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军医呢?快看看叶云,他后背中刀了,快看看……”
回到第二工事,郑天赐没有理会自己身上的伤口,在士兵们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的抱住叶云,素来爷们儿血性的眸子染满疯狂……与难以掩藏的恐惧,士兵们相继难受的撇过头,不明真相的军医带着急救箱跑了过来,可当他们触摸到叶云已经僵硬的尸体后,一个个全都忍不住阵阵心塞,特别是抬头对上郑天赐充满希望的眸子,眼泪不听使唤的涌上眼眶,谁都没办法说出口,叶云已经断气多时了。
“你们倒是快点给他包扎啊!”
粗吼声中,丝丝哽咽毫无掩饰,军医们看着他欲言又止,始终没办法将那显而易见的残酷事实说出口,工事的伤口瞬间笼罩在悲伤之中,每个人都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憋闷感,娘的,都是狗日的小鬼子害的,不干死他们,他们就不配为独立团的兵。
“啥意思?你们他娘的啥意思啊?快点给他止血包扎,快,要不劳资一枪毙了你们,快点啊……”
撕心裂肺吼叫的同时,郑天赐刷一声掏出手枪,瞪大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只能看到两颗眼珠子闪烁的脸庞因为愤怒不甘而严重扭曲,常年跟死神打交道,其实他早就知道叶云已经死了,可……他不愿意,也没办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啊,妈的,叶云才二十几岁,人生才刚开始不久,如此年轻就凋谢了,他接受不了,死也接受不了。
“郑营座……”
“营座……”
“营座,你冷静点……”
见状,军医们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的为难瞬间被恐惧所取代,士兵们纷纷冲上前,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夺下他的枪,人在疯狂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万一手枪走火……结果绝对是在场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够了,警卫员,下了他的枪,受伤的全部去后面治疗。”
一群人久久僵持不下,凤行云似乎也没有出面的意思,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撤回来的温长喜等人的身影倒映在他视线里,凤行云倏地回身,绝美的脸庞荡着不容置疑的霸气,跟着他一同前来的两个警卫兵想都没想就上前缴了郑天赐的枪,其他人也相继扶着伤员和吓得腿直哆嗦的军医们去后方。
凤行云起身将狙击枪递给旁边警卫员,一步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六神无主,死死抱着叶云不放的郑天赐,一个字一个字残忍的说道:“他已经死了。”
“不……”
一直不愿意接受的事实突然被人如此赤裸的说出来,郑天赐崩溃的大吼一声,抱着叶云埋首在胸口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死了,叶云死了……死了……
见状,士兵们不忍,想要上前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可脚步才刚动就被凤行云狠狠的瞪了回去,冷眼看着他趴在叶云的尸体上声声嚎哭,凤行云表面淡漠无所动摇,心里却是一阵阵揪心,打仗就是这样的,他必须要习惯亲密战友的死亡才行,否则他永远也无法真正的强大起来,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怎么了?”
带队回来的温长喜顾不上自身的狼狈,一把揽住凤行云,对着嚎哭的郑天赐努努嘴,陈友青等人亦边打理自身的狼狈边靠拢过去,早就知道什么的肖勇啥都没说,沉默的走向后方,温长喜的警卫员想要上前扶住他,却被他强势婉拒了,只留下一瘸一拐的高大身影。
“叶云牺牲了。”
是人都会有感情,凤行云就算佯装得再好,在温长喜的面前,素来冷静淡然的他,声音还是悄悄染上了少许哽咽,眼泪急速涌上眼眶,为免别人瞧见,无视在场数百人的注视,凤行云果断埋首在温长喜怀中,死亡并不可怕,可战友的死亡往往是他们的噩梦,任何一个士兵的死都生生牵动着他们的心。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稳固工事,架设炮台,敌人就要攻上来了。”
闻言,温长喜无言的轻叹口气,视线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剑眉一皱,近乎冷血霸气的打断众人的悲伤,先前的爆炸给敌人造成不小的损失,他们也是因为那场爆炸才能平安撤回来,如果不想继续增加伤亡,他们唯有不断战斗。
“是!”
跟了他这么久,陈友青他们大都知道两人的性子,应声就推下去指士兵们备战了,他们现在需要的是战斗,不是悲伤。
“警卫员!”
