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王熙凤这一番解释,贾琏这才恍然大悟。将所有事情串起来看,林如海可不就是对着贾家离了心?只是:“既是姑父已经同我们家离了心,又怎么还会帮我前程出谋划策?”
见着贾琏终于问了一个智商在线的问题,王熙凤奖赏似的向他抬了抬头,道:“我也不过是猜的罢了。”
“猜的?”
王熙凤不理会贾琏的惊叫,继续道:“我也不过是看在我同着墨韵交好的份上赌一赌罢了。就赌我同墨韵的关系已经好到了足够林姑父帮忙的地步了。”
贾琏有些迟疑:“奶奶可能确保你能赢?”
王熙凤摇了摇头,自嘲道:“我又不是神仙,这种事情谁能说的准呢?不过赌上一场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坏处罢了。若是赢了,咱们跳出贾家这个火坑,若是输了,顶多再寻出路罢了。”
贾琏还想说什么,车门外赶车的却道林府已经到了,他只能闭了嘴,将想问的藏在了心里,只等着回了府中再问王熙凤不迟。
两人下了车,便见着林府的管家已在门口相迎。他唤了丫鬟带着王熙凤去了后院,这才带着贾琏一同到了前厅。
林如海已经在前厅等着了,见了贾琏来了,起身相迎。
贾琏连忙向他行了大礼,嘴上道:“不请自来,倒是扰了姑丈的清净了。”
林如海因着王熙凤同着墨韵交好,倒是对着贾琏有着一分的好感,因此这时候只是将贾琏扶了起来,笑道:“大家都是亲戚,来往很是应该,有什么扰不扰的。”之后拉着贾琏坐了下来,道:“不知贤侄今日来是为了?”
贾琏恭敬道:“侄儿今日来一是为了恭贺姑父升迁,二则是想请教姑父,侄儿想寻个出路,却是不知如何才好?”
贾琏前思后想,终究还是按照王熙凤所说,没有把贾母的要求说出来,只问了自己的前程。
林如海沉吟半晌,盯着贾琏道:“你这话,到底是为了贾家,还是只为了你自己?”
贾琏道:“只为了我自己。”
林如海也懒得去问贾琏原因,只要能够为贾家添堵,随便是谁他都是乐意的。更何况这也算是贾家难得的清醒人,王熙凤同墨韵关系也不错,那他出手帮上一帮却也未尝不可。
因此,他想了半晌道:“你可知道,你家现今还有八十多万的官银欠款?若是为了贾家寻一条出路那就咬牙把这八十多万都还了,若是只为自己,那便想办法还上一部分,之后借着你捐的同知的官,远远躲出去了。”
贾琏一听自家竟然欠了户部八十多万,整个人都惊呆了:“我家竟然欠了八十多万?为何我从来都没有听家中提起过?”就算是现在贾家这般奢靡,一年不过一两万的支出。这八十万,少说也够贾家挥霍三四十年了。然而现在公中的帐他也清楚,别说八十万两,就是十万两都难以凑起来。
林如海却是不管他们贾家这乱摊子,他只是为着贾琏出个主意罢了,因此,他道:“我却是不知道你们的银子如何欠下来的,只是户部帐上记得便是荣国府欠款八十万两,若是你不信,只管去查便是。我只提醒你一句,若是想要保命,尽快还了才是,若是心疼那些子钱,那我可是管不了了。”
贾琏连忙赔笑道:“哪里会怀疑姑父的话,侄儿不过是听着这数额巨大,因此有些不敢置信罢了。只是,”贾琏一脸为难道:“您也知道我贾家现在的状况,莫说是八十万两,便是十万两都是凑不出来的。公中账上一共只有七八万两的银子,这叫我怎么才能还了那欠款呢?”
林如海笑道:“没有那就去凑,凑不齐就去当东西,总能想办法把银子凑齐了的。若是实在没有八十万,便是三五十万也可以,若是没有三五十,那就一二十。反正你想保的只有你们一家,稍稍还上些叫今上记你们一个好就是了。”
听了林如海这一番话,贾琏心中稍稍安下了些心,只打算等回去就同王熙凤商量,好歹还上些才是。之后又同着林如海说了一会儿子话,见着林如海有事,便请他先去忙了。只叫贾琏一人在厅中想着林如海的一番话,弄得自己冷汗淋漓,坐立不安,只求这后院的王熙凤赶紧出来才好。
后院的王熙凤倒是不忙,她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同着墨韵站在一起,此时只同墨韵说些庆贺的话,关于贾母的话,她连提都没提。
墨韵也是许久不见王熙凤了,此时见了也是欢喜,同着黛玉一起陪她说话。
王熙凤笑道:“许久不见,你们姐妹俩倒是越发水灵了,叫我好生羡慕!还不赶紧把你们保养的方子同我说了,否则,我就赖这儿不走了!”
