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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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 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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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一隅,妹妹知道她无力挽回西霞的败局,必定会拼死拖延时装间,将自己送出去,好找时机东山再起。

第二百四十八章 后路

    夏钰之几乎可以想见自己当年与妹妹艰难的选择。
    妹妹牺牲了自己送他出城,那么,他必是乘着祖母说的小船,一路航行到了广西。在广西与二哥会合,再重新召集出岫的力量,又伺机杀回了姑苏皇城。
    妹妹看似绵柔软,却性烈如火。若是国难当头,必然第一个舍生取义。
    夏钰之心痛如绞,明知这一世这样的情况再不会发生,还是宛如亲历。
    再次回到房里,望着夏钰之难掩的悲伤,老太君以为他在怪自己的隐瞒,亦或为苏暮寒的身世感伤,不觉微微叹了口气。
    老太君常年习舞,虎口与指腹都有厚厚的茧子,抚摸在夏钰之脸上,粗粝中带着亲厚,显得尤为真实:“通往宫内的秘道已然很长时间不用,太后娘娘抱病,哪里记得能用秘道来联系。还是年前,祖母不放心罗诺言用的药,从秘道入宫,守了皇太后一个晚上。”
    原来世间真有人能记得前世今生,怪不得旅行途中,慕容薇半分也不姑息苏暮寒,为了斩断他的想头,宁肯对安国夫人变了脸。
    有些唏嘘,夏钰之一时又觉得无比幸运。幸而遇到重生的慕容薇,可以听她细说前生。国难当头,他不惧自己战死,却心疼妹妹以妙龄年华戗在府里。
    眼瞅着苏家诡异的行事,还有苏暮寒的身世,夏钰之心中的压力越来越大。苏家与江阴帮交情匪浅,前世里依靠京杭大动河起兵,不晓得沿途这些地方官是否推波助澜,还是早就依附了苏家。
    明日面圣之时,关于江阴帮的官官相护,还须好生奏上一本,最好能打破他们之间的链条。刘本、亦或刘本身后之人,也是这条绳上的蚂蚱,都需要顺藤摸瓜,仔细追查。
    夏钰之又记起那一晚,慕容薇深夜相召,要他火速洠吮;の峦竦耐庾妗�
    周夫人一介女流,年少时家贫如洗,是卖身才进了襄远伯府。那么,温婉的外祖,那一对老夫妻又会是什么来历?
    一环解开,便另有一环相扣,夏钰之偎在祖母身边,像是找到了依靠,将种种猜疑和盘托出。
    小皇帝一脉单传,苏大将军只有一个儿子。若只是如此,那背后庞大的苏氏一族又是什么来历,还有那个自云南千里迢迢回来奔丧的苏光复,藏在船上从不露面,又是什么来头?
    心中的迷团越积越多,夏钰之愈发觉得扑朔,希望祖母能替他解惑。
    老太君抚着孙子宽厚的脊背,想到孙子即将担起潜龙卫的重任,也该是时候告诉他真相。
    “你既然知道龙虎大将军苏睿本不应姓苏,那么便该猜出,哪有什么所谓的苏家族亲,那些全是当年大周遗臣的后裔,没有斩尽杀绝而已。”老太君的话平静如水,又似一记晴天霹雳。
    乍听慕容薇的话时,夏钰之曾心惊这一幕幕的真相,恍然如冬日里滚过的惊雷般震人。如今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再次听到祖母的证实,夏钰之依然不愿意去相信这既成的事实。
    “若苏大将军不是这个出身,今日在位的便不是当朝陛下,而该是他。便是怕那些后裔蠢蠢欲动,苏大将军连帝位也不受,在先帝榻前发誓,誓死捍卫西霞。”老太君打从当年的禅位说起,细细替孙子指点迷津。
    “苏大将军忠心耿耿,以强势碾压那些遗臣后裔,责令他们安分守己,朝中一个苏家人也不起用。群臣不晓得真相,本就为大将军叫屈,更以为陛下存心打压,时时颇有微词。”
    忆及当年的无奈,老太君又深深叹一口气:“若是太后娘娘安好,陛下的日子也能好过几分,偏偏太后娘娘抱病,连个替陛下说句公道话的人也没有。到后来,连皇后娘娘也起了芥蒂,一心维护亲姐姐的利益,进而牵制慕容家与陈家,这也是陈阁老几年未曾起复的真正原因。”
    老太君一桩桩一件件细说来,提及当年种种,显得颇为无奈:“先帝弥留时,太后娘娘,我与你祖父、还有苏大将军与陛下,我们都守在榻前。苏大将军与陛下立下重誓,此生互相扶持,守护西霞,也守护暮寒的身世之迷,叫他安心做他的世子。”
    若不是皇太后神志不清,帝后之间不至离心,群臣不至像一盘散沙,陈家不至蹉跎。最难的时候,夏家做了最坏的打算,便是想与孙大学士家里议亲,留住夏钰之这一条血脉。
    若苏家真得伺机而起,崇明帝捉肘见底之时,夏家唯有奉陪到底,才不辜负当年先帝托付江山的情意。
    好在如今帝后和睦,太后娘娘康复,前朝后宫一片清明,夏家眼里重新看到了希望。与孙家议亲这事便不必再提,那位打着替母尽孝留在京中过年的佳柔小姐,如今早已返回胶州。
    说到这里,望着孙子脸上难得一见的难堪神情,老太君哈哈大笑:“那孙士诚的孙女如何能配得上我莫浣莲的孙子,也该同浣霞议一议,胶州知府的位子做得太久了,需要动一动。”
    胶州知府几年连任,稳坐这个位子的就是翰林院大学士孙士诚的第二子,那位佳柔小姐的父亲。
    孙士诚的眼光老辣,为人处事走一步观十步的圆滑也有十成十的功力。
    夏家瞧破的事,他也瞧得一清二楚。旁人只晓得他两手书香一身正气,殊不知这位看似高尚的大学士将儿子放在胶州,便是早替自己全家留了后路。
    胶州湾沿海,官府手里有两个大型的造船厂。老太君的人曾暗暗查访,任着胶州知府的孙世诚二儿子借职务之便,拿重金要人替他打造了几艘坚固的快船。
    快船上配了弓弩,罩着大帆布,藏匿在一处偏僻的港湾里头,洠俗ㄈ丝词亍�
    胶州湾虽然偏僻,地理位置却重要,与高丽和扶桑隔海相望。因是这些年与海外的小国各自相安,才被人忽略了这处地方。
    孙士诚便是投机取巧,替儿子谋了这个小地方的知府,颇不引人注目。
    若西霞战火一起,康南与建安境内都不安稳,孙士诚大打得便是带着全家东渡扶桑的主意。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家宴

