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
“那要不……住我家吧。”
他一愣，随即反问： “住你家？”
“嗯。你不想吗？”
“想。我怕你不想。”
“我当然想你住我家……什么呀！你不要乱想！”
“我要是乱想了呢？”
……
低头吐一口眼圈，陆邵东硬生生将自己从回忆里拉回来。
太美好的事情，不能想。
这时放在军装内袋里的手机‘呜呜’地震动起来。
他掐灭烟扔进垃圾桶，然后接听电话。
手机显示来电人是傅骁风。
“邵东，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一定要冷静啊。”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激动。
“你自己先冷静。”
“不行，我冷静不了。算了，直接告诉你吧。我听王嘉琳说，小仙女要回来了！”
手机在耳边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
“小仙女要回来了！据说已经辞了美国那边的工作，我估计就这几天了。你快点回来吧。西藏那地方简直不是人呆的。”
深邃的黑眸渐渐收紧，冷清的声音一平如水：“我回去干什么？”
“跟小仙女重温旧梦啊！这么多年你不就是在等这一天……”
电话的彼端，傅骁风激动得手舞足蹈，可话才说到一半，忽然断线了。
什么鬼？信号不好吗？
他一脸懵逼地看看手机，然后看向坐在对面的石宇。
“他该不会真的不回来吧？”
石宇边敲键盘边回道：“有可能。毕竟当初是小仙女负了他。”
傅骁风摆摆手，一脸不赞同：“这件事都是我们的猜想，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
·
西藏边境。
一个士兵晃回宿舍，说：“我刚才听到咱们陆队在电话里咆哮，好像是想请假，上面领导没同意。”
“请假做什么？”王连问。
“好像说什么女朋友回国了……等等，陆队还真有女朋友啊？”
王连一愣，接着拍床大笑三声：“哇靠！东哥的小仙女回来了！”
说完一溜烟跑出去，正好碰到陆邵东打完电话回来。
“东哥，我也想休假，跟你一起回南市。”
“理由。”
“探亲。我去年没回去，今年再不回去，我妈估计要不认得我了。”
王连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家老大，生怕他拒绝。
好在，铁面无私的陆队沉吟几秒后，点头了。
“太好了！什么时候走？小仙女已经在国内了吗？还是说我们要去机场接她？”王连激动不已，像是自己要回家见媳妇一样。
陆邵东哼笑一声，道：“周五走。”
语气里明显带着愉快的节奏。
王连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东哥居然笑了！
自从那年小仙女离开后，他再也没有见东哥笑过。在边境更是连跟笑相似的表情，他都没有在东哥脸上见到过。
而现在——居、然、笑、了！
谁说东哥不近女色是面瘫？
东哥年少轻狂追姑娘的样子，他可是还历历在目呢。
小仙女，专治东哥一万年。
“东哥，我听说打结婚报告之前，要先提前半年打恋爱报告。你要不赶紧先向组织报告一下？”王连快步追上前面的老大，强烈建议道，脸上挂着一副‘我好机灵快来夸我’的表情。
闻言，陆邵东嘴角一扯，扬长而去。
恋爱的事，他三年前就已经向组织报告过了。
第四十九章
南市国际机场。
凌茵拖着黑色行李箱； 通过入境安检，抵达到达层。出口处围满了来接机的人，机场广播里播报着中文； 听起来异常亲切。
放眼望去，还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看到正在执勤的警察。
这是她这些年养成的习惯； 不管走到哪里，但凡看到穿警服或军装的人，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正看得出神，手中的行李箱忽然被另一只黑色箱子撞飞。
“抱歉，没有伤到你吧？”一个瘦瘦的少年追上来； 一边捡行李箱一边问。
“没有。”凌茵摇头，拉起黑色行李箱。
“那就好。”少年一副‘幸好没事’的表情，然后拖着箱子走开，走出几步，又回头望过来； 似乎想确认她是否真的没事。
凌茵抿了抿嘴，拉起箱子继续走，却发现箱子好像轻了不少，低头查看之际，听到前方传来一声亲切的呼唤——
“阿茵！”
一抬眼； 看见王嘉琳在不远处朝她狂招手。
