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有些讶异,她没有想到苏三舅竟然会这么做。
苏颜泣不成声,“三哥……”
三舅母看到苏三舅竟然把钱给苏颜,撕心裂肺地骂,“不许给她钱,你给了她,我们吃什么?”一边骂,一边跑回来,想要把钱抢回去。
苏三舅充耳不闻,用力抱了苏颜一把,又抱了抱谢长安和谢平安,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就转身揪住想把钱拿回来的三舅母跑了。
苏颜看着自己的三哥三嫂越走越远,抱住谢长安和谢平安放声哭了起来。
她也知道,此次一别,她和娘家人就真的生死离别,永不再见的了。
谢长安没有难过,她觉得能让谢平安活下来,能让苏颜不受伤,比去港岛定居意义大得多了。
国内正要改革开放,机遇比港岛还要多,她一定会努力想办法赚钱置物,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的。
谢平安虽然还小,但是也看明白,自己的外公外婆和几个舅舅不要他们三个了,因此跟着苏颜放声哭了起来。
四周的警|察看惯了这种生离死别,表现很平淡。
戴眼镜警官眼睛闪了闪,走到苏颜身边,“你哋讲嘅(你们说的),四不四蒋家?”
“什么蒋家?”苏颜抬起盈盈泪眼,不解地问。
“住半山别墅的那个蒋家,四不四?”戴眼镜警官急急地追问。
可惜他的普通话实在太差了,苏颜一个字都没听懂。
谢长安见了他焦急的神色,心中肯定了先前的猜测,便点点头,“系果个蒋家,头先果个女人,就系蒋家留喺大陆嘅细囡(是那个蒋家,刚才那个女人,就是蒋家留在大陆的小女儿),蒋明华。”
为了避免姜韶华和蒋家人回来对付她和苏颜、谢平安,她得帮蒋家找点事做才行。
第4章
谢长安说的是港岛的话,戴眼镜警官瞬间听懂了,脸色变了变,拍了拍谢长安的脑袋,赞了句“叻女……”就急匆匆地站起身要离开。
谢长安连忙叫住他,说自己家和蒋家有仇,问他能不能尽快把他们送回大陆。
戴眼镜警官一边点头一边说明天送他们回去,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谢长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更加肯定他的派系和蒋家应该是有仇的,心中一松。
只要他背后的势力给力一点,给蒋家造成麻烦,那姜韶华和蒋家一样,肯定没有余力来找她、苏颜和谢平安寻仇的。
眼下,只要戴眼镜警官遵守诺言,明天一早把她和苏颜、谢平安送回大陆,危机就算彻底解除了。
苏颜慢慢抹掉眼泪,把钱放好,惊疑不定地看向谢长安,“长安,你怎么会说这里的话?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妈,我们不是在鹏城待了一段时间吗?那时候我偷偷地跟别的小孩子学……我也没说什么,就说他们是蒋家人。”谢长安低声回答。
其实是她上辈子学的,上辈子苏颜去世之后,她一个人在中部一个城市辗转流浪,被一个穷苦女人收养,待到10岁,听说南方粤省招工,就跟着穷苦女人一起南下讨生活。
那时候粤省富有的几个城市都特别排外,带她的穷苦女人连买个菜都要受歧视和欺骗,她就靠着语言天赋学会当地的语言,每天负责买菜。她话讲得纯正,听着像本地人,再没有人敢缺斤短两欺骗她。
苏颜点点头,又茫然若失,“我们好不容易偷渡来了港岛,可惜到最后还是功败垂成,要被遣返大陆。”
“那我们会饿肚子吗?”谢平安连忙问。在他幼小的生命里,饥饿的感觉太直观太可怕了。
苏颜眼圈一红,抱紧了谢平安和谢长安,“不会的,妈妈会努力赚钱的……”
“嗯,我们会努力赚钱的,不在港岛生活我们也会努力赚钱的!”谢长安点点头,紧紧地抱着小小的谢平安。
谢平安忽然叫起来,“姐姐,你硌着我的胸|口了,你戴了什么呀?”
谢长安还以为是谢平安戴了东西硌着自己了,听了这话一怔,连忙挣扎开,伸手往自己被硌着的地方摸去。
她现在也才六岁,并不觉得这动作有什么不妥之处。
当从胸|口摸出一个手指头大小的黑色方形物件时,谢长安愣住了。
这、这是……
她把黑色方形物件凑近了看,当看清楚那个熟悉的标志,看清楚靠上方那条拉链,再也没有怀疑了!
