵硬如铁,手更加用力。
英姿清晰的听见自己喉间骨骼,被挤压所发出的磨擦声。扬华还在笑,他风华绝世的笑容,如最残酷锋利的箭无情地射在英姿身上。
树林更加的寂静,连小鸟清脆的鸣叫声也已消失,那冠绝天下的笑容也已不见,天好黑啊,大地好静啊!
第11章 11。11。11
不知过了多久,公鸡打鸣声,狗的狂吠声,乱七八糟的声音钻入英姿的耳内,将她吵醒。她惊喜的张开眼,微微一动,虽然全身疼痛欲裂,可自己还活着。转首四望,她所在的是一间小小的柴房,晨曦透过窗缝射入房内,房内陈设简蔽,陈旧,却很干净。
微动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哼,英姿忙转首察看。却见扬华和她并排斜躺在破旧的柴床上,他的双腿半搭在床边。显见到了此地,扬华已是强弩已末,没有半分力气将两人移到床上。
他脸色惨白,双眉紧锁,显得十分痛楚。
英姿慌忙站起身,离开他的怀抱。冲向门外,脚下一绊便摔倒在地,触手却是冰冷僵硬的尸体。
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僵卧在地上,早已死去多时。一只狗正围着主人的尸体唔咽,见英姿出来,就对着她狂吠,双目闪着凶光,扑了过来。
英姿在地上连滚了几下,返回房里,将房门重重关上。
狗拼命用爪子在门上抓挠,发出刺耳恐怖的叫声,削薄的门被它抓透。门上木刺翻卷,沾着许多染满鲜血的狗毛。透过门上的破洞,狗凶狠的瞪着英姿,“呜呜……”吼叫着做势欲扑。
门碎裂,英姿闭上眼,抬起手一挥,一枚寒光破门而出,犬吠声停止了。英姿俯身在地,身子卷缩成一团,她想哭,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咽喉撕裂般干疼,咽口口水都如刀刮过一般,头上的汗水还不及擦拭,她就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近中午,扬华还是半躺在床上,他身上的衣衫已染成红色,许多伤口翻卷鲜血淋沥。虽未亲见,也可窥出那一战之凶险惨烈,可扬华的睡容十分安祥,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长长的睫毛随着微弱的呼吸噏动着,宛如孩童般纯真。
可是这张绝美的面容下,却掩藏着一颗坚硬,冷酷的心,如坚冰般无以撼动。
英姿不理他,任由他依然半躺在床上,转身出门。
小木屋建在山坳里,远远的山坡上零星的住着几户人家,简蔽的房子掩眏在苍翠之间,不甚真切。
英姿将夫妇二人掩埋在门前,还有他们忠心耿耿的狗。一切做完,再回房时,扬华已经醒了,他脸色苍白,神情憔悴,只有那星辰般的双眸依旧闪烁着晶亮的光泽,笑容也依然从容淡定。
英姿几乎忍不住想一拳打在他脸上,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扬华却开口了,他声音低微,干涩:“我饿了,去山上摘些果子。”
英姿瞪着他,动也不动,明亮的大眼睛清楚的传达着她的意思,“饿死活该,我绝不会去给你摘果子。”
扬华的笑容透着无奈:“有人来了,快离开这里。”
英姿沉思着,依旧不动。
扬华的笑容已冷:“不会有人杀你,他们暂时不敢与神兵山庄为敌,也不想和南宫褚雄结仇。”
英姿顿悟,为什么叶冷心会手下留情,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嘲讽,用唇语道:“你自求多福吧。”
扬华双眸微眯,顿时明白,不是英姿不愿与他讲话,而是她已说不出话了。抬眼看时,英姿的身形已消失在门外,扬华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躺回床上,木然的瞪着房梁。
片刻后,英姿又返回来,不由分说的扶起扬华,艰难地向门外走去。
扬华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却隐的极深:“英姿,你和我在一起是逃不掉的。”
英姿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不管会不会碰疼他的伤口,扶着他,只管往外走。
门外的庄稼长势喜人,碧绿的麦子已有膝盖高,随风起伏,沙沙做响。
英姿不禁回头看了那新坟一眼,这庄稼的主人已长眠于此,再不能春种秋收,想到此,手下更重了几分。
扬华极是能忍,连嘴唇都已发白,却咬紧牙关,不发出半点声音。
穿过麦田,爬上山坡,山腰间有一个小山洞。两人躬身钻了进去,洞内通风阴凉,储存着一些红薯,土豆。分做一个个小堆,每一堆上都放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各家的名字。
英姿也不客气,从扬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也不看是多大面额,随手压在一堆红薯上,自己拿了一个,又扔给扬华一个。
扬华啃着红薯,也吃得斯文优雅,英姿愤愤不平地看着他,狠狠地咬着红薯。扬华见她看着自己凶狠啃咬的样子,显见是将红薯当成自己,狂咬泄愤了,不由宛尔一笑,可笑容很快就僵硬在他脸上。
英姿虽啃咬的起劲,却一口也咽不下去,咽喉就像刀割般疼痛。她的五官都纠结成一团,手中的红薯跌落,滚出好远。
扬华的吃相也有些凶狠起来,咀嚼的“吱吱”做响。忽然揽过英姿,吻上她的唇,将口中已嚼细成汁的红薯哺进她嘴里。
