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茵强忍着笑意,重重地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道:“现在的小学生确实太过分了,怎么能跟高中生抢东西呢?太没天理了!”
“……”
这话听在耳里怎么有点儿不是滋味?
“去吃东西吧。吃点东西; 心情说不定能变好。”凌茵提议道。
陆邵东虽然不觉得吃东西能让心情变好,不过此时确实到了饭点; 便将大白兔的事情暂时搁置; 点点头; 一起去负一楼的美食城觅食。
美食城的人比一楼还多; 不过商铺相对没有一楼那么集中,空间大,感觉上就没那么拥挤了。
“想吃什么?”陆邵东边走边问。
凌茵左右瞧了瞧,视线在众多商铺间滑过; 没有特别想吃的:“都可以; 我对吃的不挑。”
这不是客套话。由于父亲凌于海的工作的特殊性,她在不少城市生活过,从南到北各种菜系都能适应; 也没有特别的偏好。
“不要太辣就行。”她补充道。
“那就前面这家。”陆邵东指着正对面的一家家常菜馆说。
朱红牌匾上; 镶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四海一家土菜馆’。
凌茵没有意见,便跟在他身侧进去。
“两位里面请。”服务员热情的招呼两人坐下,递上菜单。
陆邵东翻开菜单,问凌茵:“那我随便点了?”
见对面的人点头; 他将菜单从头到尾快速翻一遍,然后点菜:“小鸡炖蘑菇,西芹百合,葱花炒蛋,再加一个鲫鱼豆腐汤。”点完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好的,这就给您下单,两位稍等。”
陆邵东礼貌地跟服务员道一声谢,然后主动将两份消毒餐具拆开。
“我突然发现,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单独、面对面吃饭。”他边摆餐具边说。
凌茵点头:“嗯。”
“上菜可能不会很快。”
“嗯……”
他想说什么?
凌茵抬眼,疑惑地看向他。
“怕你尴尬。”
“……”
“所以随便聊几句。”
“……”
这倒是句实话。
以前一起回家,没话说时好歹还能专心走路,现在只能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不说点什么的话,确实很尴尬。
凌茵注意到,周围的人在等上菜的空档,基本都是各自玩手机。
难道她也要随大流,把手机拿出来玩?
还是算了。
“要不……做两道题?”她非常诚恳地提出良心建议。
陆邵东:“……”
有人的生活离不开手机,她的生活离不开题。
好在这家饭馆上菜还算快,两人尬聊没几分钟,就上了开胃小菜。尬吃花生米几分钟后,开始陆续上正菜。
吃饭时,陆邵东注意到她喝鲫鱼汤时,将葱挑出来放进了骨碟。
“你不吃葱?”
“嗯,不吃,不过不排斥在菜里放葱,没关系的。”
话虽如此,但——
陆邵东看了看桌上的葱花炒蛋,默默的将菜移到自己面前,拿公筷开始挑葱。
“你不用特意挑出来……”
“没事,我正好也需要做点重复性、低技术含量的工作,来平复心情。”
“……”
从葱花炒蛋里面挑葱所需要的技术含量可不低。
不过,平复心情指的是被抢走兔子的事吗?
这仇记得可真久。
凌茵还想再劝劝,却听他煞有介事地说:“下次再点葱花炒蛋的时候,我要让老板别放葱。”
“……”
早知道刚才点菜的时候,就直接说不吃了。
“以后有什么不喜欢的,都可以说出来,这样我才能知道。”他忽然又说。
像是在说葱的事,又不像是在说葱的事。
她其实对很多事情都没有特别的‘喜欢’或者‘不喜欢’的感觉,只有‘能接受’和‘不能接受’。比如葱花炒蛋就属于‘能接受’的一类,她虽然不吃葱,但如果别人点了,她就会自己挑着里面的蛋吃。
沉吟片刻,凌茵轻声应道:“好。”
……
吃完饭,两人回到书城,在一楼又遇到了小可爱和小小可爱。
真是冤家路窄。
凌茵默默地侧头看一眼身旁的某人,果然还一副‘不共戴天’的愤恨样。
凌茵:……
看不下去了。
“走吧。”
她强行将某人拽上扶梯,只差没有哄他一句——‘别生气,小姐姐给你买’。
这人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执着?
