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琴的房间突然又传来碎裂声,立时吸引走了白朦的注意力。
白朦转头看向师伯房间,师伯今晚的脾气怎么那么暴躁?师父为救她损了内力,就算瞒着她,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白少琴连摔了两个白瓷茶盏,还是不解气,抬手拿起第三个茶盏的时候,缩在小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白酒,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你为什么发怒?”
她知道师父的怒火是因宫主而起,可今晚宫主除了保护了她们,没做过任何事。
白少琴转头看向白酒,乖巧软糯的模样真是上好的镇定剂,萦绕在心头的气慢慢消散,放下茶盏转身在椅子上瘫坐。
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招手让白酒过来。
师父反复无常的脾气让白酒心惧,白酒犹豫了几秒,踩着小碎步挪到白少琴跟前,怯怯喊道:“师父。”
白少琴看出白酒对她的惧怕,叹了口气,问道:“白酒,你是不是奇怪师父为什么会对宫主发脾气?”白酒点了点头,白少琴沉默了下,说:“宫主她……做了件蠢事。”
她本应该高兴的,宫主为了救她,不惜损耗自己的内力,甚至在喂她吃长生药之前,自己先吃了一颗。
该是多深厚的感情,才能将生死置之度外?
若没有白朦,她定以身相许,可宫主师妹和白朦师侄在一起了,救她,只是因为她们之间的师姐妹之情。
就这么一份师姐妹情,宫主就付出了那么多,到底有多蠢!
见师父突然沉默,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白酒问道:“师父,宫主做了什么蠢事?”冷静睿智如宫主大人,会做蠢事?
白少琴敛了敛情绪,没有回答,“白酒,当日,我知道我就快死了,可最后却奇迹般地活了过来,你可知我为何能活?”
这问题,戳到了白酒的心。
白酒低下头,那日的愿誓言犹在耳,不停提醒着她,她只能陪师父到二十岁,等二十岁,就该把命给天地了。
摇了摇头,“白酒不知。”
白少琴不知小徒弟以命换命的愿誓,只知道白惜璟为她做的事,说:“我原以为,我能活下来,仅仅只是因为宫主给我服下了长生药,今晚我才知道,宫主那日还耗损了大半修为内力护我心脉……”
还未说完,白酒抬头惊喜地看着她,也不知喜从何来。
“师父,你是说,是宫主救的你?”如果是宫主救的师父,那当日做出的交换,就做不得数了。
见白酒希冀地看着自己,白少琴疑惑地点了点头,“是宫主救我,怎么……”未说完,白酒一扫阴郁,突然笑着抱住了她,“师父,太好了,是宫主救的你。”
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从怀里传出,白少琴低头看着白酒,知道是宫主救的她,也不至于这么开心吧?
白酒心里满脑子都是她不用死了,可以陪着师父长长久久到白头。
她要长命百岁,师父也要长命百岁,然后一直一直和师……等等,长生药!
璀璨的笑容瞬间凝固,白酒仰起头一脸呆怔,“师父,你吃了长生药?”
那……那师父能永远活下去,而她,却只能陪师父一段时间……
小心脏一揪,又开始难过了。
白少琴坐直身推开黏在她怀里的白酒,说:“虽然吃了长生药,但能不能长生不老还有待考证,不过,这药确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奇效。”
就是可惜了,这等救命药,一下子吃了两颗。
不过没关系,当初聂姨给了她们四颗,本就是让她,宫主,白朦,白酒,一人一颗的。
正要告诉白酒,聂姨也送了她一颗,白酒突然一脸认真,对她说:“师父,如果能长生不老,等白酒轮回转世,你一定要来找白酒。”
伸出手指要和师父拉钩钩。
白少琴看了眼翘起来的小拇指,没有动作。
这种孩子气的约定,她才不约。
白酒撇了撇嘴,抓起白少琴的手强行和她拉钩钩,“不管师父来世还愿不愿意收白酒做徒弟,师父都要来找白酒!”
呃,徒弟的这点霸道从白朦那里学来的?