黛玉端了杯茶给她,笑道:“我们哪有什么保养的方子呢?不过是日日在家呆着罢了。”
王熙凤结果茶喝了一口,笑道:“原是这府里的风水养人,那我可就更加不能走了。妹妹们也叫我在这住上一段时日,让我也养的水灵些才好,省得老祖宗日日念叨我不如妹妹们。”
听着王熙凤的调笑,黛玉不由红了脸,墨韵在一边接口道:“嫂子可别打趣咱们了,你若是在这住上一段,我们是没什么,就怕琏二哥哥怕是要从府中来我们这要人的。嫂子还是让我们清净些吧!”
王熙凤听见墨韵说起贾琏,却也不在意,只笑道:“你们琏二哥哥可是最离不开我的,看来我竟是没办法在这住了。”
墨韵从旁边的立柜中拿出了一罐子茶叶给了王熙凤,道:“嫂子今日回去把这茶叶带回去吧。知道你最喜欢的,因此特地叫人带来的。只是东西少,嫂子可是不要嫌弃。”
王熙凤接过了东西,帕子一甩笑道:“这可是妹妹想着我,特地给我的心意,我怎么会嫌弃?倒是我今日竟没有带些什么来与妹妹,还请妹妹不要怪罪才是。”
墨韵笑道:“嫂子说的什么话?今日嫂子能来已是一件喜事,礼不礼的又有什么要紧?”
王熙凤听着,也点了点头道:“妹妹说的倒是,两人之间来往,礼不礼的又算得上什么呢。”
说着便同着墨韵黛玉二人说起了之前秦可卿的丧事,倒叫两人很是惊叹了一番。
待到说完了话,竟也到了未时,本还想再谈上一会儿,却听着前院贾琏像是有事,直唤着王熙凤要走。王熙凤无奈,只得开口告辞了。
墨韵调笑道:“之前嫂子说琏二哥哥一日都离不开你,我还以为是嫂子在自傲,却不想竟真是如此。嫂子还是快去吧,莫叫琏二哥哥等急了怪罪我等才是!”
王熙凤向着墨韵笑着啐了一口,说了声:“你这丫头,果然是伶牙俐齿!”说罢,抱起了茶叶罐子,摇摇向着前院去了。
第五十章
上了马车,王熙凤见着贾琏一脸的凝重,不由好奇道:“二爷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林姑父不愿意帮咱们?”
贾琏听了苦笑,摇了摇头,抹了一把脸,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把林如海说的事情告诉王熙凤,最后只得道:“先回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王熙凤见着贾琏这样子,知道怕是林如海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了。她知道贾琏最后总会同她说的,因此倒也不急在一时,又见贾琏一脸的抑郁,于是安安静静坐在了贾琏边上,帮着他按了按两边穴位,也叫贾琏稍稍松快些。
同去时不同,回来时马车中却是一片的安静。眼见快到荣国府,贾琏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对着王熙凤道:“等会儿你去回了老祖宗话,赶紧回来,我有些事情要同你好好商量商量。”
王熙凤瞧着贾琏面上有着以往没有的严肃,也知道这事情小不了。她连忙点了点头,心中打定主意快些把事情完成了回院子才好,这才带着平儿丰儿乘着小轿去了贾母的荣禧堂。
一进房中,就见着贾宝玉正腻在贾母身边撒娇。若是平日里见了,王熙凤定是要打趣两句才行的。只是今日她心中也存着事,也没什么心思去同着贾宝玉多说,只准备同着贾宝玉稍稍大哥招呼就略过去了。
然而她不想同贾宝玉说话,贾宝玉却不愿意放过她。
贾宝玉本在贾母身边歪缠,一见着王熙凤进来连忙从贾母身边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王熙凤身边,匆匆同着王熙凤见了个礼就朝她身后看去,嘴里念叨着:“祖母说嫂子去接林妹妹,林妹妹人呢?快叫她出来同我们一起去顽去。”
贾母在上面对着贾宝玉宠溺道:“你让你嫂子好好歇歇再说话,没见你嫂子才回来,还没喝上两口水嘛?你妹妹又不会跑了,这么着急做什么?”
