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明明有着别人,怎么还会在梦里和许礴做这样的事情。并且,之前许礴留她睡觉,非礼她的时候,她身子是有反应的,并不排斥。
她有些丧气,倒下身子躺在榻上,望着屋顶如栉子般整密的紫灰色房梁。她想着,这么些年的佛门学说终究是白学了。怕是自己骨子里就是放浪之人,和她生母一样,没什么高下。可这能任着么?自是不能的。她不能成为她曾经最厌恶的那般人,她要自我约束。
青菀在净虚转醒的时候出去打水,兑好了温度端来给净虚梳洗。
寺庙里每日的事情大约都是一样的,早板之后要上早课,继而用早斋,洒扫诵经,再是小食个修午斋此类,没什么特别新鲜的。青菀替净虚做下许多事情,她便落得清闲,只管念经修行吃饭睡觉。
几日下来,净虚是一尊冷面孤傲的菩萨,跟寺里的人总共没说过几句话。这熟络的差事便也都落在青菀头上,费心在寺庙里笼络人心。到底是借助来的,不能叫人生厌,半道再撵了去。
不熟的时候,青菀瞧着是个软糯没主张的小丫头,锋芒不露,最是不叫人生厌的。倚云院的四个小尼姑便爱带着她,一处修行,一处吃饭。先时净虚还在膳房里与别人一道用斋,后来就都是青菀给送过去。
四个小尼姑瞧着咋舌,都来问青菀,“你这师父什么人?派头这般大?”
青菀笑笑,“你们没有听她说过佛法,亦没瞧见她跟别人辩过。倘或哪一日有机会瞧见了,你们就知道了。”在讲道论法这事上,净虚没输过。
四个小尼姑听了这话越发咋舌,究竟不知净虚是个什么人物,因对青菀说:“下回容老夫人容夫人过来,叫她也宝殿里去,说给容老夫人和容夫人听听。”
青菀可做不得这个主,摆手道:“这个得住持肯呢,便是住持肯了,还得我师父点头,咱们管不上。”
四个小尼姑七嘴八舌,说这事儿不难,不过叫她亮亮本事。说得好了,容老夫人喜欢,兴许将她二人真个就留下了也未可知。又说叫她回去等着吧,不必掺和,到时住持开口,净虚自然是要给这个面子的。否则这禅房斋饭,不是白给白住的。
青菀自不管这事,她没什么功德,哄人的话也说不出几套来,横竖碍不着她的事。去与不去,她都不管,也不会跟着。
那四个小尼姑却上了心,找住持慧寂说话,说“别瞧苏州来的净虚师父年岁不大,却是个得道高僧,最是会说法讲道的,论辩之事也十分在行。既来了咱这处,也不能埋没了人家。咱们也想听她说说,多学一些。下回容老夫人过来,不如引她出来。”
慧寂想了想,数两颗手里的长串佛珠,“你们是听她徒弟说了什么,想瞧人本事。我瞧这净虚性情孤冷,不是个会依从人的。住两日走了也就罢了,咱们发了善心。引给老夫人,若是把老夫人冲撞了,就是咱们的过失。”
几个小尼姑听慧寂说得在理,又瞧她没有要引净虚的意思,便也就作罢了。过来与青菀说,道一句,“瞧不见可惜了。”
那厢净虚不知这事儿,也无心要与容家老夫人夫人碰面。她也没打算留在京城,攀结这些权贵也无甚意义。只掐算着日子,想到今儿是九月二十九,大相国寺应在举行药师佛圣诞法会,便叫了青菀进屋,说要去大相国寺瞧瞧。
青菀伺候她拿上木鱼佛珠,与住持交代一声,陪她出倚云院,往旧城大相国寺去。
青菀心里有一疑问,知道净虚搭话且看心情,好不好就要呲哒你两句显示她的目下无尘,但还是开了口问她,“净虚师父既是入京学道的,为何不与慧寂师父和慧安师父一处探讨?仍还是寒香寺里一样闷在自己禅房里,能学到什么呢?”
