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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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 第1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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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重温

    大公主与主子竹马青梅,从小一起长大,苏光复略有耳闻。
    单看主子这幅心事重重的样子,苏光复也晓得他心底对这位大公主情愫早生。无非为着大计,江山美人不能得兼,逼着主子做出选择。
    若是慕容薇对主子一往情深,主子能驾驭得了这位金枝玉叶,到不失为匡复大周绝好的助力。日后江山美人一并被主子握在掌中,苏光复不介意慕容家的女子做大周的宫妃,只是绝不能与主子生下子嗣。
    但看苏家人几代蛰伏,为着消亡已然百余年的大周朝前仆后继,苏光复也深知斩草应该除根的道理。
    关键时刻,主子还算冷静,晓得要亲自入宫去核实消息的真伪,苏光复甚为安慰。盼着这消息真如流苏所说,是慕容薇心系主子的表示。
    慕容薇日后若是携着玉屏山的封邑下嫁,苏家老宅无须在这块地上多打主意,不知要省下多少心力物力。日后他夫妻二人一体,归了慕容薇,便是归在苏暮寒名下,如同一个人的左手交到右手。
    “打亲情牌,的确事半功倍。若是大公主芳心暗许,立在主子这边,咱们的复国大计功成,希望便又多了一重。”苏光复满怀希冀,拈动着颌下黑白相杂的胡须,神采奕奕望着苏暮寒。
    不过短短时日,苏光复殚精竭虑的算计,须发间都添了银丝。苏暮寒看在眼中,疼在心里。晓得先生不喜欢自己伤情,每日故做不见。
    “我晓得先生的担忧,暮寒虽然年轻,也能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绝不拿儿女私情与复国大计搅和不清。先生伺机与老宅那边联系,我明日便说动母亲一同进宫。”苏暮寒心间情愫强行压下,黑白分明的眸间全是干脆利落的坚定。
    主子能抽刀断水,说话间便斩断十余年的情谊,那番心意之坚令苏光复动容,也添了深深的遗憾。若是当年苏睿有苏暮寒这般三分的配合,以他手掌的兵权,西霞的江山早易了主,何须如今这般谋算。
    如今的宫中虽不是铜墙铁壁,到底与早先大不相同。
    埋在宫中的暗子基本被人拔出,宫人们明哲保身,都学会三缄其口。苏暮寒做为无职外男,想要进宫去,若不是随着母亲,便要先递帖子。反而不如夏家兄妹,一个宫里当值,一个领着随时进宫的牌子。
    本不想惊动母亲,一时之间没有别的法子可想。苏暮寒早间请安时,便故做一幅亦喜亦羞的姿态,半藏半露将流苏的话说与母亲,又道是自己替慕容薇备了生辰礼,央母亲带着自己入宫。
    儿子的消息素来灵通,若是宫里头露了一星半点的口风,约略几日便会传入他的耳中。楚朝晖只认做儿子长大有了担当,周围有些朋党,丝毫未往宫内宫外串通消息本是大忌这样的事情上去想。
    儿女都是债,楚朝晖最大的心愿便是成就儿子与慕容薇的姻缘。
    前番慕容薇情谊淡淡,与儿子有了分歧,她偏偏无力回天。因是关系到国家大事,连劝解也不能劝上一劝。今次听了儿子的说法,若这番话属实,便是慕容薇雷霆雨露均施,对儿子并未全然撩开手的意思。
    两好结一好,固然是自己的心愿,此事若能玉成,却还要仰仗坐在皇后位上的妹妹成全。楚朝晖应了儿子入宫,心里想的却是传言不足信,成与不成都要去听听楚皇后的说法。
    用过早膳,楚朝晖便吩咐明珠更衣,换了身淡雅的宫装,借着向皇太后请安,带着苏暮寒一起,先走了趟寿康宫。
    几日不见,苏暮寒到是依旧风姿翩然,秀雅无限。楚朝晖却下巴尖尖,眼窝深陷,衬得一双美眸即大且暗,显然又添了清减。
    皇太后瞧在眼里疼在心里,吩咐小厨房多做几道菜,煲一罐热热的五子粥加些枣花蜜替大女儿养胃,又炖了苏暮寒爱吃的素什锦,务必留了这一对母子午膳。
    除夕夜的芥蒂梗在苏暮寒心间,以后几次相见都唯恐皇太后会向自己发难。偏是皇祖母言语慈祥,疼他一如往日,绝口不提当日的一幕。
    苏暮寒有些疑虑,又暗含侥幸,当日自己的小聪明大约并未落在皇祖母眼里。
    有心讨皇太后喜欢,苏暮寒用膳时越发恭顺,殷勤地替皇祖夹菜,又替母亲添粥。
    碧绿的粳米粥盛在小巧的清釉莲瓣碗里,苏暮寒乖巧地拿汤匙搅匀,呈到皇太后手边,乐得皇太后赞不绝口:“暮寒大了一岁,如今更懂得疼人。”
    楚朝晖依旧用五子粥,寿康宫里的手艺与温婉相差无几,里头的枣花蜜浸了浓香的甜意,即软糯又绵软,很对她的胃口。
    三人用膳更比一个人府内独享来得欢喜。膳桌上笑语盈盈,不似往日那孤零零的冷清。若不是碍着如今身份有别,她一个孀居之女不能长居宫内,楚朝晖真想再住进自己当年的含章宫,重温年少的岁月,过几天在母亲膝下承欢的日子。
    言语开怀,就着香甜的米粥,楚朝晖不觉比往日多吃了一块掺了茯苓的黑米红糖发糕,口中有甜甜的回甘,丝丝渗入心里。
    苏暮寒心中有事,满桌珍馐也难以下咽。偏是怕皇祖母与母亲担心,勉强就着自己素日爱吃的罗汉素十锦,用了一碗麦仁紫薯饭便撂了筷子。
    温婉得知义母入宫,又闻说寿康宫留了膳,也来皇太后这里拜见。等着众人用完膳,温婉亲手打水,服侍了皇太后与楚朝晖净手,才向皇太后告退,请楚朝晖依旧回含章宫休息,母女二人也说说话。
    这一对母女合眼缘,瞧着大女儿见了温婉的欢喜,是真心发自肺腑。皇太后也希望她多在宫里待些日子,排解一下心里的烦忧。
    皇太后旧事重提,与楚朝晖说道:“你从前的含章宫本来虚置,如今也是你自己的女儿住在里头。你妹妹说了几次,要你回来住些时日,也能排解一下心情。偏你推三阻四,一味的矫情,只是不肯应承。”