贾宝玉听了贾母一番话,又见着王熙凤确是一脸的疲惫,这才乖乖回了位置上坐着,只是嘴上还是不断催促着王熙凤。
王熙凤无奈,稍稍避开了贾宝玉的视线对着贾母道:“孙媳妇儿无能,竟没能把林妹妹带回来,还请老祖宗怪罪。”
贾宝玉一听黛玉没有来,顿时急了,对着王熙凤道:“嫂子怎么没能把妹妹带回来呢?莫不是,莫不是嫂子没有同她说咱们家好多人都念着她,因此她不愿意来了?还是林姑父不愿意叫她来?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吧,我去求林姑父,让林妹妹过来!”说着就准备起身,看样子是真准备自己去寻林如海要人了。
贾母本就因着王熙凤说她没有把黛玉带回来心里不舒坦,此时见着贾宝玉这样不由皱了眉头。只是她也不想对着自己宠了十多年的宝贝孙子发火,因此只对着宝玉温声道:“宝玉还不坐下,先听你嫂子说说怎么回事怎么再说!”说罢又转头看向王熙凤,一脸不虞问道:“凤丫头倒是同我说说什么回事?怎的就没把你妹妹给接了来?”
王熙凤见着贾母板着脸,不由苦笑道:“林妹妹在家中管家呢,老祖宗您说,这叫我怎么开这个口?”
贾皱着眉头道:“你妹妹不过□□岁,怎么就开始管家了?更何况她上面还有韵儿在,那里轮得到她?莫不是你在糊弄我吧?”
王熙凤见着贾母不信,连忙凑到了贾母身边道:“谁不知道老祖宗是这世上顶顶聪明的人,孙媳哪里敢糊弄老祖宗呢?这不是再过两月就到了林大妹妹大选的日子?林姑父毕竟是个男人,日日忙着朝堂上的事情,哪里有空做管家这等小事?林家又没有别的女人,这可不就只能叫林妹妹来管了?”
贾母听着王熙凤的解释,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终于稍稍舒展了眉头。只是到底王熙凤没能把黛玉接来,倒叫她的算计落了空,因此虽见着王熙凤也是十分疲累,却只淡淡说了一句“辛苦凤丫头了”,这就让这王熙凤下去了。
王熙凤倒也不在意,她正盼着贾母能让她早些离开,此时听了贾母的话,高兴还来不及,忙忙行了礼又退下了。
倒是贾宝玉一听林妹妹没有来,竟是又犯了痴病,在一边叫着嚷着要贾母把黛玉接来。贾母被他闹的头疼,又因黛玉的事情心情着实算不上好,此时听着贾宝玉同她歪缠,也没了好好说话的意愿,只斥道:“你再这般缠着,我可就去寻了你父亲来了!”语毕又缓了语气安慰道:“你妹妹这几日在家忙着,没空来。等过几日不忙了我在叫人去接,定把她给你接来好不好?”
贾宝玉虽是在全家宠溺之下长大的,然而却十分会看人眼色。他一听贾母说要找他父亲来治他,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又见着贾母面上的表情着实算不上好,也停下了吵闹,乖乖应了是。
王熙凤自从贾母院中出来之后,一路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她本就揣着心事,因此脚下步伐不免快了许多,倒叫身后跟着的平儿丰儿二人跟的气喘吁吁。平儿本想要唤王熙凤稍稍走慢些,然而看着王熙凤一脸凝重,知道奶奶这是烦心着呢,因此闭上了嘴,只专心脚下,快步跟着了。
到了房中,果见着贾琏已在炕上等着了。
她吩咐了平儿莫要叫人进来,又说了若是有人寻她,只管在门外唤她,这才进房去了。
王熙凤将外衣脱了,唤了一身家常衣裳,又将头上珠翠摘去些许,这才同着贾琏一起坐在了炕上。
她见着贾琏依旧是一脸的愁眉不展,伸手倒了杯水给他,关心道:“二爷因着何事这般烦恼?不如同我说说?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虽不是诸葛亮,却也自认比那臭皮匠好了几分。二爷说出来了我也好与你参谋参谋。”
贾琏接过了水,看着王熙凤的目光有些游移,缓缓开口道:“若是我家将逢大难,奶奶走是不走?”
王熙凤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奇怪贾琏好端端的怎么问起了这么一个问题,于是笑着道:“咱们家现在日子过的好好的,二爷怎么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贾琏没有回答王熙凤的问题,只是道:“奶奶回答我就是了。”
王熙凤一笑,道:“我既是嫁给你贾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