净虚且走自己的路,并不瞧她,“慧寂和慧安能说出什么精妙的话来?且不值我搭她们两句话,白耽搁时辰罢了。”
青菀暗自要笑,忽叫净虚一道目光扫过来,把嘴唇抿了下去。余下一路默声,再无话。
青菀在寒香寺的两年里,也参与过寒香寺举办的法会。法会名头甚多,要做的却都大同小异。每回举办法会,山上都是人头攒动,密密挨挨。可跟大相国寺的法会比起来,那便是不值一提了。
青菀随净虚挤在人群里,随着僧众念诵经典,礼拜佛祖。每每这时,人人脸上都是沉穆的神色,不论僧家俗家,俨然都是虔诚的信徒。而青菀也总是在这时心存疑问,想着这些人当中,嘴里说着阿弥陀佛,背后却又不知做着什么样的事情。人皆有私心,她和净虚这样的,大约少不了。更为甚者,也是有的。
礼拜之后又有听高僧讲道诸事,全是要人按下性子的。来法会的多是佛门中的信徒,便心生疲累无心高僧嘴里的言辞,也都会强打精神。
青菀听罢一场,耐心去半。搁以前她会忍着听完,顾念自己佛门弟子的身份。眼下和净虚之间没什么可遮掩的,净虚也无心领她上道,她便也放任,与净虚说:“我往别处逛逛,待会儿还来这处找您。”
净虚果无异议,自己端正了姿态,随青菀往哪里去,并不多管。
青菀退出人堆,熙熙攘攘之声慢慢在耳边退去,才得以片刻清净。那么些人在一处鲜少会一句话不说的,你一言我一语,窃声私话,便如嗡起来的蝇虫一般,难绝于耳。
她也没有在大相国寺多留,沿抄手游廊出边侧角门,往外头的集市上去。比起顶着困意强撑法会,她更愿意到市井街道上走走看看。去仔细瞧瞧,她打小生活的地方,究竟是怎样一番全貌。
她走在街头巷尾,闻到烧饼的味道,肉脯的荤香,酒味醋味,彩旗翻飞。她问街道的名字,走过东大街,去过潘楼,找到州桥。她在州桥上看下头做生意的人,密挨的弯船上,卖各式的吃食花粉。忽而迎面又来游船,上头立着个男人。打眼瞧上了,甚是面熟,可不就是昨儿夜里梦到的那个?
青菀缩了脑袋急急下桥,想着冤家路窄这话不假,还得早早避开为妙。她今儿一早才下的决心,要在那事上约束,不能真叫自己放浪把自己糟践了。那是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事,怎可放之任之,还心安理得?打小女戒女德不是没有学过,贞洁可是女人家最要紧的东西。
青菀步子走得虽急,也是奔着来时的方向回去的,没错乱了步子。然还是在一条小巷里,叫那穿着宝蓝锦袍的六王爷给截了道儿。撞人怀里,跑也跑不得,刚转身就叫人一把薅了后衣襟子。
许礴拦腰一抱,把她夹在腋下,也不管她胡乱抓的什么,直直夹去巷头,塞马车里去了。青菀借势又要跑,叫他一把拦了进去。
许礴转身坐下,不费力气地抱着她,把她按在了自己腿上坐着。
她气喘哼哼的,面色哀哀,有些无奈道:“怎么又是你呢?”
☆、21|倚云院03
许礴动作自然地把她往自己怀里抱了抱,侧脸在她面侧,可见她眉眼低垂,便瞧着那一弯密密的睫毛低声回问:“怎么不能是我呢?”
青菀默默抬起左手捂住自己半张脸,躲避他的目光。顺势又揉两下,余下半张脸的生无可恋。忽而马车辗动了轮子,晃得她密实地靠在许礴怀里。她这又不捂脸了,撑手在许礴的胳膊腕儿上,急着回头问他:“这又是去哪里?”
她心里还是惧着许礴的,摆不出冷脸刻薄厌恶的样子来,大多是小女儿家的无所适从。她知道每次在他面前总要发生些什么,那些事说不清讨厌不讨厌,但如果可以选择,她会选择再不与他之间那样。可这人皮赖子,甩不掉,又总有招对付她,叫她没有招架之力,连像样的生气叱语都说不出来。
虽说之前他嘴里说过先做朋友等她还俗的话,然这话她信不过三分。他说做朋友,可也没说不做别的呀!她又在心里怨怪老天爷——京城恁大,怎就来了没两日便叫他们碰上了?这不明摆着坑她呢么?碰上了,还甩得掉么?
