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跪倒在他脚下,声音颤抖的好似不是她的:“节义拜见七王爷。”
他玉一般完美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搀扶她的姿势,可怀中已空。那人跪在他的脚下,声音模糊的有些不真实。他微不可闻的叹息,抬脚走到书案前坐下,声音清冷平静:“平身吧,节义郡主求见,是有什么事吗?”
她已不是那只横行无忌的螃蟹,她是节义郡主。
他也不是杨华,而是身份显贵的皇家贵胄七王爷萧煜。
他们近在咫尺,鼻息可闻,他们已远,再也不能一起放风筝,爬上高高的房顶喝酒,再也不能在落英缤纷的花雨中相依而眠。
英姿努力的使心情平静下来,她不是没怀疑过。杨华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叶冷心在东阳的刺杀,都隐约在证明杨华的身份之显贵。
可真正证实时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她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涌到了咽喉,让她说话都不太流畅:“银练一案现在交由七王爷查办,其中内情王爷比谁都清楚。你在事发前就已知晓,在神兵山庄暂住,恐怕就是为了撇清,拿山庄做挡箭牌。可真凶是谁你心里有数,华阳是冤枉的,请七王秉公办理,还他清白。”
杨华,不,萧煜的声音依旧温和淡然:“太子出生时,他母亲已是皇后,大权在握,他事事随心所欲,从未有人敢忤逆。他十二岁那年,四哥得了一个舞姬,邀请兄弟们去观赏。她的舞让满场惊艳,飘逸如飞,那是我这此生看过最美的舞姿,从此以后我再没有任何舞蹈。”
英姿见他岔开话题,避而不谈华阳一事,不禁皱眉,但也只有耐着性子听。可萧煜却不说了,只冷冷的看着她 。
半响,英姿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那舞姬跳的太好,别的舞再也入不你的眼是吗?”
萧煜笑了,他的笑容清冷:“因为当时太子看了非常喜欢,就要带走,可四哥才得着,正是新鲜不肯割爱。当夜那女子就死了,被砍去了双腿,死状惨不忍睹。”
英姿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萧煜的声音如冰箭刺来:“他一向予取予求惯了,唯一没有得到还活在世上的只有你了。你父亲拒婚在前,你破坏他的计划,捣毁多年经营的蛇窟在后,而你还活蹦乱跳的站在这,莫非太子转性了。”
英姿又退了一步:“七王爷言语太过深奥,我听不懂,请你直言好了。”
“他没动你,肯定是因为有了更好的法子来对付你。”
英姿宛如被利箭穿心,踉跄着几乎跌倒,她狠狠的瞪着萧煜,却无法出言反驳。她咬紧牙关忍住不落泪,不肯在他面前示弱。
萧煜见她故作坚强,轻笑道:“华阳二十三岁在军中就有如此建树,就算他再有本事,没有靠山也很难做到这么高的位置。 ”说完,他如愿看到英姿的泪夺眶而出。
门快速的开阖间,那人已消失在风雪之中,一阵风顺势涌入室内,淹没了他沸腾的,难以压抑的剧烈心跳声,如玉般美好的手在桌上轻颤……
宫门巍峨高耸,百官鱼贯而入,南宫英姿长跪在宫门外,全身几乎被风雪掩盖,只有双眼似墨玉般晶莹璀璨。百官视若无睹,依次从她身边走过。
绛紫色的长袍,简单的黑色官靴,停在她面前。英姿抬头看去,温雅稳重的中年男子,眼神宁静致远,虽有几分孤郁,却也透着坚韧傲然。
“丁大人”
丁源叹息着解下身上的披风,要给英姿披上。英姿慌忙阻止:“大人的好意,英姿心领了,可现在我是众矢之的,实在不愿牵连大人,请您……”