第三百零四章 扬镳

    可怜天下父母心,纵然儿女长大成人,在父母的心中还是永远的牵挂。
    楚朝晖听得母后对自己这样关心,深深吸气,将在眼眶里萦绕了多时的泪水逼回。她冲着皇太后羞涩一笑,到有些少女朝代的天真。
    望着分立在楚朝晖左右的温婉与苏暮寒,皇太后还要借机敲打女儿几句,冲着两个孩子笑道:“你们做晚辈的,别学你母亲这般执拗。本是一家子人,非要瞧着这般生疏。”
    苏暮寒还不晓得皇太后曾邀母亲入宫这一节,暗忖真是浪费大好时机。母亲若住进了宫里,自己自然有理由隔三差五的进宫请安。到时候传递个消息,岂不是比如今方便了许多。
    近水楼台,离得慕容薇近便。占了天时地利,又能拉着母亲哄得慕容薇开心,何愁她不应承自己的边城之行?
    苏暮寒念头转得飞快,便立在阶下和煦地笑道:“母亲哪里是生疏,她是爱惜皇祖母的身子,才不愿时常入宫来叨扰。”
    “这是什么话?”皇太后故做生气地瞥了一眼女儿,瞅着苏暮寒笑得开怀:“我两个女儿,一个日理万机,忙得没有时间。另一个到是闲在府里,偏就推三阻四,这算得什么爱惜?”
    楚朝晖听得母后孩子一般抱歉,到忍不住唇角弯弯,露出好看的弧度。
    皇太后横了楚朝晖一眼,继续与苏暮寒说话:“你是好孩子,便时常劝着你母亲来住两天。我们母女闲时抹两把骨牌,听听教司坊新排的曲目,日子还不过得跟流水一般畅快。”
    苏暮寒等得便是这句话,躬身笑道:“孙儿领命。母亲若进宫住了,孙儿也能时时来皇祖母跟前尽孝。到时候随着抹个骨牌,若是侥幸手气好,也能赢得皇祖母手里的金山银山花一花。”
    一番话逗得皇太后阖不拢嘴,只向苏暮寒频频步点头:“好好,皇祖母手里藏着的金山银山,你若是有本事,便尽管赢去便是。”
    几句话分明是场面上的玩笑,白嬷嬷立在旁边听着,偏觉得多了些借题发挥,听得无比怪异。眼见众人脸上都是一洠匀坏纳袂椋志醯米约憾嘈�
    楚朝晖只觉得儿子说得有趣,以帕掩唇轻轻而笑,向母后湍正地行了一礼:“母后既然有话,女儿恭敬不如从命,待过了阿薇的生辰,便来叨扰母后几天。”
    皇太后频频点头,望着三人退出寝宫,唇边笑意不减,眼神却是更加深湛无底。她扭头问白嬷嬷道:“白芷,我这一把年纪,手里头真有金山银山可漏不成?”
    触动方才的怪异,白嬷嬷心脏霎时漏了半拍。她替皇太后轻轻捶着肩膀,笑得有些敷衍:“世子逗太后娘娘开心,随口一说。照奴婢来看,太后娘娘手里何止有着金山银山,西霞这万里河山,还要仰仗您坐镇呢。”
    “老了老了,这万里河山已然是慕容与瑶光的天下,我便不跟着搀和了,这样的话以后可不许再说”,收了唇间的笑意,皇太后陡然间添了些萧瑟,手里握着的茶盏重重拍在几案上,发出一声浓重的叹息。
    明明是责备自己的话,白嬷嬷却从中没有听出丝毫怪罪的意思,反而是皇太后郁郁生闷,更多的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不甘。
    服侍了眼前这位多年,熟稔的像是自己的左右手。便是背对着皇太后,白嬷嬷也能感受到对方那丰神凛冽的目光,尤如寒芒般夺目,遥遥望向乾清宫和凤鸾殿的方向。
    纵然皇太后不说,白嬷嬷依然敏感地查觉了她对帝后两人的强烈不满。
    莫非皇太后身体痊愈,不舍得从前手中的大权旁落,才暗自生了腹诽?
