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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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拳-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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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琰老远听着片场内回荡自己的名字,庄啸不断喊到他名字,那种感觉挺奇妙,毕竟对方当面都没叫过他名儿。
  庄啸眼睛都没往他这边看,两人视线无交流,只在心里互相交流接下来的动作场面,阳台上应当怎么跑,怎么抓软梯,往楼下运货车上怎么跳……不用语言交流,都知道动作场面应当怎么拍,怎么走位,庄啸有时做了沙师傅的活儿,一切都替他安排好了。
  过了许久,他把盯着庄啸看的脖子扭回来,自己前后左右活动活动肩膀。再扭他的脖子就落枕了,影响今天的状态发挥啊……
  裴琰的妆容和打扮,和主演托尼是一模一样,背脸都分不清谁是谁,几可乱真,片场现在有俩男主角“唐义”。他自己反派戏份早就拍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场被人打吐血领盒饭的场面还在后面,还没拍到。现在戏份,都是替男一号在演。
  各组各就各位,片场各处的浪声浪语戛然而止,所有人进入严肃工作状态。爆破组、烟雾组和鼓风组的人马藏在镜头收不到的角落里,等候指令。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天空,街道飞沙走石,钢筋铁骨的大家伙企图碾碎肉躯。
  软梯抛下,在狂风中飞卷,特技演员差点被卷出三里地外,十分惊险。
  下一个镜头,庄啸终于亲身上阵,大BOSS的长发挟裹着浓烈的硝烟,在剧烈晃动的软梯上持枪扫射一排房间!而裴琰就在阳台内的玻璃门后面,侧身注视庄啸从天而降杀到的身影,他守株待兔,伺机杀出……


第十四章 协议
  噼噼啪啪——
  枪火与破碎的酒瓶碎渣在裴琰脸侧四溅!
  酒水泼到他脸上,流进他嘴里,湿透他胸口……
  片刻的寂静,蓄势待发……
  “唐义”突然从斜刺里冲出,一脚精准地踢向“邓柏”手腕,下了对手的枪,再踢飞对方企图“点燃”酒精烧死他的打火机。每一脚都很准。
  裴琰踢得自信,因为对庄先生自信。他即便踢得没那么准,有些微的小瑕疵,庄啸也能“接”得很准,让镜头里的衔接天衣无缝。
  软梯也被这一脚踢得心惊胆颤,在人造烟雾中乱晃。短兵相接,赤手空拳,由此才是真正的功夫场面的呈现。
  软梯终于禁不住两人撕扯而分崩离析!庄啸跳落阳台,掌风凶猛地劈向裴琰胸口。裴少侠仿佛醉态蒙眬地后仰躲闪,身体似乎就是软的,但软而不散、形醉而意不醉,突然暴起,擒肘袭肋,随即直奔下三路,两人开始对脚……
  在快要被枪火轰塌的阳台上辗转腾挪,事先设计的套路已经不全是套路,拳拳到肉,火花四溅,打起来时不由自主从眼底迸出杀气,只想着争胜,打得肆意张扬,还管什么套路?
  裴琰一脚出去,庄啸也是一脚。两人前脚掌相撞,仿佛就在毫厘之间,瞬间筋骨相错。
  裴琰轻声“嘶”了一声。
  呃……
  庄啸已经抱了他的脚横扑出去,从阳台边缘翻着滚了下去。
  这是剧本桥段。
  不是真打,用力可能太猛了……裴琰有瞬间的恍然,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捞对方,却被庄啸顺势抓住他胳膊。两人背着抱着似的,以先前预设的路线和场景,双双坠落阳台,坠向楼下那辆装满假纸箱和泡沫塑料填充物的大货车……
  抱他后腰的那条胳膊勒得很紧,好像还有只手替他挡开铺头盖脸撞过来的纸箱子……
  裴琰也抱了对方的头和肩膀。就是那一秒钟,然后就是倒栽葱,双双狼狈地扑进货车后厢。各种天然音效的激烈撞击在耳畔组成一股混响,他们栽进一堆乱七八糟的缓冲物中间……
  吃了一嘴土,满目烟尘。
  大导演只是片刻犹豫,没舍得喊停,可能对他俩的能耐太有信心了。
  肥查用无声的激动的手势示意所有人“走”“走”“继续走”!两人从一堆泡沫纸箱中跃起,没有迟疑,继续!所有幕后工作人员隐在镜头下各个角落,面目严肃,随着拍摄节奏各司其职……
  打戏么,只要导演不喊停,就不要停;停了还要重拍,重拍手感又没了。
  两人放开对方,下一秒再次进入掐架状态!互相袭击扭打对手的关节,咄咄逼人步步紧逼,比预设的套路甚至更加逼真到位。裴琰这时已经察觉自己刚才掉了一只鞋,从阳台上倒栽葱之前就已经掉了,操……
  眼底都有异常的神情闪过,却又不动声色,表面上还要装作咬牙切齿,互相斗个你死我活。
  庄啸头发散开,扮相冷酷而凶狠,眼线的色泽因为化妆效果更显浓重,眼皮和额角都有疤痕,裴琰却总觉得那后面的眼神仍然冷静柔软——可能就是他想多了。
  那双眼里,好像有两丛微淡的火光,照射着他,是对他的“认可”和“欣赏”。那火光永远若隐若现,每次他想要近前仔细辨别时,就消失不见了……
  他最终按沙师傅的编排设计,一脚将大BOSS从车头踢落在地。
  也只有在不真实的剧情中,能压庄啸一招半式,竟然还能跺上一脚,过一把心头瘾……
  随着导演一声“停”,裴琰自己也跳下去,打了个滚,恰好在庄啸摔倒的地方,抓住对方胳膊。
  扶住手腕,慢悠悠把地上的人拽起。
  庄啸是一手撑腰微微使力,然后就被裴琰扶住后腰借他一把力,拔起来了。裴琰问:“腰还好吧?”
