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韵连忙解释道:“这字儿是平安写的,他初初开蒙,听得我要来看望祖母,因此用心写了这一百个寿字,盼着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个护膝是我做的,我针线不太好,还望外祖母不要嫌弃才是。”
贾母见了这些东西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嫌弃,嘴上直直叫着好,好。
墨韵见着贾母喜欢也松了一口气,吩咐螺烟青蕊将剩下的东西分了。邢夫人与王夫人具是一对如意一副金头面并两支金钗两只银钗。王熙凤是一副头面并一只金钗一只银钗,李纨因着寡居的缘故送的是一副珍珠头面并上两只银钗。三春得了两只发簪和两个荷包,款式相同只是上边嵌着的宝石珠子不同。贾琏与贾宝玉则是一些字帖加上些文房四宝的,贾环贾琮则是较着上边二人又减了一份。
见着都有着见面礼,人人面上具是欢喜,便是对着墨韵说话的语气也亲热了三分。墨韵看着礼都分发到了,又唤人抬来了一个小箱子,打开一看却是放着五十锭金子。
在场的人见着莫不窃窃私语,贾母见了皱着眉道:“韵儿这是做什么,莫不是来了家里还要你这小人儿花钱不成?”
墨韵急忙道:“外祖母莫气,只是韵儿虽是一个人来的,然而带来的婆子下人却是不少,若是从府中出平日里的花销也是一大笔钱。而且父亲也交代了,其中一半无论如何都是要交到外祖母手里的,您就当是我们的孝敬收着吧!另一半就当是节礼了,平日里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儿的要出钱的,我只管问琏二嫂子要就是了!”
王熙凤见着这么多的金子眼睛都有些红了,哪里舍得放开。虽有一半是要交给老太太的,但剩下的一半折合银子也有两三千两了,墨韵还有一年便要去参加大选,这一年里一个小丫头再怎么花又能花了多少,剩下的还不全是荣国府的!别看现在荣国府面上依旧是花团锦簇的,只有她们这些管家的才知道这荣国府早已开始入不敷出了。这两年她把这管家的权利,自己的嫁妆不知道贴进去多少,此时能有这么大一笔进项,能够放开了才怪了!
此时一听墨韵的解释,王熙凤也在一边道:“妹妹说的是,既是孝敬老祖宗的,那您还是收下了吧,毕竟这也是姑父和妹妹的一番心意不是?”
贾母听着王熙凤的话,也明白现在荣国府的处境到底如何,此时看着这一箱子的金子着实说不出让墨韵拿走的话来。因此也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向着墨韵慈爱道:“倒叫姑爷破费了,这五百两金子我就收下了。以后韵儿有什么事儿只管找你琏嫂子,若是她不依,你就来找我,我定给你出气!”说罢想了想又说到:“这一半嘛放入公中,用作你平时的花费,其他的就放在我这儿,等着你将来出阁的时候,我给你做添妆用!”
听得添妆二字,墨韵不由羞红了脸,用着帕子遮着脸道:“外祖母又羞人家!”众人又是一番好笑。
待到都笑完了,王夫人摆着一张慈爱的脸问王熙凤道:“这月的月钱放过了不曾?前日里教你找的缎子可找到了?”
王熙凤心中一惊,想着之前王夫人并未说过什么月钱和缎子的事情,只是在这时候却也不能下了她的面子,也幸好前两日早早就把月钱放了,因此忙笑着到:“月钱已经放了,只是前几日太太吩咐我找的缎子刚上后楼去找过了,并未找到。想是太太记错了?”
王夫人道:“找不找得到,倒也没什么打紧的。只是合该拿两匹缎子出来给你妹妹做衣裳,等晚上再去找找吧,可别忘了。”
王熙凤道:“这等大事儿我怎会忘了?料子早已经找好了,就等着太太过了目送来就是了。”
王夫人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第三十章
眼见着时间也不早了,贾母连忙吩咐了两个婆子带着墨韵去拜见贾赦贾政二人。
此时邢夫人站了起来,笑着与贾母道:“倒不如由我带着外甥女过去吧。”
贾母想了想,倒觉得合该如此,因此笑道:“倒正是如此,那你便带着韵儿去罢,等会儿也不必过来了。”
邢夫人忙应了是,带着墨韵去了。
邢夫人拉着墨韵上了轿子,一路出了西角门,过了正门,入了东面一黑油大门中,直至到了仪门处方才下了轿子。邢夫人拉着墨韵进了屋子,吩咐了丫鬟去倒了茶端些点心上来,又叫人去请了贾赦过来。
见着丫鬟这就要走,墨韵连忙唤住了。起身后从身后螺烟捧着的匣子中拿出了一个交给了她,让她一同带给贾赦。小丫鬟忙接了过来,小心翼翼捧着走了。
一边坐着的邢夫人问道:“不知外甥女这是送了什么?”
