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月亮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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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月亮惹的祸-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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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自恒无心向宾客展现他的风姿仪态,全神贯注于煎熬的等待中。
  这一幕恰好落进与人寒暄的何董事眼里。
  何董事除了为周冲演过一场“山海基金”的大戏,与微言还有更深厚的联系,他一手促成了微言与巴克莱的合作,也买入了公司上市后的大批股份,因此,在这几年中,与周自恒颇有往来。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年轻有为的商界新贵从来气定神闲,初出茅庐就已经有大将风度,经年磨砺后更是不动如钟,而此时此刻,他站在楼梯下方,于路口翘首期待的背影,像极了哭倒长城的孟姜女。
  他宛如一尊望妻石,一张英俊的脸上写满迫不及待。
  何董事并不笑话周自恒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未婚妻是那样一位美人,再多焦急难耐一些,心情也是值得理解的。
  而明玥也并未真的让周自恒等成望妻石,阳光略有倾斜的一点十三分,她从花车上提着裙摆,缓缓地走了下来。
  那是一席绛红色的婚纱,裙摆曳地,落在长长红毯之上,婚纱是一字领的设计,融入古典元素,以金线暗绣凤凰,几千颗水晶钻石被打磨成月亮和星星的形状,点缀在曼丽的轻纱大摆之上。
  丝缎与蕾丝在胸际衔接,若隐若现显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明玥是真正的肤白胜雪,绛红色的长裙使她看起来有如葳蕤自生光,精妙世无双的乐府美人,长长的黑发挽起,红色的薄纱盖头盖住她的后背。
  明岱川为她撑着一柄黑伞,竹节伞柄,黑缎伞面,这是仿古婚礼的风俗,是对新娘的呵护。
  她就站在这一把黑伞下,慢慢地、慢慢地朝着周自恒渐渐地走来。
  裙摆宛如堆积的流云,在红色的地毯上荡漾,裙摆上的月亮和星子交织出一段璀璨的星河,让她看起来宛若一朵灼灼盛放的红莲。
  好像伸手就在眼前,却又好像遥不可及的一场美梦。
  周自恒立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加速流动,心脏也开始加快跳动——
  若要他讲,他已二十六岁,见过商场刀光剑影,也领略过应酬觥筹交错,他该是镇定自若,运筹帷幄,就算面临微言生死攸关的当口,也能沉着面对。
  经历造就不凡的眼界和心境。
  但随着明玥朝他走来,她穿着精巧的高跟鞋,踩在红毯上无声无息,可周自恒却听见,听得一清二楚,像是一支有节奏的鼓点乐曲。
  而他自己的心跳声,有如骏马在奔跑,足蹄大起大落的跌宕声,“咚咚咚咚”大得很。
  为什么会如此呢?
  周自恒想,大概是他盼望这一天,这一刻,真的盼望了太久太久了吧……
  行动会顺遂心愿,他以为自己尚置身梦中,手却已经伸出,将明玥手腕攥住,一并朝着婚宴大厅走去。
  明玥的手冰冷柔软,似无骨般,在轻轻颤抖,与他火热冒汗的手掌相较,便中和了两人的温度。
  她也在紧张。
  在紧张什么呢?
  周自恒认为明玥大概和他想的会是一样的,而这个念头刚刚兴起,自己的情绪尚不能十分稳定,便已经低声开口安慰明玥:“别紧张。”
  明玥收到了他的关怀。一路跌宕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她也小声回应周自恒的话:“可我真的很紧张。”她微微抬起头,扬着下巴对着他,“你看看我的口红有没有花掉?”
  明玥寻常只做素净打扮,不常涂脂抹粉,偶尔涂点口红,画画眉毛,便已经姝丽非常,而眼下,她不仅淡扫蛾眉,朱颜红唇,眉心还缀了一枚镶红宝石的眉心坠,珠钗勾着未盖起的头纱。
  她仅仅只对周自恒露了小半边侧脸,却也堪称花容月貌。
  周自恒稍有晃神,不禁呆住了。
  这是他少有的神情,而明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能辨认出来,她不仅没有辨认出来,还将自己的唇往周自恒一方凑了一点,重复道:“你帮我看看口红花掉了吗?”
  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呢?