……
陆邵东确实很执着,却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
她说了想要大白兔,他却没能给她。
失败。
郁闷。
不抓到一只兔子,心里的这个砍过不去。
……
下午的自习室里人相对早上来说,多了不少,放眼望去,坐满了人。凌茵拽着陆邵东转了好几圈,才在中间找到两个空位。
坐下来没多久——
陆邵东:“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凌茵抬眼:“好。”
没问去做什么。
收回视线时,忽然发现正前方不远处的位置上坐着的人,背影有点眼熟,定眼一看,那人的对面坐着同班同学孟青青。
这时孟青青也看到了她,视线投过来的瞬间,那个人也转过头来。
是余嫣然。
在校外遇到半生不熟的同学,是一件略微有点尴尬的事。不打招呼吧,好像不太说得过去,毕竟是同学;但打招呼吧,又不太熟,被无视就尴尬了。
纠结两秒,凌茵朝那边扯出一个礼貌性地笑。
然后——
果然被无视了。
……
自习室的另一端。
“刚才我看到陆邵东从这里走出去,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他。他怎么突然开始认真学习了?还跟凌茵一起。”孟青青小声八卦道。
余嫣然抿着嘴不说话,温婉的脸上,表情有点凄凉。
孟青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安慰道:“嫣然,你不要难过。你这次这么努力的复习,月考一定能超过她,夺回第一名。”
余嫣然垂下眼,轻声说:“考第一名有什么用,以前第一名的时候,还不是一样。”
一样看不上她。
……
陆邵东回来时,凌茵正在做英语阅读理解强化训练,没太注意对面多了个人。
和一只兔子。
无意间瞟到他身旁的大白兔时,她惊得差点叫出来,捂着嘴楞了好几秒,才低声问:“你终于抓到了?”
陆邵东嘴角一扯:“厉害吧。”
“……嗯。”
她就不问‘花了多少个币’这种问题了。
尴尬。
“送给你。”
他忽然将大白兔推过来。
凌茵一愣,原来他这么执着的抓兔子,是想送给她。
有点感动。
“谢谢你!”她高兴地捏了捏兔子耳朵,眉眼弯弯,声音轻柔:“我很喜欢。”
陆邵东剑眉一挑,酷酷地说:“喜欢就好。”
小姑娘的笑容果然能治愈一切啊。
心里终于舒坦了。
陆邵东勾着嘴角兀自乐了会儿,后来又觉得也不完全舒坦。
毕竟离完美还差了那么点儿……
算了,以后吧。
他哼笑了笑,埋头继续学习,一道题还没解完,对面忽然递过来一张纸——
“小哥哥,你好棒!”
娟秀的几个字,仿佛会说话。
陆邵东盯着纸条看了许久,幽深的眸子里闪出一道光,然后嘴角一扯,完美。
第二十九章
凌茵与陆邵东在书城学习到下午五点左右才回家。
到家时; 一向很晚回家的父亲竟然在家; 和母亲唐悦坐在一起; 两人皆面色凝重,似在谈什么事情。
凌茵惊讶地挑了一下眉,然后换鞋进门:“爸,妈。”
“茵茵回来了。”凌于海笑得和蔼; 关心地问道:“和同学学习得怎么样?”
他怎么知道她今天和同学一起学习?
凌茵微惊,这时又听他说:“听张姐说你今天和同学约了一起去书城学习。”
原来如此。
不知道是张阿姨主动汇报的; 还是他自己问起的?
凌茵在心里小小的计较了一下; 乖巧回答:“挺好。”
“那就好。12月的月考马上就要到了; 准备的怎么样?有信心吗?”
突然这么关心她; 忽然有点不适应了。
再观母亲始终一脸严肃。难道……出了什么事?