丁源温和的声音在清晨霏齐的晨曦中显得分外温暖:“郡主,此言岂非要羞煞我等七尺男儿。”
依然带着他体温的大麾披在英姿身上,浓浓的墨香轻轻将她围绕。一个月白色的衣角闪过,微不可闻的兰花香气盈鼻,英姿转首去寻时,却不见那出尘绝世的身姿。
第66章 11。11。11
大雪卷着她的长发舞动,英姿冻得瑟瑟发抖,膝盖和小腿先还觉得冰凉,继而酸麻刺痛,渐渐的就没有感觉。但英姿也无暇顾及,百官上朝时她漠不关心,下朝时她却紧盯每个人。不为别的,只为那温雅的身影,百官散尽依然不见 ,英姿头上已泌出冷汗,千百种猜测在心中翻滚。
有人停在她面前,英姿惊喜的抬头道:“丁大人,你没事就好了,吓死我……”
月白色的绸缎棉袍,金龙盘踞,衬得那人更加清贵,只是他的声音依然清凉如水:“行,还有心担心别人,丁源前去御书房为你求情,希望皇上召见,皇上不允,把他留在御书房下棋。”
英姿长长松了口气,只要人没事就好。
“回去吧,父皇是不会见你的,你再跪下去腿就废了。”萧煜居高临下的瞪着英姿,见她不动,一把将她拽了起来。脚一沾地,钻心的疼痛让英姿忍不住惨呼出声,就要摔倒,她根本无法站稳。
萧煜微一皱眉,抱起她向自己的马车走去,站在马车旁的正是上次在暗中保护他的飞羽神鹰,两人虽已极力忍耐,但还是难掩满脸的惊愕之色。
英姿羞惭之极,这是皇宫门口,众目睽睽,他如此抱着成何体统。不禁小声道:“快放我下来,我死也不要你管。”
萧宇不理她,一把将她扔进马车里,车轱辘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行驶到了云香楼的门口。萧煜率先下了马车,回身来抱她。
时间还早,云香楼里的姑娘大都没有起身,早起忙碌的丫鬟却不少。她们呆在这风月之地,见惯了风花雪月。可那风采绝世的男子依然引人注目,英姿紧紧闭上眼,只当那羡慕或者嫉妒的目光不存在。
一直到云舍,萧煜将她放在火炉旁的春凳上,脱掉她的靴子,掀开她的裤腿时。英姿再也忍不住睁开眼惊呼:“你干什么,快放开。”
萧煜按住她挣扎扭动的腿,冷冷道:“就算华阳能活下来,他也不会娶一个瘸子吧。”
英姿呆住不动,他总是能一句话就制住她。如玉的手重重的揉捏着她修长的腿,雪白的皮肤渐渐发红,麻木的腿慢慢有了知觉。
英姿红着脸抽出腿,萧煜没有再勉强,起身扶起她。英姿双脚一落地,又是一声惨叫:“疼,我不走,不……”
萧煜置之不理,依然扶住她向前挪:“疼是好的,比没感觉强。”英姿几乎是挂在他身上,可还是疼的出了一身的冷汗。虽然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英姿还是忍不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稍微好了些,萧煜竟然放开她。英姿只有用尽全力站稳,钻心的疼痛让她险些掉下泪来:“我……我不行。”
萧煜站在十步外面无表情:“你走过来,我扶你。”
英姿简直已恨他入骨,却没有办法,只有艰难的向他移动。走了四五步,再也坚持不住栽进他怀里,萧煜淡然的脸终于裂开:“为了华阳值得吗?他一直在骗你。”
英姿含泪攥紧他的衣领,嘶声道:“你胡说,他不会骗我的,不会……骗我的……不会的……” 英姿伏在他怀里抽抽搭搭的哭泣,直哭到精疲力尽昏睡过去。
萧煜将她放在床上,盖了两双棉被,英姿依然在发抖。
白轻云无声的走进来,一边在火炉里加进木炭,一边轻声问道:“你后悔吗?”
萧煜声音依然清冷,只是隐隐有些发抖:“什么”
“你既然这么心疼 ,又何必伤害她。”
萧煜回头看着她,厉声道:“我这是在害她吗?华阳一直在骗她,利用她,那不是伤害吗?”