  明玥不等周自恒询问,便自己坦诚:“我在花车上把苹果咬了一口……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饿,又好紧张。”
  她手里攥着一枚苹果,没有捧花,象征“平平安安”。
  明玥神色愧疚,攥着苹果只露出完整的一个面,如同一只做错事的小奶狗,垂下脑袋。
  花车载着她一路前行,穿过十里红妆的街市,行人在两边看着热闹,明玥就忍不住将苹果咬了一口,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下了花车。
  她小心地把苹果藏好,却又开始担心妆容不整。
  周自恒被她逗笑,紧张心绪顿时一扫而空。找回稳定神思后,周自恒不但安慰她口红颜色漂亮,更不着痕迹地替她换了一枚完整的苹果。
  跨过火盆与马鞍,捧过新茶呈双亲。
  大厅里宾客停杯驻足,音乐华章也接连转换,红烛彩照,满堂辉煌,明玥与周自恒跪在绣塌上,将茶水呈递给父母。
  周冲向来大方,给足了改口费,但他未曾料到的是,周自恒在此时此刻,叫了同样端坐在高堂上的苏知双一句“妈”。
  苏知双尚能算镇定,却也忍不住热泪盈眶,而周冲心中却实在是百感交集。
  他的儿子,周自恒,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叫了一句“妈”。
  这一句称呼,让周冲直到站上了发言台,握住了话筒,还是怅然未觉。
  煌煌灯火辉映红烛摇光,周冲深吸了好几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份演讲稿,他的目光扫过苏知双,又扫过明玥,最后凝在了周自恒的身上:
  “今天,我的儿子,周自恒,终于——结婚了。”
  他以这样一段话开口,言语间饱含情意
  “我站在这里,并不是作为一个集团总裁做什么成功学的指导,我站在这里,仅仅是作为周自恒的父亲,想借着他成家的大喜日子,说说我的一些心里话。”
  周冲顿了许久,他握着那一管银色的话筒,手指关节有些颤抖,良久之后,才露出一个欣慰的笑脸:
  “诸位,我周冲有幸,给周自恒当爹已经有二十六年一个月零七天了,折合天数,整整是九千五百三十五天。”
  “在二十六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来到我的身边,至此开始,我就不是一个人独身在这世界上了。”
  “不怕各位见笑,说句老实话,我周冲其实是一个初中都没有毕业的粗人,肚子里也没有多少墨水,更挤不出多少文采,我给我的儿子取名叫‘周自恒’,是取自我知道的,为数不多的一句诗——‘野渡无人舟自横’。”
  “我从大兴安岭走出来,十年野渡,无人相伴,而从那一天开始,我也有了一个家了。”
  “这个家里有笑。”
  ……
  【什么我喝了这么多牛奶,就是不产奶呢?】
  【我还没有娶她回家,怎么可以看她光光?】
  ……
  “这个家里有泪。”
  ……
  【我们可以不要那么多钱的,我们也可以不要盛光。】
  ……
  “这个家里有叛逆。”
  ……
  【我交了白卷。】
  【那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你有小老婆,你天天晚上陪着她们,你去找她们啊!让她们给你生一个合你心意的儿子,你让她们儿子上最好的中学,上最好的高中,念最好的大学,你去找啊!我是不知好歹,那你就该扔了我,重新养一个知好歹的儿子!】
  ……
  “这个家里有感动。”
  ……
  【那你回来吧,没有钱也没关系,我给你依靠。】
  【如果她对你不好,但你又不能离婚的话,那我会对你好的。】
  【我长大了,相信我好吗?】
  【——有很多话,爸爸并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但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爸爸只爱两个人。在有了你之前,爸爸只爱自己;在有了你之后,爸爸只爱你。】
  ……
  “不瞒各位说,我曾经也是个混账人物,过着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直到我的儿子一天天长大,他让我领略了什么是担当,什么是一个父亲的责任,他也让我知道,什么是一个家庭的喜悦。”
  “我并不是一个好的父亲,会讲一口粗话,说不出人生大道理;我并不会好好教育孩子,因为自己水平不高,也不能给予孩子帮助;因此周自恒的人生也因为我犯下的错误,有了许多不该有的意外。”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万分感谢明玥。”
  “作为一个父亲,我感谢明玥能够在周自恒一无所成的时候不离不弃,我感谢明玥能够在周自恒迷茫懈怠的时候给他指明方向,我感谢明玥能够在周自恒事业低迷的时候与他风雨同舟……”