原本飞扬的心情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心里开始七上八下,感觉不太踏实。
压下胸中的担忧,凌茵轻声答道:“还在准备。”
“好; 专心准备。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尽力就好。”凌于海语重心长地说。
听到这番话,凌茵忽然眼眶一热:“谢谢爸爸。”
她一直以为,他最在意的是她的成绩; 其次才是她。
“跟爸爸说什么谢。先回卧室吧; 我跟你妈妈说点事。”
“好,那我先回房。”
……
回到卧室,凌茵心里的不踏实感越来越重。
她都不记得他们上一次坐在一起说话是什么时候了,今天突然这么郑重的谈事情; 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叹一口气,凌茵抓过大白兔,捏了捏兔子耳朵,然后搂进怀里。
稍微安心一点了。
……
约莫一个小时后,张阿姨来敲门。
“小姐,晚饭准备好了。”
“好。”
凌茵放下兔子,快步来到餐厅,却发现里面只坐了一个人。
“爸爸呢?”她走过去,下意识地问。
“你爸爸还有工作要忙。”平静如水的语气,不带一丝情绪。
凌茵轻轻地“噢”一声,埋头吃饭。
既然有工作要忙,为什么中途会回家?既然都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吃了晚饭再走?
……
一顿饭吃得心事重重,食不知味。
回房后,凌茵抱着大白兔发呆许久,心里始终像堵着什么东西,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半晌,拿出手机,编辑一条短信,犹犹豫豫数秒,然后按下发送。
……
军区大院。
陆母觉得自己的儿子今天不对劲,像换了个人似的。
开心,太开心了。
从进家门起,嘴角那笑容就没消失过,一直挂在脸上。
瞧这模样,明显是恋爱了。
这个发现让她又是欢喜又是愁。
欢喜的是,儿子变得阳光积极,愿意放心思在学习上,这是好事。
愁的是——这么早就回来了,八成是单恋。
不简单啊。向来被姑娘追着跑的人,也有追着姑娘跑的一天。
饭桌上,陆母从学习开始切入套话:“今天学习的怎么样?功课跟得上吗?要不要给你请家教?”
请什么家教?
他已经有最好的老师了。
陆邵东嘴角一扯:“不用。”
这时手机屏幕忽然叮咚一声亮起,看到来信人,幽深的眸子顿时一亮,点开短信。
【小姑娘: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我出去一下。”
陆邵东抓起手机,走得飞快。
“你饭还没吃完……”陆母话说到一半,人已经出了家门。
什么事这么重要,饭都不吃完就跑了?
收回视线,她低低地轻叹一声,忽然想起来刚才瞟到他的手机屏幕—
【收到一条来自‘小姑娘’的短信。】
小姑娘……应该就是那个女孩吧?
为了回短信,连饭都顾不上吃,还真是头一回见。
……
陆邵东边走边拨,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小姑娘的声音——
“喂。”
只一个字他便听出来,对面的人情绪很低落。
心顿时也跟着咯噔一下沉了几分。
“出什么事了吗?”他柔声问,然后走楼梯上顶楼。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心情不太好。”
听出来了。
陆邵东用脚踢开顶楼的门,拐上楼顶,在石墩上坐下。
想了一会儿,他抬眼看向夜空,说:“你打开窗。”
电话的另一端,凌茵正抱着兔子坐在床头,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才跳下床,走到窗边:“打开了。”
“抬头。”
凌茵应声抬头,只见浩浩夜空中挂着一轮明亮的小月牙,无边黑夜里的那一抹亮,一路照进愁云惨淡的心底。
一阵清风从窗外来,将心头的愁吹散几分。
这时低沉的声音再次从电话彼端传来——
“好一点了吗?”
凌茵轻轻地‘嗯’一声:“好多了。”
真神奇,明明他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说,她却感觉已经被安慰了。
这时电话里的人又说:“除了月亮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想看的?比如帅哥什么的。”
“……”
这么自恋,是为了逗她开心吗?
凌茵嘴角抿出一个弧度,笑说:“不用,我看兔子就好。”
“……”
早知道不送兔子,直接以身相许了。
陆邵东笑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