王嘉琳比高中时瘦了很多，也长高了，变成了标准的大美女。
若不是王嘉琳先喊她，她都不太敢相认了。
“你还是来了。”凌茵走过去； 淡淡地笑道。
王嘉琳哼哼地瞪她一眼，说：“当年你走的时候我没能送你，现在你回来了，哪有不来接的道理？”
“当年……走的匆忙。”
“我知道。我都听傅骁风说了，你那会儿也是身不由己，谁都没来得及道别，除了陆……”王嘉琳陡然刹住话茬，小心翼翼地看好友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才将话题一转，说：“我真是想死你了。你出国这么多年，怎么也不跟大家联系？”
凌茵弯起唇，笑容还是淡淡的，说：“学业太忙。”
“也对，完全可以想象到有多忙。你读起书来可真是不要命，两年修完本科四年的学分，然后又只用了两年读完博，算上第一年的预科，前前后后只花了五年时间就拿到了美国常青藤名学的医学博士学位。阿茵，我真佩服你。你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毅力啊？”王嘉琳说。
哪里来的？
大概是那个人给的吧。
凌茵淡淡地笑了笑，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宣传过自己的履历，现在又刚回国，应该没有人知道才对。
“不仅我知道，我估计全省人民都知道。”
“为什么？”
“因为省城电视台报道过呀！你忘了，你爸爸现在是省委书记。三年前你毕业那会儿，他去美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省城各大新闻媒体争相报道。你简直成了励志神话。要知道美国的医学博士可是全世界最难毕业的，有的人十几年都不一定能毕业呢。”
说起这事儿，王嘉琳到现在脸上还有光，这么牛的励志神话，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呢！
“我们当时看到那个报道，可真是又意外又惊喜，开心得不得了。大家都以为你要回来了，特意给你筹备了欢迎会，想给你一个惊喜。不过这都不算什么，最浪漫的是陆邵东，我听傅骁风说，他都准备好……”
说到这里，王嘉琳又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人，连忙捂住嘴。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还是少说为妙，以免惹她伤心。
‘陆邵东’三个字让凌茵的心中猛地一抽，仿佛封尘心底许多年的东西，被解除了封印，各种情绪一涌而来，恨不能立刻见到他，又害怕见到他之后，物是人非。
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他好吗？”
王嘉琳叹一口气，说：“你毕业后留在美国工作的消息传回来后，他第二天就请调去了西藏，三年没回来，没有人知道好不好。不过西藏那地方，想也不会有多好。阿茵，你不跟我们联系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他……也不联系？”
凌茵垂下头，沉思许久，才轻声说：“我们说好的，毕业之前先不联系。”
“什么时候的事？”
“挺久了。”
凌茵淡淡地说。
大概在他进军校的半年后。整整半年时间，他们只通过三次电话。她给他发的信息，基本上都要一个月之后才会收到回复，而由于有时差，等她看到他的回复时，他又失联了。
如此周而复始，他们之间能说的话越来越少，好不容易通上电话，没讲几句就要集合了。
那时候她独自在异国他乡生活，无依无靠，无法融入当地圈子，学习压力又大，男朋友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处于失联状态，而父母那里……也容不下她，渐渐地她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常常觉得生活太难，无法继续前进。
在最后一次和他通电话时，她提出暂时先分开，他好似料到会有这一天般，没有多问就同意了，不过换了一种说法——
“可以在毕业之前暂时先不联系，但不是分手，也不是分开。”
“好。”
“这段时间是我冷落了你。等我当上军官之后，就会多一些自由支配的时间。等你回国后，我再补偿你，好不好？”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我没有怪你。”