墨韵坐下后回道:“在家时常听妈妈说起舅舅最爱一些金石古董之类的。恰巧在扬州之时得了一文印章,因着我与家里人都不甚了解这些玩意儿,因此借花献佛赠与舅舅把玩。”
邢夫人听了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依旧与墨韵说些家长里短的话,顺便与她介绍了些家中的各项事宜。
不久,方才去唤贾赦的小丫鬟手中端着一个匣子又回来了。邢夫人往她身后看了看,并未看见贾赦的人,不由有些尴尬对着墨韵道:“怕是你舅舅有事,不能来了,外甥女儿莫要介意。”说罢又对着小丫鬟道:“老爷可有说什么?”
小丫鬟忙把手中的匣子向着墨韵递了来,又对着墨韵道:“老爷说了近日里身上都不大好,见了姑娘恐彼此伤心,便暂时不见了。又说叫着姑娘在这便与姐妹们一处玩耍,倒也能解了几分烦闷。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来,家人自会解决。另外这是老爷叫我拿来的,说是与姑娘的回礼,那方印章他很是喜欢。”
墨韵叫着螺烟接过了匣子,又在邢夫人处做了半晌,这才告辞了。
待墨韵走了,邢夫人这才叫人拿来了墨韵送她的匣子,打开了。一打开便见着匣子里头装了一副赤金头面,两只金钗并两只银钗。一看这东西都是足金足银的,样子也是时新的,邢夫人不由赞叹道:“这外甥女倒是会做人!”
边上伺候的王善保家的也上前来奉承道:“毕竟是大家大户教出来的小姐,自是那些子眼皮子浅的不能比的!”
邢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叫人拿来了妆奁亲手把东西放了进去才安心。
墨韵则坐着轿子回了荣国府,准备去拜见贾政。到了荣禧堂,先是王夫人身边的婆子领着她进了正房边上的耳房坐了,等着婆子去禀告王夫人墨韵来了。过了不久,方才到了东廊三间的小正房内见了王夫人。因着贾政斋戒去了,因此这一趟也并未见着人。只把礼给了王夫人收着,又听了王夫人告戒了半晌莫要去招惹贾宝玉的话,等到了小丫鬟过来传话说老夫人那传饭了,这才起身随着王夫人一同去了贾母那里用饭去了。
因着贾府中的饭菜顾及这贾母的口味,做的大多都是软烂好嚼,重油重盐的饭菜,并不和墨韵的胃口,因此晚饭墨韵吃的并不多。待到用完了饭,小丫鬟端上了茶来,眼见着他人先漱了口,又重端着一杯开始喝,墨韵也入乡随俗随着众人一起动作。
吃完了饭,贾母将王夫人等全赶了,只留下了墨韵,三春等人一同吃茶说话。还未说了什么便听着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却是一个小丫鬟过来道:“宝玉来了。”话音未落,一位穿着富贵的年轻公子从她身后转了进来——这公子便是那贾宝玉了。
墨韵细细打量了一番,虽明白贾宝玉说难听些便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然而却也不得不赞叹他外貌之好。
曹公怕是把所有美好的样子全都集中在贾宝玉的身上了。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1)。若是贾宝玉投胎成了位姑娘,那也定是不输与十二钗的。
贾宝玉进门后先与贾母请了安,叫贾母命去与王夫人请了安,之后又换了一身常服这才回来。
见着宝玉又回来了,贾母笑着嗔了他一句,又命他快来见过墨韵。宝玉早就瞧见贾母身边坐着的墨韵了,此时听了贾母的话,忙忙上前见过。墨韵一边回了礼,一边在心中想着:“不知道这贾宝玉见了我,还会不会说什么之前见过,有没有玉的话?”