这竟然是她上辈子用了几年的黑色香奈儿方形化妆包!
因为觉得好用又实用,她屯了几个,用坏一个换新的继续用,一连用了好几年,所以眼下很快认了出来。
可是,为什么化妆包跟着她穿越时空来到了这里?为什么缩小了?它有什么用?
谢长安心里乱糟糟的,不住地捏着指头大小的化妆包,发现它竟变成能够硌人的硬物,比铁还硬!
“姐姐,这是什么?”谢平安好奇地问。
苏颜也不解地看着谢长安。
谢长安连忙收摄了心神,开动脑筋掰扯了个借口,“鹏城不是有很多外国人吗?有个好心的女人送给我的。”
“这东西不知道值不值钱,你以后别乱收别人的礼物了。”苏颜叮嘱。
谢长安连忙点点头,“嗯。我会的。”
当夜,谢长安三人被带到安置偷渡客的地方安置下来,估计是戴眼镜警官特意叮嘱,她和苏颜、谢平安住的地方还算不错。
已经是下半夜了,所有人游了上半夜都累得不行,纷纷睡了过去。
谢长安虽然想把脖子上戴着的化妆包解下来仔细看,但是想到缩小的化妆包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样子,就忍耐住,闭上眼睛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谢长安三人就被叫起来说送他们回大陆。
负责送他们上车的一个警|察见三人孤儿寡母的,起了几分恻隐之心,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三十元港币递给谢长安,
“摞住啦,都系你哋唔好彩,咁快俾我哋捉到。去到市区咪好啰,可以做港岛人(拿着吧,都是你们运气不好,这么快就被我们抓住了。去到市区就好了,可以做港岛人了)。”
谢长安摇了摇头,表示不要。
那个警|察塞进她手里,“人哋话,你哋大陆好穷噶,呢卅蚊,你摞去洗啦,多我都冇喇(别人说,你们大陆很穷的,这三十元,你拿去用吧,再多我也没有了)。”
见他诚恳,谢长安只得拿了,又再三道谢。
上了被遣返的车,谢长安和谢平安、苏颜窝在角落里,看着四周一脸沮丧的人。
已经游到对岸,上了岸,却还是无法抵达市区,做不成港岛人,难怪所有人都脸色难看。
过一会儿,车子启动起来,往东直行。
最终,车子北上,经文锦渡把谢长安一行人遣返鹏城。
收容所里,被遣返的偷渡客很多,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虚幻,有的带着麻木,有的带着不甘,有的带着烦躁,还有的带着历险过后的兴奋。
苏颜背着谢平安,牵着谢长安,小心翼翼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着被放出去。
过了半个小时,又有一车偷渡客被送了回来。
这些偷渡客下车一会儿,就羡慕地说起了这次的见闻,
“认识港岛有权有势的人就是好,听说有二三十人认识港岛的蒋家,被蒋家带进市区了!路上也不是没有找麻烦的,可蒋家全挡了,还有章家帮忙,就没有人敢说个‘不’字的。”
话音刚落,马上有人附和,“是啊,这个蒋家势力可真大啊。我听我三叔写信回来说过,章家是黑|社会,在港岛只手遮天的。连章家都肯帮忙,你蒋家说多厉害啊!”
“何止帮忙啊,你们忘了吗,我们被遣返的时候,中间不是停车检查吗?就是章家要求停车的,说是找人。听说蒋家带的人被举报,章家是来找举报那几个人的!”
“找了寻仇吗?”