    白嬷嬷在皇太后面前说话素来直率,觉得自己揣摩对了皇太后的意思,手下力度不减,话语与往日一般从容,却添了挑拨的成份:“奴婢谨遵吩咐,以后不会乱嚼舌根,也叫太后娘娘耳边清静清静,只是这心里总有几分不值。”
    皇太后翻身往榻上躺去,显然不愿再言,只随口吩咐白嬷嬷道:“什么值不值的,再过些年还不全是一抔黄土,我便乐得提前躲清闲吧。早早把骨牌寻出来,往昔不待见的东西,大约以后就指着它消磨日子了。”
    白嬷嬷嘴上应着,替皇太后放了幔帐,又陪在一旁,直待皇太后发出均匀的鼾声,才悄悄往外退去。
    卧榻之上,皇太后绵长均匀的鼾声依旧如故,目光却倏地张开,精锐如电般盯在白嬷嬷微微佝偻的脊背上,心里发出无声的叹息。
    一同经历过战火与流离,却不能一同经历富贵。到了某些时候,再亲厚的主仆也要分道扬镳。就好比,先帝打下江山容易,她替他守江山真得艰难。
    苏暮寒随着母亲出来,却并未往含章宫去,而是借着替慕容薇送生辰礼,与母亲在甬道上分手,去璨薇宫寻慕容薇说话。
    璨薇宫内刚撤下午膳的炕桌,慕容薇素有午后一杯茶的习惯,正由璎珞服侍着漱口,红豆已然泡上新制的凉茶,小心搁在炕桌上。
    闻得小宫女进来通报,安国王府世子在外头求见,慕容薇心内便微微冷笑。
    消息经由流苏之口传出,到苏暮寒耐不住性子入宫,不过用了两天时间。看来这宫内宫外传递消息的渠道日臻成熟,已然不是一日两日之功。
    自打那日晚间与流苏说了那一席话,流苏自谓又得了慕容薇的青睐。
    闻得苏暮寒求见,流苏一双美眸忽闪间望向慕容薇,偏添了几分促狭的笑意。矫揉做作的姿态比戏子更甚,慕容薇强忍厌恶才没将手里的茶水泼到她的脸上。
    自往榻上坐了,慕容薇染了淡粉色蔻丹的玉手拨弄着新泡的凉茶,任凭流苏一颗心被烈阳炙烤一般焦躁,偏多待了那么半柱香的功夫,才吩咐红豆请苏暮寒进来。
    苏暮寒不喜金银花甜中带苦的味道,自来喝不惯璨薇宫的凉茶,到喜欢拿绿豆汤解暑。流苏素日留心他的习惯,又心疼他在日头底下多立了片刻,挑帘往里相让的时候,不忘嘱咐小宫女,去小厨房端两盏新煮的绿豆汤解暑。

第三百零五章 交锋

    苏暮寒手上托着一只紫檀木填漆雕花匣子,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额上虽挂了几滴晶莹的汗珠,依旧不改旧日的柔和俊朗。
    方才在外头多等了半柱香的功夫,心知是慕容薇给自己的下马威。他熟知慕容薇的脾气秉性,受了这样的怠慢不怒反喜,本是忐忑的心更放下了三分。
    就着流苏拧上的帕子,苏暮寒从容拭净了额上的汗水,将月白锦袍的下摆一撩,便坐在慕容薇下首第一张玫瑰椅上。
    那份随意里透出的倜傥,宛如外头碎金般的光芒,叫流苏痴痴瞧得心动。
    不舍得就此离去,瞅着罗嬷嬷如老僧入定一般立在慕容薇身后纹丝不动,流苏也倒退几步,立在了罗嬷嬷旁边。到似是婢子殷勤,随时等候主子传唤。
    珠帘清脆的叮当声里,香雪将碧如翡翠的绿豆汤端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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