  “同时,作为亲家,我也感谢明岱川先生和江双鲤女士,能够教出这么好的一个女儿,并把她无私地输送到我们老周家来当媳妇。对于这样珍贵的礼物,我实在无以为报,只能把儿子送到您那里当女婿,以表达感激之情。”
  他的俏皮话引得满堂哄笑,明岱川也难得笑了一下。
  周冲再转向明玥,与她说道:“小月亮,在这里,我也要和你说几件事,首先,你一定不会知道,周自恒拿到你们的结婚证后,欣喜若狂,激动地两天晚上没有睡着;其次,我想告诉你,他把结婚证存进了保险柜里,并且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细细观看;最后——”
  周冲陷入一段冗长的沉默,将演讲稿也收回了口袋里,他立在台上,头发微微透出一些白色,而摇曳的烛光将他的影子吹动,使他看上去,没有那么高大英挺了。
  “小月亮,周自恒与你相处多年,你该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心思敏感纤细,容易暴躁恼怒,因为我的娇惯,而有些霸道讨厌,他其实算不得什么好脾气的人,骨子里和我一样有些大男子主义,但他是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你。”
  “他面对你,没有了坏脾气;他为了你,花了几个月学会了做菜;他因为你,从敢闯敢拼变得小心谨慎……”
  “我已经老了,已经五十岁了,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就会与你们分别,但明玥,周自恒,从今天开始,你们彼此之间将互为依靠,会组建一个新的家庭。虽然周自恒还很年轻,但请你,也请你们大家,相信我的儿子周自恒,他是我的骄傲,也同样,会是你幸福的归宿。”
  “2013年1月4日,周冲寄语。”

☆、第120章 直至长风沙(二)

第一百二十章。
    金红双喜贴满高柱回廊; 帷幔铺陈连绵; 遮住一方天光。大厅内采取了水晶灯照明; 灯具皆是喜庆热闹的造型; 是为了此次婚礼,特意开模打造的——周冲的大手笔不仅体现在十里红妆,更落在了每一个微小的细节处。
    灯火氤氲柔和; 光线并不打眼,周冲放下话筒之时; 却轻轻地揩了揩眼角的泪水。
    他的侧脸轮廓十分深刻,因为骨相俊朗; 眼廓深邃; 年届五十也没有显出迟暮英雄的衰颓神态。
    而在这一方高台之下,他的儿子周自恒就立在一盏红色的灯笼旁; 握着明玥的手。
    柔光像是画笔; 将他的眉眼细致勾勒。
    周自恒与周冲生的非常相似,一个侧面的线条; 都好似是照搬下来,用尺规衡量雕刻。
    血脉带来的不仅仅是面貌的仿佛; 脾气秉性更是一般无二。
    周冲性格高傲自负; 年轻时豪爽狂放,事业有成后又颇为刚愎自用; 是很难与人相处的性子。
    而周自恒也继承了他这一点,孤傲骄矜,蛮不讲理; 霸道桀骜。
    都是过刚易折的本质,也都是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好比一座山上的两只老虎,都想争个先头。
    但生活的相处更多需要的是怀柔。
    哪里有那么多的刚刚好?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哪里有那么多的好脾气?
    说到底,不过是作为父亲的周冲爱得更多一些罢了。
    一段寄语,周冲自揭伤疤。
    大概是第一次,他的语气如此温吞和善。
    而从这段发言中,周自恒也是第一次察觉到,他的父亲竟然也能够心细如发,能够敏锐摸索出他的细小变化。
    周冲从台上慢慢走下来,沿着一条笔直的路,走向即将缔结连理的新人。
    一段路好似走了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前,周冲何等少年英杰;二十六年后,他已生出华发。
    眼角的皱纹里还夹着一点没有擦拭干净的泪水,在鬓角的短发里闪烁。
    周自恒却是在此时才恍然发现,周冲是真的开始老了。
    如他言语中所说——“已经五十岁了,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就会与你们分别”了。
    周自恒上前拥抱了周冲一下,给予他一个最大的承诺:“我和小月亮会尽早给你添个金孙孙的。”
    周冲并不多愁善感,听闻这句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岁月回首大概是婚宴典礼上所有父母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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