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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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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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催动得急,那马受了疼跑得飞快,惊得温婉脸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
    秦恒瞧得危险,翻身上马,赶上了温婉,牢牢挽住她的缰绳,怒喝道:“不要命了么?”
    温婉大口喘着气,平定着疯狂的心跳,一时无法回秦恒的话。歇了半天,方唤出一句:“多谢恒殿下”。
    温婉吐字极轻,那个恒字似是带着三月春雨的余韵,有些悠扬婉转,不知怎的,秦恒竟觉得这个恒字与梦中女子那哀切的声音极其相似。
    他探身上前,抓住了温婉的手腕:“我是否以前见过你?”
    多滥的一句台词,若说方才对秦恒有些好感,如今的印象大打折扣,温婉苦笑地摇头。
    她挣脱了秦恒的手腕,在马上身子微微前倾,端庄地行礼告辞,露出带着讥讽的笑意:“恒殿下大约认错了人,奴婢从未出过这姑苏皇城,如何敢高攀贵人。”
    秦恒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惹对方误会,想要辩解也无从说起。只是不放心,自己悄悄跟随,看对方缓缓驱动了马匹,往照波楼的方向驶去。
    温婉这次行的极慢,她努力调整着情绪,怕叫慕容薇等人看出端倪,又拿帕子轻轻拭过眼睛,露出平日温和的笑容。
    夏兰馨最后一个御马归来,脸色红润里透出兴奋的色彩,她跑得最远,却是气定神闲,居然没有一丝汗水。
    行至照波楼前,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往侯着的夏府小厮手中一扔,夏兰馨一边上楼一边吩咐小螺打水净面。
    慕容薇已然去了隔壁房里更衣,温婉正陪着陈氏姐妹说笑。见夏兰馨走上楼来,陈盈华露出倾慕的眼神,热切地去拉夏兰馨的手:“禧英郡主好俊的身手,今日盈华算是大开眼界。”
    兴尽而归,夏兰馨一直神采奕奕,她回应着陈盈华的热切,亲近地冲对方笑笑,端起凉在高几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对那些赞美之辞不甚在意。
    没有规矩束缚,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全然放开了在宫内的矜贵。在皇家围场用过午膳,又热热闹闹议了一回明日的诗笺会,才各自坐上马车意犹未尽地回了皇城。
    第二日便是上元佳节,宫内处处张灯结彩。从清晨时,皇宫西边含仪门前便是车水马龙不断,陆续有人持着帖子入宫。
    温婉离四季景最近,说好了辰时一刻便先去照应,慕容薇与陈芝华可以晚些时候,待时辰差不多再过去。
    慕容薇不好叫温婉一人劳累,也起了大早。由流苏服侍着用过简单的早膳,璎珞便取了备在熏笼上的罗裙,替她更衣。
    换了一身彰显皇家身份的杏子黄彩绣月白蔷薇花的郁金裙,簪一朵喷砂金线累丝珠花,斜插一枝金翅凤穿牡丹垂珠步摇,收拾停当,慕容薇便坐了步辇往四季景走。
    转过陶然亭,长廊的尽头,倚树而立的山子石旁,慕容薇瞧见轻裘缓带的苏暮寒,披一件淡绿四合水浪纹的披风,背靠大树长身而立,瞧见她的步辇,露出柔和的笑意。
    慕容薇心下叹息,依旧命落了步辇,含笑上前见礼,微微扬起唇角浅笑着问道:“表哥今日怎么进宫来,难道要参加今日的诗笺会?”