白少琴还没反应过来,白酒已经做完了约定步骤。
灿烂大笑,又恢复成往日那只温柔乖巧无忧无虑的小白酒,还对她卖萌撒娇,“师父,今晚白酒和你睡~”说完,立马跑到床榻边,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爬上了床。
琥珀色的眼眸明亮地看着白少琴,笑盈盈地等她上床。
白少琴无奈笑了笑,转头看向隔壁房间。
宫主师妹内息紊乱,不知会不会出事,以她的武功底子,多调息几次,应该能平复了。
“师父,睡觉啦!”白酒见她站在那儿若有所思地看着隔壁,大半天不动,忍不住催促,“师父,白酒要睡觉了,你也快上床!”
白少琴收回思绪叹了口气,脱下外袍上床,刚躺下,白酒就往她怀里钻,“师父,抱抱睡觉。”动来动去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后,安静下来。
偷听师伯和白酒对话的白朦,心疼得抱了抱自己,可怜兮兮坐在师父房门外,继续吹着冷风守着师父。
今夜无月又无星,师父,不会有事吧?
冷风习习,白朦望着深邃的夜空,记忆回溯到初见师父那日。
白衣胜雪,眉清目秀的清冷小姐姐,一步一步走近她,将她从地狱带至天堂……
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想到她们如今的关系,又敛去笑容。
师父照顾她疼爱她,教她读书习字练功学武,她却把师父带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就算时间能倒流,她依然选择这万劫不复,用尽手段也和师父在一起。
师父,你的小徒弟,其实,很自私。
黑暗中,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白朦,身影隐藏在树冠中,和漆黑夜色融为一体,呼吸弱不可闻,没人发现得了她。
忽然,一个青衫男子由远而来,落在了屋顶上,嘴角上扬,一抹坏笑,看了白朦片刻,转身离开。
嗯,一声闷哼从屋内传出,瞬间拉回白朦飘远的思绪,白朦起身一掌推开门冲了进去,“师父,你怎么了?”箭步冲到了床榻边。
正在运功调息的白惜璟,捂住胸口,问:“你怎么进来了?”话音刚落,白朦将她拥入了怀中,夜色难掩白朦眼眸里的紧张害怕。
“师父……”白朦声音颤抖,一声又一声不停喊着师父,害怕得说不出其他话。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们的雷~天真的好热,如果我突然断更,一定是热死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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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听到师父闷哼的那一瞬间; 白朦吓得魂飞魄散,即使此刻将师父牢牢抱在怀里; 感受着师父的温暖; 心还是害怕得像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无处可安。
“师父……”手臂收紧,将师父圈在怀里,身体紧紧相贴。
白惜璟稳住紊乱不堪的气息,回抱住白朦; 轻拍她后背安抚她,“白朦; 我没事。”脖颈上传来一阵湿意; 白朦哭了。
低低抽泣声; 让本就疼痛的心; 更痛三分; 像有一把薄若蝉翼的锋利小刀,一下一下,在心脏上划过; 口子不深; 却细长,血一丝丝慢慢渗出; 疼痛感却已迅速蔓延遍全身。
“白朦; 我真的没事。”白惜璟轻舒了口气,笑着揉了揉小徒弟的长发,柔顺的青丝触手光滑; 若有似无的淡淡清香沁入肺腑,令人心荡神摇。
白朦低泣不语,她知道师父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一直瞒着自己。
就像那日,她告诉师父,她心疼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师父还是没有向她解释一句。
“师父,其实我都知道。”普天之下如果只有一个人了解师父,那一定是她白朦,她了解师父,师父性格清冷隐忍,内心却温柔似水。
嘴上嫌弃厌烦师伯,始终和她保持距离,但在师伯有难的时候,却不惜损耗小半条命救师伯。
白惜璟笑了笑,“我知道你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徒弟。”
如果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哪里还好意思说是她唯一的徒弟。
“可是师父,我不知道你竟然会为师伯试药。”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她想要师父的整颗心,她想要师父的全部温柔。
嫉妒之下,更多的是心疼。
师伯出事,是因为自己让她去风月楼,若那天师伯没有去风月楼,而是同她一起回姜宅,师伯不会受伤。
师父不说,可她知道,师父拼了性命也要救师伯,除了她们是师姐妹,更多原因是为了自己。