    老太君窥破孙士诚的动机,难得地自私了一回。
    她并没有立时上奏朝廷,而是与夏阁老议了几日,想要借着孙家私藏的船只留住夏家一条根,这才有了当日那孙佳柔入京为祖母侍疾,两家有意议亲的话题。
    为着一念之私,老太君与夏阁老二人日夜寝食难安,终究觉得不该为着夏家留一根独苗便行这不忠之事,才将与孙家议亲的打算一拖再拖。
    最后两位老人家坚决放弃了早先这个自私的决定,不与孙家这种圆滑无骨之人做亲戚,并且将胶州湾孙家私藏快船的情报上奏了崇明帝。
    如今,既是帝后同仇敌忾对付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已然占尽天时地利,夏家必要誓死捍卫。
    那孙士诚被夏阁老敲打几句,明着收敛自己的行为,背地里却频频与二子鸿雁传书,还秘令儿子从波斯等地购买火器,打得还是脚踩两只船的主意。一方面在崇明帝跟前做出高风亮节的姿态,一方面又为逃离做着准备。
    这般的做派,便为老太君不能容忍,船厂更不能留在这种人手里。
    扶桑、高丽虽然边境安定多年,难保不会风烟再起。老太君想要拥有一只船队,还要建一支海上行军打仗的队伍,为西霞护住胶州湾那一片要塞。
    思来想去,这胶州知府的位子便一定要换人。
    如今太后娘娘安好,沉寂多年的浣碧双姝一文一武双剑又可合璧,才是老太君心内第一快意之事。
    老太君将佛珠套回腕上,身子往前倾,透出小小得意的神情。她专注地望着孙子的眼睛,语气里含着不易觉察的欢欣:“以往你想求娶大公主,祖父与祖母明知你的心意,却不能成全。如今,可要祖母为你求一道赐婚的旨意?”
    此一时彼一时。若是有太后娘娘在,便断然不会允许慕容薇下嫁苏暮寒,更不必担心夏家功高震主。夏家如今若尚公主,只是锦上添花之举。
    自打老太君频频往来于寿康宫和浣溪堂之间时,就曾正视孙子当日一片心意。慕容薇聪慧机敏,连着几件事处理周到圆满,很为老太君赞叹。
    那一张容颜又与老友相像,更为老太君添了许多好感。这个想法在老太君心里已然盘桓了好些日子,如今只等着孙子满意的答复。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夏钰之记得当年太湖舟中自己吹了一夜的笛音,那时他对慕容薇的心悦便如同月光般皎洁,充满着求之不得的苦恼。
    今时今日,他一颗心依旧皎皎如月,却不再是倾慕,而是因为他们已然成为彼此最重要的朋友。
    毕竟是自己的终身大事,夏钰之面上一红,坦荡地抬起头来望着祖母,没有一丝扭捏:“祖母,不必求什么赐婚的旨意。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先立业后成家。何况阿薇说过,这一生我与她是肝胆相照、互相扶持的知己。我们心怀坦荡,没有儿女私情。”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与祖母去议,夏钰之毫不犹疑地揭过这个话题,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孙子走了一趟江阴,顺带着改变了心意。
    老太君深信孙子不是朝三暮四之辈,瞧他脸上一派风光霁月,并无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忍不住又轻轻叹了一口气,暗道有些可惜。
    苏家的种种诡异,还有江阴帮的官官相护,夏钰之一行说,老太君一行推测,才算解开了当日吏部那火速下发,任命陈焕忠为淮州知府的文书。