白轻云悠悠道:“柳逐风说过很多话,我都忘记了,可有一句我永远不会忘。隔了十年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你为什么不骗我一辈子’。英姿冰雪聪明,又何尝看不出华阳有问题,可是有时候我们宁愿被骗一辈子。如果不是你阻止,英姿是可以和华阳成亲的。”
萧煜猛的站起身,将手中给英姿擦泪的布巾重重扔在床上,狠狠的说道:“只要我还活着,她就休想嫁给别人,你好好照顾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轻云苦笑,轻轻叹息着在床头坐下,擦去英姿睡梦中还在流淌的泪:“你比姐姐还苦,你都招惹了些什么样的男人。”
云舍本就素雅,再被皑皑白雪裹上银装,更加美轮美奂。萧煜看着却是一头怒火,在门外徘徊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推开门。迎面碰见白轻云端着原封未动的食盘走出来,见到他轻声道:“三天了,水米未进。
萧煜转身要走,行了两步又反身回来,怒气冲冲的走进内室。英姿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昔日水润的嘴唇干裂起皮。精神萎靡憔悴,眼睛却睁得很大,呆呆的看着他。
萧煜简直想再转身走掉,双拳握紧松开,再握紧……不知反复了多少次。他忍不住冲到床边一把拉起她,怒道:“怎么想寻死吗?那滚去外面,别死在这里。”
英姿倔强的掀被下床,就要出去,可她三天没有进食,身体虚弱,刚一落地就栽倒在地,萧煜冷冷的看着她无动于衷。
英姿努力了几次也没起来,干脆就趴在地上:“七王爷,求你放过华阳吧。”
萧煜俯下身,抬高她的脸,冷冷道:“你想让我放了他,好,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英姿黯淡的眼睛光芒闪烁:“什么……什么条件。”
萧煜看着她,怒极反笑:“只要你肯陪我一夜,我就放了他。”
英姿吃惊的张大嘴,萧煜轻抚着她的脸:“ 你不是连绝食求死都敢做,怎么会怕我呢。”
“好”英姿的声音微不可闻,正在她唇上滑动的手一顿,顺势就甩了她一个耳光。萧煜扑到她身上紧紧搂住 ,俯身咬住她的耳垂,直到她喊疼才松开嘴。
第67章 11。11。11
他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你知不知道沈玉莹为什么每次见我们在一起,都吃惊的像见鬼一样,你知不知道我在东阳城的贤丰酒楼等谁呀。”
“我在等华阳,可他却失约了,有什么比见一位王爷还重要。太子几次逼亲不成,可他又不愿放弃神兵山庄的势力,他从沈玉莹上报的消息中得知你喜欢华阳,就派他去接近你。
你翻天覆地的寻找华阳,你知道他在那吗?他就在神兵山庄的大厅里等你,可惜命运弄人,他不怀好意,连老天也不帮他。却让你跑到贤丰楼找到了我,这是天意。”
英姿早已哭的喘不过气来,拼命的捶打他,挣开他的怀抱。嘶声道:“不要说了,我不要听。”
萧煜抱起她,重重的扔在床上,也不管会不会摔疼她。
英姿含泪道:“不管怎样,我也不想让他死,你答应放他的。”
萧煜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仙女吗?”他的话让英姿一愣,旋即眼泪流的更快了。
萧煜自知失言,懊恼的一拍额头:“你别哭了,我换一个条件,”说着上前去擦她脸上的泪:“你只要答应从今以后不与华阳来往,我就放了他。”
英姿茫然的点了点头,萧煜一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恼了。狠狠的把她推到在床上,拉过被子没头没脑的盖上,转身出去了。
飞羽神鹰和白轻云在客厅里低声的交谈,见他面色不善的出来,都闭口不言。
萧煜在桌前坐下,也不看人只低声道:“你端些饭菜进去吧。”
白轻云应声而去,飞羽和神鹰对望一眼,表情一致。那个倔犟的节义郡主肯吃饭,指定王爷答应什么条件了,两人也不敢问,默默的立在一旁。
良久,萧煜才开口:“飞羽,你去通禀刑部尚书林大人,华阳一案证据不足,先撤职留用,将华阳调往京机营丁源麾下。”
这下飞羽可急了:“王爷,银练一案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饶过太子已是天大的损失,再放过华阳,不是白白放过了这么大好的机会。”
萧煜冷冷道:“那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笨女人绝食死掉。”
神鹰沉声道:“王爷,华阳可是太子的左膀右臂,饶过他无疑是放虎归山。何况他对郡主也未必死心,于公于私都留他不得,”
萧煜抚额:“我难道不知其中利害,要你说。”
飞羽皱眉:“王爷,您也不能白白放了他。太子如此狠心弃车保帅,不如趁机拉拢华阳,只要他归顺王爷,再放他不迟。”
萧煜冷笑,并不答话,神鹰轻轻一叹,推了飞羽一把,飞羽回过神,只得转身传令去了。
神鹰为萧煜倒了茶,放到他手边:“王爷此举有些冒险,太子极力拉拢丁源,若把华阳放在京机营。恐怕他会趁机游说,那样我们虽然得到了骁兵营,可错过京机营,也是莫大的损失。”
萧煜浅允了一口茶,微微笑道:“丁源与那傻丫头关系甚密,上次不惜开罪太子为她求情。英姿在宫门长跪时,他也公然上前慰问,不惜触犯龙颜。你就以节义郡主的名义去见他,余下的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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