白惜璟沉默,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去。
白少琴闯进了她们屋,外袍松松垮垮地穿着,连腰带都没束,眼神急切地说:“宫主,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我听到你这边有破门声。”
今晚已有黑衣人袭击她们,即使知道暗中有人保护在周围,还是免不了担心宫主师妹出事。
绕过屏风看见拥抱交叠的两个人影,愣怔,好像进来的不是时候……
正犹豫要不要退出去,白酒提灯走了进来。
等白酒走到床榻前,白惜璟和白朦已经分开,白朦起身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师父身上,满目眷恋,含着担忧。
白惜璟看了眼白酒,云淡风轻道:“师姐,我没事,只是练功的时候出了点岔子。”白少琴闻言心如针刺猛的一疼,眼眶泛红,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宫主哪会出什么岔子。
偏头掩饰情绪,去将屋内的灯烛一一点亮。
黑衣人夜袭姜宅一事,在场的只有白朦不知,白少琴转身回到床榻前,“白朦……”张口欲言,瞥见宫主警告的眼神,只能把话吞了回去。
宫主内力失了一大半,还不要命地保护她们,真想让白朦知道,然后好好教训宫主一顿,让她以后别再逞强了。
可宫主凌冽的眼神一瞥,她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白朦看出师伯有话要告诉自己,余光瞧见师父的眼神,立时猜到,师伯要说的事情,和师父有关。
朝师伯挑了下眉,师伯,你有什么想说的,放心大胆地说,师父如果想揍你,师侄一定会拦着她。
收到眼神,白少琴眼珠子一转,转头给白酒递了个眼神,白酒只是个小孩子,让白酒把今晚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就算宫主想问罪,她也可以用一句童言无忌顶过去。
只可惜,白酒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根本不懂她眼里的意思。
眉来眼去的小动作悉数落尽了白惜璟眼里,白惜璟无语摇了摇头,她不愿让白朦知晓今晚发生的事情,只是怕她担心。
但话说回来,就算拦着师姐不让她说,等到明天或以后,迟早也会知道,心下决定,一会儿亲自告诉白朦。
“师姐,夜深了,带白酒去睡吧。”
师姐妹眼神一触,白少琴松了口气,“有事你喊一声,我会立刻过来。”牵着白酒离开。
走出门,敏锐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转头望去,万物被笼罩在漆黑夜色之下,但还是瞧见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
很熟悉。
是司离。
四目相对,司离心如小鹿乱撞,隐匿的气息瞬间凌乱,见白少琴在等她,半秒犹豫后,足尖一点,跃身飞向白少琴,翩然落在她跟前。
“少琴,你……伤好些了吗?”司离想近却不敢近,站在前方定定看着她,松垮的衣服下,是纯白里衣,将旖旎风光遮得严严实实。
白少琴语气淡淡,疏离地回答:“好了。”察觉白酒的小爪子用力拽着她手,生怕司离伤害她似的,给了白酒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司离不会伤害我的。
抬头,对上司离温柔的目光,和那日坚定的背影形成反差,心微动,“那天,谢谢你。”语气比之前温和许多。
司离微怔,浅浅一笑,“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救你,是……”
白酒见师父白皙的脸蛋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学着大师姐冷若冰霜的样子,冷着小脸打断她:“司离姐姐,我师父有喜欢的人了。”不要纠缠我师父,你这个坏女人!
这一出声,司离才想起还有白酒在,白少琴被小白酒这么一闹,更是尴尬。
“你……有喜欢的人?”司离低喃,白酒挺了挺胸,示意她师父喜欢的是自己,要照顾自己长大,没空和别人儿女情长。
白少琴见白酒动作,一扫方才尴尬,笑了起来。
身后门打开,白朦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司离,“不知司离姑娘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对上官清的暗卫,白朦没有半分好脸色。
此刻,师姐妹俩眼神表情如出一辙。
司离正要回答,看到白惜璟踱步走出,眼眸闪过一丝痛惜,殿下为何执迷不悟,非要喜欢白惜璟?!
白惜璟看不懂司离的眼神,白朦见司离目光往师父身上飘,立刻挡在了师父身前。
司离明白白朦此举的原因,殿下觊觎白惜璟,连带着她也被打上了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