    “大将军尺骨未寒,苏家便蠢蠢欲动,这是贼心不死么”,老太君拍案而起,华发不增风霜,反添威仪。
    想起与苏暮寒相似的面容,想起归程时慕容薇与温婉仓皇的目光,夏钰之很难想像这里头又隐藏了什么真相,他急急地问祖母:“您可知道温尚仪的身世,这一路行来,温尚仪的举动也透着些古怪。”
    这一问,问得老太君诧异,待听完孙子言简意赅的描述,又提及周家那二老,老太君的心思快如电转,连连在温婉的身世上打着转。
    “我明日便进宫,问问皇太后”,老太君懵然不知,却又触动着隐事,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索性连明日也不想等,老太君想趁着夜深人静时,直接由秘道入宫。
    掌灯十分,夏阁老回到府中,浣溪堂里便传了晚膳。
    候夫人沈氏亲自安筹,世子夫人胡氏把盏,一家子团园圆圆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并不行那些男女避嫌之举。
    因孙子此行办事漂亮,一向不饮酒的夏阁老很是夸赞几句,还破例喝了一小杯黄酒,胡氏又笑盈盈地替祖父将酒杯斟满。
    世子随了夏阁老,是个文官,领着礼部的重任。因是黄尚书至仕,他以右侍郎的身份暂领尚书之职,在朝内清誉极好。
    平日里不苟言笑,世子教弟弟颇为严厉,夏钰之天不怕地不怪,唯有兄长面前收敛几分。此番世子见弟弟露了脸,自己也添了光彩,破天荒地端杯,冲夏钰之露出笑意,敬了他一杯。
    兄友弟恭,方是忠厚传家立命之本。望着两个孙儿卓尔不群的气势,又是如此和睦亲厚,夏阁老与老太君满怀欣慰,夸赞康平侯爷教子有方。
    二更天,夏府的宴饮落了帷幕,康平侯爷与夫人率着一众晚辈辞了老太君,出了浣溪堂的大门。
    夏阁老未及与孙子详谈,还想就明日夏钰之面圣再琢磨几句,便直接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外书房说话。
    老太君饮了几杯梨花白,精神更加矍铄。眼见着浣溪堂闭了大门,便吩咐罗绮替自己更衣。她换了身黑色的衣裳,将头发用帕子包起,便从假山石旁开启了秘道,又一次入宫去见皇太后。
    寿康宫内,丝发如银的皇太后照着罗讷言开的方子养身。
    晚膳只用七分饱,睡前嚼了一匙黑芝麻,又就着黄芪煮的茶汤饮了两杯,这才梳洗更衣。由白嬷嬷服侍着换了身宽大的深赭色滚银边散绣梅花的寝衣,皇太后独自倚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又瞧了几页杂书,约略有了困意,便要白嬷嬷灭去灯烛。

第二百五十章 布谷

    依旧是多年前的习惯,皇太后安歇,从不需要别人值夜。
    白嬷嬷轻轻吹熄了皇太后紫檀木拔步床前的绢纱宫灯,将茶温在茶套子里,轻手轻脚搁在炕桌上。又放下豆绿的描银敷彩纱帐,贴心地留了外厢一盏灯烛,才替皇太后掩上门。
    灯烛昏黄,摇曳着映上秋香绿的窗纱。皇太后才待朦胧睡去,便听得窗外依稀有布谷鸟的声音,清脆婉转而低沉,听得皇太后精神一振。
    皇太后坐起身来,在寝衣外头披了郁金色攒花如意纹的帔子。她撮起嘴唇,竟也发出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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