“到!”
挥退了围在四周的士兵,温长喜敛下眼看看郑天赐,突然又扬声大吼,两个警卫员一个激灵,赶紧毕恭毕敬的站到他们身边,一脸严肃的等待他的命令。
“带郑营长下去包扎休息,好好安葬叶参谋。”
说他残忍也罢,冷血也行,他没有时间让他继续悲伤,更不可能让他将这种悲伤带给其他人。
“这……”
两个警卫兵迟疑的看看他再看看郑天赐,这样真的好吗?郑营长看起来真的很难过啊,就不能让他多哭会儿?
见他们久久不动,温长喜厉眼一横:“这什么这?还要劳资亲自动手吗?”
“是是是!”
在他的催促下,两人不得不唯唯诺诺的弯下腰强行架起还在哭泣的郑天赐,另外的两个警卫员则抢过叶云的尸体,想要抬走他。
“不,他还没有死,不准动他,听到没有,不准动他!”
可……短暂的怔愣后,回过神的郑天赐拼命的挣扎着,眼底闪烁赤裸裸的疯狂,叶云不会死的,不会……
“啪!”
稍稍推开凤行云,温长喜上前两步,狠狠的甩了他一个耳光,郑天赐瞬间被打懵了,嘶吼哭泣全部消失无踪,看到这幅景象,四个警卫员全都难受的别开头,凤行云亦再次红了眼眶,温长喜却如铁石心肠一样,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子低吼道:“你他妈给劳资睁大眼睛看清楚,叶云已经死了,他牺牲了,是个爷们儿就给劳资振作起来,与其在这里跟个老娘们儿似的流泪哭泣,不如化悲愤为力量,狠狠的干死小鬼子替叶云报仇!”
他能体会他的悲伤,真的能,如果今天死的是凤行云,他估计会更疯狂,但……小鬼子马上又要攻上来了,为了更多的人着想,他真的没办法继续放任他,他要么振作起来,要么就退出战斗,回后方养伤。
“团座……”
抬起头,眼泪无声的滑落脸庞,此时此刻,郑天赐终于打从心底里接受了叶云已死的残酷事实,看着温长喜凤行云,所有要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深处,他,让他们失望了吧?一营被打残了,连参谋都死了,他这个营长还活着干嘛?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包扎好伤口留下来继续跟兄弟们一起战斗,要么回去休息。”
温长喜凤行云何其精明,几乎一眼就看穿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两人交换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温长喜对上他朦胧的泪眼凝声说道。
“我……”
明显没料到他们居然还愿意给他机会,郑天赐虎躯一震,哽咽着说道:“我要留下来,团座说得对,我要多杀几个小鬼子为叶云,为一营死去的所有兄弟们报仇。”
紧握的双拳,手背青筋毕露,朦胧悲伤的泪眼逐渐被狠戾坚定所取代,他不能退下去,死也不能。
“你确定?我不需要经不起任何打击的兵。”
冷血吗?或许吧,温长喜只是不想他继续沉浸在悲伤里。
“是的团座!”
残留的悲伤瞬间消失无踪,虎眸再次绽放出夺目的光彩,温长喜凤行云相视一笑,挥挥手故作不耐烦的道:“在那之前,先处理好你的伤口。”
“是,团座。”
立正对他们行个军礼,眼角余光扫到被两个警卫员抬着的叶云尸体,迎着众人担心的目光,郑天赐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已经僵硬的脸颊,好不容易止住的珍贵泪珠倏然滚落:“叶云,一路走好,我老郑在此发誓,不干死小鬼子,决不去见你。”
语毕,郑天赐猛的站直身体,哽咽却坚定的对警卫员说道:“好好安葬他,就葬在罗店,让他看着我们是怎么战斗,怎么干死小鬼子的。”
“是,郑营座。”
听他那么说,两个警卫兵悄悄舒了口气,抬着叶云的尸体离开工事,已经转身的温长喜凤行云彼此对看一眼,相继放了心,接下来,还有一场更残酷的战争在等着他们……
☆、第164章 国之利刃
“报,前方战场失利,小野阁下请求继续进攻。”
“报,我军侧面突然出现一支万人左右的国军,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前段时间与我军激烈交锋的敌87师!”