“可不是,章家是黑|社会,手段可多了,能让人生不如死。”
谢长安怔怔地听到这里,心头剧痛,双手情不自禁地摸向自己的小腹。
章家的手段的确很多,也真的让人生不如死。
“妈妈,姐姐肚子痛……”谢平安看到谢长安的样子,吓得大叫。
苏颜一看,满腔被遣返的迷茫不翼而飞,变成了惊恐,她弯腰抱着浑身痉挛的谢长安,尖叫起来,“长安,你怎么了?救命啊,求求大家救救我女儿……”
四周被遣返的人看到谢长安皮包骨头的脸扭曲着,浑身都在痉挛,吓得不行,纷纷大叫,“来人啊,要死人啦,快送去医院……”
收容所里闹哄哄的,苏颜和谢平安的哭声异常凄苦,又有被遣返的人心中悲凉,跟着大哭,再有好事者大声鼓噪,还有人帮忙喊救命,管理人员来了时,耳朵差点炸了。
谢长安仿佛又回到上辈子,她在别墅里对着姜韶华开了一枪,报了杀弟杀母的仇。
看着姜韶华临死前的不甘、怨恨以及恐惧,她并不后悔,也没有一般人杀人之后的迷茫。她心里想的是自己幼年夭折的弟弟谢平安,想他连一天的好日子也没享受过,甚至还没来得及长大看看这个讯息万变的世界。
确定姜韶华断气之后,她转身离开。
只是很可惜,她最终没能成功离开那个别墅。
章不见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领着一帮小弟来了,他说,“章先生说过,姜小姐活,你活。姜小姐死,你死。”
子弹穿过她的心脏时,她抱紧了小腹,在痛楚中感受着血液慢慢地从身体流出,带着她酿造了十年的浓烈的爱。
谢长安在抽泣声中慢慢睁开眼,看见了哭得双目红肿的苏颜和谢平安。
她眨了眨眼,“妈,平安,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苏颜轻轻地摸着她的脸,又问,“肚子还痛吗?”
谢长安手指抽痛,轻声说,“不痛了……”
这时门被敲响,很快有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小孩子没事了吧?”
“没事,谢谢……”苏颜连忙抹了眼泪回答。
那工作人员摆摆手,“没事就好。我来呢是想跟你们说件事,本来偷渡去港岛,是要收容三个月的,可你们孤儿寡母的,就不收容了,等会儿自己离开吧。港岛是资本主义,你们以后不要再去投奔资本主义了!”
“我、我……”苏颜结结巴巴地回答着,神色极不自然。
谢长安一看就知道苏颜还是想继续偷渡的,就连忙扯了她一下,抬头对工作人员说,“我们知道了,我们以后会留在这里,共同建设和谐社会主义的!”
第5章
“小姑娘这觉悟不错!”工作人员满意地笑了笑,又板起脸看向苏颜,“你一个大人,思想觉悟还不如一个孩子,以后可得多注意些!”
谢长安怕他还要发散出去,连忙趁着他喘气的功夫问道,“叔叔,我们不是粤省的人,是从北方来的,估计也没力气走回去了,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种田养活自己呀?”
“你这小姑娘还知道种田养活自己?”工作人员惊讶地看向谢长安。
他之前听谢长安说什么建设和谐社会主义,以为她是听多了学舌回来的,这时再听到她提起种田养活自己,才知道小姑娘是人小鬼大。
不过他的目光落在谢长安面黄肌瘦的小脸上时,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这样过惯了苦日子的孩子,哪个不知道要种田养活自己?
谢长安点头,“我知道,我家里穷,有时要帮妈妈一起种田呢。”
“叔叔,我也知道……”谢平安奶声奶气地邀功。
“我家长安和平安都很懂事……”苏颜把心里的想法放到一边,用温暖和愧疚的目光看着谢长安和谢平安说。
工作人员点点头,“那可不,小姑娘比你……”说到这里想起自己也曾偷偷练习游泳,尝试过偷渡去港岛,就没有再斥责什么投奔资本主义了。
实在是这边的日子太苦了,大家熬不下去才会想到对面去的。这里干一天赚一块多的工资,人家港岛那边干一天有六七十,谁不想去?
“叔叔,那你可以给我们安排田地吗?”谢长安又问。
她是不打算回故乡的,倒不是对故乡没有感情,而是即使回去了,几年后估计还是要南下讨生活的,既然如此,不如干脆现在就留在这里,想办法加入一个村子,等80年或者81年分田到户?
鹏城作为祖国南大门改革开放的窗口,势必是要强势崛起的,能在这里拥有土地,是后世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她有幸重回一辈子,怎么能错过在鹏城落户分到土地的好机会?
苏颜是不想留在这里的,她觉得要么偷渡去香江,要么回故乡,因此就扯了扯谢长安的衣领。
谢长安看向她,“妈,我和平安都走不动了,就留在这里好不好?”
“好……”苏颜看着面黄肌瘦的儿女,来不及多想就点头了。
工作人员见苏颜也打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