    苏暮寒年少有才,相貌英俊,又有那般好的家世,往昔是诗笺会上的风流人物,不知惹动西霞多少贵女的芳心。
    便是面对众多的皇亲国戚、侯门千金艳羡的目光,苏暮寒从来不假辞色。在外人眼中,他的温柔笑意从来只对着慕容薇一人。
    尤记得去年的望月小筑,慕容薇从外面走进,那俊美的男子起身相迎,刹那间云霁初开的笑容一如琉璃般璀璨,嫉妒了多少双倾慕的眼睛,连凤凰台上熠熠生辉的夜明珠都失了颜色。
    对旁人一概不闻不问,多少千金贵女在苏暮寒眼中都如零落成泥的败花,被苏暮寒狠狠踩在尘土里。
    慕容薇曾乐于享受人前苏暮寒所给的虚荣,不管他有心还是无意,也不管他暗里给自己竖了多少仇家。
    面前的苏暮寒柔柔地笑着,回答她的问题:“母亲犯了咳疾,怕过了病气给皇祖母。今日十五,我代母亲入宫给皇祖母请安”。(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契阔

    初生的太阳暖暖,从树枝间筛落在苏暮寒脸上,映得他面部线条柔和俊朗,温润的气息一如往昔。
    慕容薇究竟想不明白,做人,怎么能做到如此表里不一。
    看不到除夕夜的苍白与一闪而逝的惊惶,也没有前世里那般冷辣的狠厉。若不是过去种种都是自己亲历,慕容薇便要怀疑此生才是梦了。
    苏暮寒缓步走到慕容薇面前,像变戏法一般递出一盏木雕的莲花灯,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望了她一眼:“问得也糊涂,我在守孝,如何能参加诗笺会这样的盛典,我是在等你。”
    难怪,慕容薇竟忘了这一茬,怪不得,昨天那样大的场面,侯府里几位世子都在陪客,却不见苏暮寒的影子。
    慕容薇抿唇羞涩而笑,似是为自己的疏忽而道歉。
    青衫徐起,苏暮寒的披风被风拂动,如远山翠障一般葱茏。慕容薇灿灿的郁金裙上,那些怒放的蔷薇凌风,又似要洒落满地的花雨。
    金黄裙衫与苏暮寒的淡绿披风相映,衣衫颜色融合,两人几乎并肩立在一起。没有日后的血雨腥风和国仇家恨,只有此时此刻两小无猜的竹马青梅。
    外人的眼里,两人始终宛似一对金童玉女般的璧人。
    苏暮寒手上有浅浅的伤痕,恰到好处露在慕容薇面前。时常拿剑的手毕竟拿不惯刻刀,仔细雕琢间有那么几下就落在了手上,还沁出细细的血珠。
    慕容薇迟疑着伸手出去,想抚一抚那伤口,又被罗嬷嬷的一声轻咳止在原地。
    涂了薄薄胭脂的双靥,比往日平添三分娇柔。慕容薇微软的气息拂动,如麝如兰,似是在为自己忽然收住的手解释:“嬷嬷这几日在教规矩,怕教今日宴会上来的众千金看轻。”
    苏暮寒眼中的流苏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她缓缓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木制莲花灯,又曲膝告退。
    流苏面颊上浅浅的酒窝随着笑意轻现,黑发上绿莹莹的碧玺如春日盛开的花朵,映入苏暮寒的眼睑,他也微微而笑,又抿紧了嘴唇。
    苏暮寒的目光掠过罗嬷嬷,只对流苏点头示意,再与慕容薇说道:“阿薇,昨日里你去年栽下的兰花开了,虽未赶上春节,却赶上了上元,平添了喜气。我将它们摆在书房里,夜夜得见。”
    “还有,园子里一起栽的那棵木棉树也活过来了,若是想看花,大约要等明年,如今叶子却是青碧的,你过几日得了闲要不要去看?”苏暮寒嗓音沉沉,很是好听。
    几乎每一句话里,都有让慕容薇回忆的东西。
    慧剑斩情丝,从中可以斩断,根却深入骨髓,难以一并拔除。慕容薇将手按在心口,调整着呼吸。若说放弃了眼前这人,心中不会感到难过和酸涩,那便是真正的自欺欺人。
    慕容薇深吸一口气,不回答苏暮寒的问题,依旧娇娇软软问道:“可有请太医去瞧了姨母?如今好些了没有?婉姐姐挂心得不行,总说要去瞧姨母来着。”
    安国王府,自己能避得了一时,还真避不了一世。
    这些日子忙诗笺会,她和温婉都不曾得闲去看姨母,只洠宋屎蚬交兀团滦”裁遣傩模匀皇潜ㄏ膊槐ㄓ恰�
    “太医去瞧了,没有大碍。吃了药,这几日喝着加了川贝和冰糖熬的梨汁,好得差不多了。”苏暮寒知道她对母亲的关心,说得详详细细。
    “表哥替我问候姨母,待过几****去看望姨母”,想起姨母瘦弱的身形,慕容薇便觉得心疼。
    “母亲一直知道你的心意。你去忙吧,我说与母亲,在府上等你”,苏暮寒温柔地笑着,向四季景的方向示意,要她去忙诗笺会的事。
    慕容薇点头应允,怕温婉久等,轻轻福身,便转身向辇旁走去。
    袅娜有致,裙裾飘逸。早春的微风吹动慕容薇长长的束裙下摆,露出淡粉色勾着紫蔓的蜀锦绣花宫鞋。
    那娇俏俏的莲步弯弯,轻盈得似要迎风飞起,苏暮寒目光缱绻,久久流连,只觉得表妹便似谪落凡间的花仙,只配得他一人眷恋。