“报,松井阁下来电,第十一师团正在距离我们不到三十公里的一个小山村跟敌第88师交战,目前第88师已经出现败相,最迟今晚他们就能抵达罗店。”
“报……”
日军指挥部,侦察兵一个接一个进进出出,电报也一封封的摆在藤田中将面前,整个指挥部乱成一锅粥,特别是在听到前线失利后,藤田差点没有气得掀桌子,上万人进攻啊,玉碎了一半多人,才堪堪拿下第一道工事,灭掉几百个敌人,这样的战绩,他要怎么上报?
“藤田阁下,敌第87师很有可能是罗店的援军,你看要不要让小野君先撤回来?目前我们损兵折将,万一87师与罗店驻军来个里应外合,我们必然腹背受敌,换做一般的国军,我们倒也不怕,可罗店驻军不一样,他们的战斗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此时的我们是抵挡不住敌人里应外合的,不如先等等看87师的目的再从长计议吧。”
这种情况下,除了第三师团中将参谋长,也没有别人敢说话了,他们全都让敌人超强的攻击力给震慑了,如果说此战之前他们就知道罗店很强大的话,那现在他们就是真正的开始畏惧罗店内的驻军了,不管他们人数有多少,哪怕只有一个人,那种打从心底里冒出的畏惧还是让他们生生胆寒了。
“你没看到松井阁下的电报吗?十一师团就在我们旁边,你我都知道,她们是来取代我们的,一旦我们停止攻击,恐怕就再也没机会进攻了,苍叶君,你应该知道被换下去的第三师团将会面临何种窘境吧?”
藤田何尝不知道目前他们最好是先停下来,可他们不能停啊,战死总比被调去管后勤或遣送回国光荣吧。
闻言,一窝子日军高级军官全部沉默了,现在他们已经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中了,停下来固然可以保存实力,就算遇到敌人前后夹击,他们至少也可以坚持到十一师团的到来,但同时,十一师团就会取代他们,他们恐将再也没机会踏上Z国这片战场。
相反,如果继续进攻,万一87师真是罗店援军,是冲着他们来的,所有的战斗部队就在前方,空虚的后方必将严重受损,一个不好,第三师团彻底消失也是有可能的,战与不战,几乎已经跟死于苟且偷生画上了等号。
“那藤田阁下的意思是?”
苍叶参谋长沉默半晌后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作战参谋与指挥将军根本上的不同就在于,后者比前者更在乎军人的荣誉,可以说是视荣誉为生命,所以,隐隐中,苍叶参谋长已经猜到他打算怎么做了。
“战,必须战,作为一个军人,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苟且回去让人侮辱。”
猛的站起来,藤田一脸坚定,他宁可战死也绝对不会让人换下去。
闻言,众人相继一愣,随即不约而同的站起来:“嗨!”
“传令下去,总部只留下辎重联队,工兵联队也给我上前线去,无论如何,天黑前一定要拿下罗店,侦察兵,随时注意第87师的情况,一旦他们又任何风吹草动,辎重联队,警卫大队,侦察大队,通讯大队,全部都投入战斗,拖住敌人,为小野君拿下罗店争取时间。”
仗打到这里,第三师团的所有优势都消失了,藤田不得不下达倾巢而出的命令,这是他们最后的一搏,如果还是无法拿下罗店,那……就算松井阁下不责备他,他也没脸回去面见天皇陛下,只能剖腹谢罪了。
“是!”
在场大部分都是高级军官,没有一个人是蠢货,听到这道命令,每个人都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疯狂表情,生与死,荣与辱,就看这最后的一战了。
与此同时,国民党第87师,上午在接到罗店的电报后,市长王静久就命令士兵们全速开拔,直奔第三师团后方而去,就在一刻钟前,他们终于与敌人正面碰上了,不过王静久并没有马上展开攻击,而是让人给罗店去了电报,询问前方的战斗情况。
“师座,罗店来电。”
师部临时指挥所,通讯兵捧着一份新鲜出炉的电报毕恭毕敬的走了进来,坐在主位的王静久点点头,示意他直接读出来,通讯兵面无表情的打开电报:“王市长,我部以牺牲一个营和罗店外第一工事的代价暂时阻止了敌人的第一波进攻,目前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