英姿拼命挣扎,扬华却不放,只到她咽完才松手。英姿用力的擦着嘴唇,拿过一个木牌,在地上写道:“我饿死也不要你管。”写完,将木牌砸在扬华身上,扑到洞口。
山洞口很小,又极隐密,洞口长满了荆棘,郁郁葱葱地将洞口挡了个严实。英姿也是看到新鲜的狗便通到这里,才寻到这隐密的山洞。透过叶缝望去,高高的山顶站着一个人影。
英姿一眼就认出了他,即是一千个人站在一起,英姿也能迅速的认出他,即便距离这么远,他阴冷的气息似乎直射心底。英姿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看,正欲转身,一声微不可闻的惨叫远远传来,远处山峦掩眏的木屋,似乎笼罩上一层血色。
英姿握住藤蔓的手,已被刺破泌出血来,她也不觉。冲出洞外,她想高呼却不能发出一丝声音。就拼命的去撞一棵树,大树剧烈地抖动着,清翠的树叶被震落,洒了她一身。
站在山顶的叶冷心长啸一声,四散分开搜索的黑衣人,迅速掠来,转眼已到了跟前。他们俱是黑巾蒙面,只露出鹰一般凶恶凌历的眼睛,他们手中的剑都在泌泌地向下滴着血。
第12章 11。11。11
英姿的双眼血红,因刚才用力过猛,她靠在树上大口喘息。
叶冷心也已掠来,冷冷的看着英姿,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他手下的人眼神虽然凶恶,但比起他来,他们的眼神已可算温柔,慈悲。
英姿双手已攥满树叶,待他们近前,扬手挥去,漫天绿雨呼啸着击向众人。英姿连日来体力消耗过剧,有伤在身又水米未进,树叶较轻,力度不够。虽是数量众多,击伤了两人,可是伤口不深,不足以致命。
叶冷心只是随手一挥,射至他面前的树叶就消失不见。
四个黑衣人上前便欲擒住英姿,树丛中忽然呼啸而出一个又一个土豆,将四人逼离英姿身边。
天上下土豆,这情景太怪异,连英姿都有些发怔。四个黑衣人全力抵挡那些土豆,土豆大而硬,所带的风声强劲,掩盖了许多微不可闻的杂音。
红薯怎能穿胸而过,四个黑衣人到死也没明白。英姿却看的清楚,混在土豆中穿胸而过的,是昨天自己掷出,被叶冷心随手挥落的袖箭。
扬华慢慢从洞中走出,他的脸色白的几近透明,额头上绷起的青筋清晰可见,但是他的笑容依旧动人心魄。
四个黑衣人重重倒下,叶冷心连一眼都没看,似乎倒下的只是几根木头。他只是紧紧地盯着扬华,他的声音冰冷淡漠:“你身受重伤,又未能及时包扎调养,这次出手气力耗尽,我虽有伤在身,要杀你也不难。”
扬华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靠在树上,将英姿揽在怀中:“能有神兵山庄的大小姐与我共赴黄泉,死有何憾?”
叶冷心冰冷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尖利的寒光刺得英姿浑身一颤,不由更往扬华的怀中缩了缩。虽然明知扬华是利用自己要挟叶冷心,可相比之下,她还是选择扬华。
叶冷心笑了,他笑着比不笑更恐怖,更阴冷。只听“唰”的一声轻响,一抹血光闪过。
英姿的脸变得惨白,仿佛看到天下最可怕的东西,她的身子抖得如风中落叶。
那根本不能算做武器,充其量只是一把长长的铁片,弯成奇怪的弧度。一面被磨出了菲薄的刃,便算是一把刀了。刀背坑洼不平,疙疙嗒嗒的铁粒中藏着许多灰尘,整个刀身呈红褐色。
血精,那把弯刀竟是血精制做而成。根本没有能达到冶炼它的高温熔炉,无法锻造。匠人就地取材,只打磨出了刀刃。
英姿幼年便酷爱武器,尤其是精铁,知之甚祥。血精是在火山附近,经高温粹炼,全无杂质。用血精制成武器,更是无坚不催。而更可怕的是血精一但刺入人体,它就会吸收蒸发人体的鲜血。
扬华的脸色未变,可瞳孔已收缩,他抱着英姿,自然能感受到她剧烈的颤抖。英姿不是胆小之人,能让她怕成这样,该是何等可怕的东西。
看着那柄血精弯刀,英姿恐惧的双眼已变的有些痴迷,连死亡都似已忘怀。就连被扬华从怀中推出,跌倒在地,她的目光也未离开那把刀。
刀刺入扬华胸口,发出奇怪的声音,刀身瞬间变的通红,发着莹光,扬华的脸已苍白如纸。
两声轻响,二枚袖箭从叶冷心怀中穿胸而过。扬华竟是拼命用身体接住了他的刀,射出了最后两枚袖箭。
叶冷心狂退,血精弯刀扬起,一蓬鲜血凌空挥洒,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气泡一样消失在空中,只有浓烈的血腥气充斥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扬华瘫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叶冷心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尢自淌血的伤口,好似未觉,踉跄着起身。
扬华看着他慢慢走来,依旧微微含笑,他已无力抵抗。现在就是一个三岁孩童都能制他于死地,何况霸绝天下的血精弯刀。
叶冷心冰冷无情的眼睛,也不由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以你身份之尊贵,怎么舍得于我生死相搏,难道是因为……”他僵硬的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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