    “阿薇”,他不由得又出声相唤。
    慕容薇回过头来,投向他一抹询问的眼神。一缕金色暖阳映上眉间,似是无数的流光溢彩在眸中跳动。
    “阿薇,很抱歉,今夜不能陪你观灯和放焰火了”,苏暮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沉沉的落籍。
    去年的今夜,他们曾与夏家兄妹一起溜出宫去,走在人来人往,灯流如汇的青龙大街上,欢快地玩到三更天。往后,这样的日子怕是越来越少了,他望着慕容薇的目光,带着深沉的眷恋。
    他的表妹,他从小的竹马青梅,便是恨着复姓慕容的每一个人,想要除之而后快。对她,依旧恨不起来,反而总是纠缠着深沉的爱怜。
    可恶的秦恒,初一在寿康宫竟说出那番话来。
    想想人品不逊自己、而身份明显占着优势的建安太子秦恒,苏暮寒的目光蓦然变得冷厉。他再与慕容薇道别,借着垂下双眸掩盖眼中的戾气,从容转过身来往宫外走去。
    他曾将初一那番话学给从云南来的表叔听,表叔沉吟了片刻,轻蔑地提着崇明帝与皇太后的名字说道:“建安这次不过是试探,给西霞留几分体面。若打定了主意想娶,不要说慕容清,便是乔浣霞出面都没有用。”
    表叔要他痛下决断,不要学他父亲,为了一个女人误了大业。可他方才目送慕容薇远去,却有些理解了当年父亲的心情。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能牵着自己心爱人的手,向她许下相守一世白头到老的承诺,该有多么美好。
    直至两人年华老去,白发苍苍时依然相偎相守着笑看夕阳落山,又是何种的幸福。
    只是大约这一生,自己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打从迈出第一步,甚至更早,当他藏身大殿目睹了父亲向崇明帝下拜,有些因果已然种下。他与慕容薇已经渐行渐远。如今所做的种种努力,只怕最终都是徒劳。
    便是徒劳,终究要赌一把。也许,上天会眷顾,江山与美人让他同得。
    苏暮寒思绪纷纷,脸如秋水般沉寂,望也不望路遇的几个参加师笺会的千金,径直出了宫门。(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添香

    宫中举办的诗笺会盛典历来受京中贵女们青睐。
    今年,因那一张心思玲珑的五色笺,又让人多了几分期待。
    比往年时辰尚早,贵女们却已陆续入宫。当中纤尘不染的青砖甬道上,正有宫人引着几位来参加诗笺会的千金,穿过曲廊行往御花园里的四季景。
    春寒料峭,大多数人却已脱下臃肿的冬衣,换了单薄又颜色明丽的春衫,行走在朱栏水榭之中,与风景融为一线,越发衬出身姿婀娜与姹紫嫣红的娇俏。
    户部尚书钱唯真的嫡女钱玫也在入宫的贵女之列。她仪态端正,装扮典雅而高贵,行走间拂动压裙的玉佩,隐约能听到舒缓的环偑叮当。
    她正由宫人引领着绕过假山,要往御花园去,遥遥望见不远处一对璧人相视而立,不由放慢了脚步。
    那青绿的皎皎身姿如线,牵动她的双眼,钱玫望着一旁那霸道的杏黄色衣衫,心头蓦然升起强烈的不甘。
    钱瑰装做整理耳上的珠环,立在游廊一旁的粉墙边,请领路的姑姑稍待。待身边的宫人稍离,她又借着轻嗅梅蕊的香气,目光痴痴转向一边,贪恋地望着离去的苏暮寒。
    不知怎得,春风一起,抚动苏暮寒淡青的披风,望着青衫少年独自离去的身影,钱瑰就觉得那风凄凄清清,带着心上人青衫落籍的忧伤,自己不知增了多少惆怅。
    钱瑰多想唤住他,明白地告诉他,此生别无他求,只想陪在他身边红袖添香。
    钱瑰的心事,父亲一直知晓,总要她稍安勿躁。父亲曾说,钱府的掌上明珠,断不可与人做妾,便是安国王府的侧妃也配不上她的身份。
    父亲要她等着,一幅不急不徐的样子总是那样不温不火。钱瑰没办法像父亲那般沉得住气,每一次见到慕容薇,想想横亘在她与苏暮寒中间的这个人,她都觉得心上有团火在燃烧。
    可是,从年前知道大将军阵亡,父亲又换了口风,再一次提起自己的亲事,父亲口中不再是等待,而是缄默。
    钱瑰明白,没了大将军的安国王府便是断了臂膊。父亲心机深沉,堂堂户部尚书的位子还不能叫他止步。如果看不到苏暮寒的作为,便不肯再将宝押在安国王府身上。
    钱瑰在心里轻轻叹息,方要随上宫人的脚步,便听得身后有人低声唤了一句:“前面可是钱小姐?”
    回头看时,来人一件大镶大滚的玉色宫缎夹袄,晚霞红底遍地金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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