  监视器前的老家伙已经嚷嚷了:“漂亮,漂亮!很好!过了!!”
  特效组、爆破组、烟雾组人员以及几个群演“尸体”纷纷起身,都鼓起掌,很兴奋。打得漂亮就意味着不用再重拍了,大家都省事,各个部门都能早下班。直升机是按小时租用的,也可以开走了。一个团队里面,谁都喜欢这样做事利落有效率的合作者,一条过。
  庄啸与裴琰站得很近,几乎贴身:“打得太欢,都快玩儿脱了。”
  “我哪玩儿脱了?”裴琰立刻就瞪眼了。
  “跳楼的时候先护头脸要害,脸被划了以后就没法靠脸吃饭了。”庄啸教给他。
  “你也觉着我能靠脸吃饭啊?”裴琰借竿就上,“真有眼光!”
  庄啸笑话了他一声,没见过这么自以为是的,面前再支个镜子,裴先生就要花枝招展地孔雀开屏了。
  裴琰同时抬起自己一只大光脚丫子:“我鞋呢?”
  庄啸一脸没表情:“你的鞋,你问我?”
  “我鞋忒么还在阳台上边儿呢!”裴琰委屈地往头顶上方一指,“你故意的啊?”
  庄啸回他一个能气死谁的表情:“你能让我‘故意’啊?”
  裴琰:“哎你这人……”
  又将了他一次,捏他捏得死死的。
  男人总归都有好胜心,都无例外。有些人比较外露,摆明面儿上,比如裴琰,就是借戏交手过瘾,暗地里较劲要一拼高下——只是他今天又输了。
  他在阳台上就已经输了,一招就分了高下。有些人蔫儿坏的,不跟你一般见识,但就在对脚的瞬间,瞄准了,用内脚背轻轻一抹,没伤他筋骨,恰到好处地抹掉了他的鞋,让他露一大怯。打着打着被对方“下”了鞋!
  庄啸终于绷不住乐了,开个玩笑,耍他玩儿呢。
  庄啸又说:“你刚才打得什么拳?设计的应当怎么打?打起来你就飘了。”
  裴琰嘴很硬的:“怎么不对了……?啊——”
  他随即就吃了一招膝盖偷袭,捂住自己肋下赶紧跑,又被抓回来。庄啸冷笑说:“格斗术在镜头里露脸了。我还老老实实按剧情设计走呢,你已经抡起来打得没溜儿了!看后期怎么给你修片儿吧。”
  “平常没机会跟你打么。”裴琰印帕呈祷笆邓担捌匠R裁换岽虻糜液貌蝗菀子秸小!�
  他前些年参加搏击赛事,擅长就是实战格斗,传统武术套路确实非他所长。
  拍电影嘛,功夫底子都在,全靠武指为他设计动作风格,设计成什么样,就能给你打出什么样效果,这就是合格的功夫演员。偶尔打得太疯,与庄啸交手过度兴奋,忘乎所以,全都招呼上来,那些带有杀伤力的飞膝格斗动作就不要脸地露出端倪……
  临近傍晚,洛杉矶影棚内的镜头就要杀青,片场一片欢闹喧哗,大伙心情都不错。
  “拖地”那小子言出必行,很大方,召集全组晚上去餐厅浪个通宵。托尼自己的文戏和台词部分也都顺利拍完,镜头里帅得冒泡,作为男一号,感谢剧组同仁对他的支持和包容——他太应当表示表示了。
  收工间歇,裴琰手机响了,境外的号码。
  他看了下时间,按大洋彼岸的北京时间,现在应该都起床了。
  他接了电话:“喂……爸爸。”
  裴琰声音不大不小的,跟他爸讲越洋电话:“嗯……没事儿,放心吧,活蹦乱跳好着呢。
  “哪那么容易受伤?这儿气候也不错,舒服,怪不得房价这么贵,怎么着,您打算来这地方买栋房子?华人多,中国超市多,生活方便,适合您和我妈过来养老!