“但我怪我自己。”
……
后来她查阅了相关方面的书籍后才知道，自己那时候可能有抑郁症的倾向，所以才会情绪低落，甚至想暂停恋情。
好在自从将他封存在心底后，她把一切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心态也渐渐好转了。
醉心学业和工作的日子过得飞快，八年不过弹指间。
“那你毕业后为什么不回来，而要留在美国工作？”王嘉琳忽然问。
凌茵收回思绪，叹道：“我也不想。”说完，边朝机场外走，边问道：“大家过得怎么样？”
王嘉琳见她转移话题，心知她不想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开始跟她讲大家的近况——
“大家都很好。周云漾高考超常发挥，去了首都一所计算机超厉害的大学，现在是编程大牛。其实我也不懂到底有多牛啦，听傅骁风说的。傅骁风和石宇考了同一所二本大学，一个学工商管理，一个学计算机。现在他们俩和周云漾一起，合伙开了一家游戏开发公司，干的风生水起。噢，对了，石宇大二的时候向周云漾表白啦，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还有王连，你还记得不？九班特别搞笑的那个男生。他的经历也蛮搞笑的。他当年没有考上本科，去了一所专科学校学国际贸易，毕业后卖了几年医疗器材后，跳槽到西藏的一家公司，结果被人逼良为娼干走私。搞笑的是，他下海之后居然碰上了陆邵东，又给他捞了起来，还被陆邵东收编了。”
“总之大家都挺好的。”
听到大家都很好，凌茵欣慰地点点头，然后问：“你呢？好不好？”
“你还晓得关心我啊？”王嘉琳故意瞪她一眼，随后笑道：“我也很好。你一定想不到吧？我现在可是模特。我挺喜欢当模特，不用动脑。你知道的，我一动脑就头晕。”
乐观的性格还是跟高中时候一模一样。
凌茵赞道：“你这么漂亮，当模特正好。”
“谢谢夸奖噢。”王嘉琳乐悠悠地弯起唇，然后说：“你也还跟以前一样好看，不对，比以前更好看了。”
凌茵笑着将耳畔的碎发撩到耳后，又问：“你和傅骁风……”
“谈过，又分了。现在是好朋友。”王嘉琳无比洒脱地说，眼睛却瞟到了别处，像是在回避什么。
听到他们分手，凌茵心中有些难过，想安慰，但动了动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这八年里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许多事，而她一件也不知道。除了沉默，她找不到更好的台词。
·
机场南面，国内航班到达区。
两个穿着军装的兵哥哥出现在机场，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尤其是高个子的那一个，年纪轻长得帅不说，肩上还有两道杠一排星，引得路过的少女们芳心乱动，纷纷拿手机偷拍。
虽然明知道不是在拍自己，王连还是特别享受‘顺便’被闪光灯包围的感觉，觉得家乡的老百姓真热情。
“东哥，我听说你那天请假时，上面的领导没同意，你后来是怎么说服领导的？”他问。
陆邵东军装笔挺，目不斜视，单手拉行李箱，双肩端成水平一字型，无视周围的各种花痴脸，大步流星朝前走，声音清冷：“没说服。”
“……”
“服不服我都要走。”
“……”
这不是跟领导耍无赖吗？
藏区十里八乡的边防部队，恐怕也就只有东哥敢这个跟领导耍无赖了。
王连在心里画一个大写的‘服’字，然后跟上前面的人，说：“机场出口在东边，我们往北边走干嘛？”
说完，眼角一晃，看见前方头顶上的指示牌上赫然写着‘国际航班到达区’几个大字，字的上面画着一个朝北的箭头。
原来是要去接小仙女啊！
王连恍然大悟，当即快步跟上去，走了约莫十来分钟，前面的人忽然定住了，他奇怪地抬眼看去，发现侧前方立着两个肤白貌美大长腿。
“哇靠。小仙女！”
他惊叫一声，然后激动地看向自家老大，接着发现——
乖乖，老大这军姿站得，跟见到了首长似地。
第五十章
陆邵东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人； 她长高了，头发却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分不长一分不短； 穿着背带裙和白球鞋，看起来学生气十足。
若不是眉梢上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