刚想完这些乱七八糟的,却见这贾宝玉凑了过来,笑问道:“却是不知姐姐有玉没有?”众人不解其言。
“……”墨韵却是有些无语,说什么来什么。因此只笑着道:“在家中时曾随身带着一块玉,只是后来舍弟自幼多病,又听闻这玉养人,因此便给弟弟带着了。若是问我此时有玉没有,却是没有的。”
贾宝玉听了,细细想了一番,却也觉得有理,因此只点了点头,坐在一边听着几人说话了。
正这时,奶嬷嬷进来了,向着贾母问墨韵院子在哪。贾母想了想,道:“不若就住我院子中罢,反正这院子也大,东西也齐全,你一个小人儿也是住得下的。平日里来往也方便,倒是能常与我这老婆子多聊聊天。”
墨韵听了却是一怔,这倒是与书中黛玉进贾府时不一样了。只是转念一想,贾母这般做却是正常。黛玉当初来时年纪还小,让她与宝玉同住自是没什么大碍的,且当初贾母想的是把两个玉儿凑成一对,住在一起也能够好好培养感情。但是她来了却不同了,只说年纪,她与宝钗年岁相当,大了宝玉得有六七岁,再加上她定是要去参加大选的,此时让两人住在一起便是于理不合了,因此贾母才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只是,墨韵想了想还是开口到:“倒是让外祖母费心了。只是我一则身上还带着孝,若是住在外祖母园中恐冲撞了您。另则来时父亲交代了他在京中有着几位好友,叫我常去拜会。若是住在院中到底来去不便,怕是会吵了您的清净。倒不若给我个近些的小院子,出入也方便,也能常常来与您说话,您说是不是?”
贾母听了,也觉得有点道理,只听到孝期未过,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府中还有人要为贾敏守着孝,此时却都已经穿红着绿,脸色一下子便阴了下来。只估计着墨韵还在,因此勉强挤出了一番笑道:“那韵儿这几日便先在这住下吧,待我使人将院子收拾一番之后,再住过去也不迟。”眼见着墨韵应了声,忙叫来两个丫鬟带着墨韵一干人等带去了别院。
见着墨韵渐渐离得远了,贾母终于沉下了脸,叫着琥珀去把王夫人叫来了。
没过多会儿,一脸不明所以的王夫人便跟着琥珀回来了。她本已经除了钗环,换了衣服上了床,此时听着贾母传唤忙又匆匆披了一件衣服赶来了贾母的院中。此时正是寒冬,整个人只披了一件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本想着进了贾母房中能好好暖一暖,一进门却见贾母沉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不由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向着贾母问道:“太太这么晚唤媳妇儿来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第三十一章
见着王夫人一脸的茫然,贾母顿了半晌,这才阴着一张脸看着她,轻声问道:“你真不知我唤你来所为何事?”
王夫人是真的不明白,此时见着贾母这个样子,只想着是不是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情暴露了,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便是贾母自己提出来,她也绝对不能认!因此战战兢兢回答道:“回老太太的话,媳妇儿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贾母依旧是那一副样子,眼睛直盯着王夫人问道:“那你说说,姑娘们,还有丫鬟婆子们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儿?”
“这,这……”王夫人还是不明白,这衣服又出了什么事情了。
贾母见着她还没明白,心里气她根本没把贾敏的事情放下心上,语气不由重了几分:“你莫不是要告诉我,你竟是把敏儿的孝期给忘了?!”越说越觉得气,若非这王夫人为贾家生下了元春,生下了宝玉,贾母恨不得当时就把贾政叫来,休了这个毒妇!
王夫人这才明白贾母到底是为了什么生的气,心中暗喜的同时连忙跪了下来请罪道:“;老太太莫要动怒,一切都是媳妇儿的错!”说罢拿起了手边的帕子遮在脸上泣声道:“都是媳妇儿管家不严,才闹出了这等事情,只是媳妇儿也要分两句!”只是心里还是想着,这老婆子自己都不记得女儿的孝期,出了事情却来责骂我,然而心中想的在恶毒,面上却依旧是一脸的哀切。
贾母端起了手边的茶杯喝了几口,道:“那你便说说有什么可分辨的。”
王夫人跪在地上,因着快要歇息的缘故脸上未施半点脂粉,衣着也是一件亵衣外套着一件长袍。虽也稍稍上了年纪,但能够生养出元春与宝玉这般相貌的女子自身相貌自是不会太差,此时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