  “剧组里气氛挺好的,导演特别爱我。真的,导演亲口说的,他现在最信任、最爱的人就是我,因为我能一个人掰成俩人给他使唤!哈哈哈……
  “爸,将来上映的时候,等着看吧,整部片子全是我戏份!哈哈哈,没蒙你们,正派、反派全忒么是我的,您隔几分钟就能找见我在镜头里晃一下,然后过几分钟我又来了,因为揍人的,和被揍的,其实都是我哈哈哈哈……”
  裴琰笑起来说话声音就越来越大,不介意让旁人听见。
  庄啸远远听着裴琰张扬的笑,捕捉到笑声中漏出的只言片语。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一号角色,原本就应当让裴先生来演,两人交手演打戏,再合适不过了。
  迂回地绕了一大圈,其实还是裴琰在“演”这个主角,却是以另一种隐于幕后的方式。两人仍然是捉对上演打戏,打得过瘾,棋逢对手……
  当晚,组内重要成员在市中心一家酒吧会合。
  庄啸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从觥筹交错的寒暄过程中不由自主地或抬眼,或回头。
  庄啸就是穿了一身黑。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和首饰,黑色圆领紧身T裇,黑色西裤。外形已足够打眼,在酒吧晚间的灯光下比往常精致,唇边也多了两分轻松意味。
  剧组的人举杯招呼庄先生,随后又集体回头,瞅桌子另一头的裴先生:“一样啊!”
  因为裴琰也穿的一身纯黑,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
  裴琰从心里微微一愣,旋即又是从心里浮出笑容,遥遥地对庄啸点个头。拍了几个星期的戏,难得在私下社交场合聚一次,他以为庄啸根本就不会来这种地方玩儿。
  “黑风双煞。”有人评价,“一看就都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呵呵……”裴琰笑道,“你们才看出来?”
  “本来就是大BOSS和二BOSS,”有人接茬,“一个比一个厉害。”
  “真舍不得你们俩的戏份杀青,多打几场啊?”又有人说。
  “舍不得啊?我们俩多打几场?让导演给我加戏加戏!”裴琰对桌子另一头的大爸爸喊了一声。
  “你戏份还不够多?”老家伙笑得很贼。
  “我的‘戏份’都不是我挂名的戏!”裴琰表达不满。
  “成,我会让你们两个领盒饭杀青的时候场面炫一些,给你们俩多上点儿雷管炸药!”肥查喷着啤酒沫子,对他咧嘴。
  “导演,我们俩谁领盒饭的场面更精彩?”庄啸打开一瓶碳酸矿泉水。
  “你先挂掉,你弟弟跑去为你报仇,所以还是他的盒饭场面更宏大一些,关底之战嘛。”肥查说。
  “那不行吧?”庄啸心情很好,似笑非笑,“我比他还能打一些,可以让他先挂,我去给他报仇,最后一战我来打。”
  “有什么区别?!剧本怎么写都差不多,反正盒饭都是你们两兄弟包圆儿领走哈哈哈……”旁边人说。
  “当然不一样。”庄啸仰脖喝水。
  “你瞧,阿啸,你就喝纯水,酒都不沾!太不够意思!老子怎么给你加雷管炸药?不痛快!”老家伙已经吸掉第三杯伏特加,显露醉意,开始话多,嗓门也大。
  趁着一帮人废话,裴琰悄没声响地绕了半圈,把自己绕到庄啸身旁。所有人松散地围在长条高桌的四周,西式简餐没有固定座位,都是高凳,随便坐。
  酒吧里很吵,他们默契地凑近,耳语。
  “谁先领便当怎么不一样了?”裴琰问。
  “你想呢,到时你怎么拍?”庄啸用水瓶子跟他碰一下杯。
  “想抢我戏啊?抢我的关底之战?”裴琰晃着酒杯挑衅,顺势再一步挤到桌边。
  “谁抢你戏。”庄啸就知道裴琰总是扯淡,没几句正经的真话。
  “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你想要怎么拍?”裴琰瞅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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