许礴不知道她一时间心里思绪万千,想了这么多的星系。自己心里倒没想什么,只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回问她:“你想去哪里,我送你去。”
而许礴这般体贴,也是有因由的。却说自他知道青菀心里那个人是容祁,并因为她师父的死眼下还不会还俗后,便收了不少冲动心思,而多添了几分认真和用心。在青菀不告而别以后,他又思考这小尼姑想要的是什么,自己能给的又是什么,得出了该要成全的伟大结论。这于他而言不容易,他要压制想念这小尼姑的满身骚动,不去动用手上的力量找她。
强撑撑了这么几日,正事处理起来也有些心不在焉。今一日出来船上游河,随意打发时间,碰巧又叫他遇上了。没碰着也就罢了,他每日间胡思乱想一气,总有丢开手的时候。可碰着了,不论是依着本能还是依着理智,都是不能放她走的。
但他又想,即便碰上了,他也还得捧一颗成全的心思对她。找她说说话,送她回住处,知道她的处境,时时得可见面帮衬,别的且往后再说,再不强求她的。哪一日她自愿交付了,他再扛了回府去。
也因此,许礴看青菀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般全是欲…念,反而显出了纯净的光芒,十分稀奇。你想发情野猫变忠厚大狼狗了,能不稀奇么?
可事情也没往纯情的路子上去,辜负了六王爷的一番苦心。他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想做个君子般伟大男人的构想,叫青菀一番异样反应瞬时就给破了。
青菀回头碰到他目光时,忽不自觉想起昨晚上自己做的春…梦来,每一个场景都历历在目,细微到他指尖上的温度尚还回想得起来,并着那句“那我进去了”在耳边荡过去。因她脸上便蓦地一阵煞红,忙又把头转了回去,羞怯难当。便是许礴说的什么,她也没听到几个字。
她这般反应,自然是许礴没料到的。许礴便盯着她的脸,看着她脸颊上的煞红直染到脖下,慢慢褪成粉红,胸口下有起伏,十分诱人感官。他便叫勾起了兴致,只当青菀这是对自己不禁情动呢。说她心里属意容祁,其实对他也不无感觉吧?
这么想着,那手上忍不住就要去混摸。他咽口口水,到底忍了忍,没往别处摸去,只在她腰上紧了几分,把她又紧压向自己。
青菀此时却还在平复心绪中,被他这么一抱,便感觉出了异样。这会儿她知道了这是什么信号,自然越发羞赧。她努力往前挪身子,嘴里小声嘀咕,“你莫顶我……”
许礴箍着她不让她动,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偏还凑近了脸问她:“看我一眼,你脸红什么?瞧着我心动了?”
青菀又歪头避他的脸,不答他的话,只说:“你松些,管好你自己。”
这件事许礴也十分为难,从没对谁管不住过,偏对这小尼姑不行。见着了,碰两下,亦或闻几口她身上的味道,立刻便不听使唤的。他自是任之不管,再度撑开怀抱,把青菀整个儿揽进自己怀里。她身量在他面前是十足娇小了,抱住了便钻不出去,挣扎也跟挠痒痒一般。
许礴又迫使她转过身子,横坐在他怀里,上身圈在半侧臂弯之内。另只手捏着她的胳膊,把她往怀里揽,低头看着她说:“你既然没有要去的地方,就随我去逛逛。待会儿你想到了去哪处,再送你。离天黑尚早,也不必急着回去。”
青菀还没来得及拒绝,便听他扬声跟车夫说了句去南郊。这会儿再要反悔,不成了,人不答应。她有些急恼,蹙眉盯他,“去南郊做什么?”
许礴故意压低声音,“那里人少,没人瞧得见咱们。”
青菀听得出他话里那不好的意味,身子打挺想翻出来,却是白费两遍力气。最后没力气了,气喘哼哼地死揪着他的锦袍袖摆,仍盯着他道:“我不去南……”
话说至小半,被许礴以唇堵住了嘴。嗯嗯哼哼不知下头说的什么,直吻到她没气息再说话,才放开她。青菀被吻得有些脑子发滞,小片刻反应过来,还要说刚才的话,却又叫许礴堵了嘴。反复几次,便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意志,心里漾起一汪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最后许礴放开她的唇,低头看她,问:“去么?”
青菀发懵——还能说不去么?
她埋埋头,把整个人都陷进他怀里。心里一面觉得这人无赖,一面又觉得自己没出息,在他这里半点应付自如的本事也没有。那番略显痛苦的贞操观和本能之间的挣扎,又在她脑子里纠缠。她隐隐觉得自己是想放开的,可一面又觉得怎么也不能那样。
而没有应对的本事,也真怪不得她。她从没与人谈说过情爱上的事,说起来是个清清白白的雏儿,自然是要叫人拿捏的。若不是许礴,她哪里知道这其中的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