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熠宸皱了皱眉,挥手让他离开,这才又看向叶青梧,抿着唇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是凉心。”
“什么?”
“世间女子,只有你才是我的良药。”他重复了一句,抬起手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放在她手里,拍了拍,这才解了她的穴道,“你莫要生气,我走了。”
他快速离开,叶青梧还坐在床上皱眉,好一会儿,将手中的荷包重重掷了出去,“谁要你的破东西!”
夏意夏至低着头默了一会儿,说道:“姑娘,午膳已备好,您先用午膳吧。”
叶青梧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走过去时鞋子毫不犹豫的在荷包上踩过,仿佛恨极了一般。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就算如今洛熠宸抱着十分的心思而来,她也不会相信了!
胸口隐隐的痛意很快让叶青梧收敛心神,娇美的脸蛋上怒色很快收于无形,等午膳送来,叶青梧平静的说:“叫方智方怀进来。”
“姑娘昨日劳累,今日还是休息休息吧。”夏至大着胆子劝道。
叶青梧扫了她一眼,夏至一哆嗦,夏意忙道:“是,属下这就去请。”
夏意走后,夏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您气色不好,今日还是好生休息调养一番吧,事情每日都可做,不在乎这一日的,若调养好身子,也能更好做事啊。”
叶青梧一愣,着实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恳求,不由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起来吧。”叶青梧放下碗筷,说:“我并未责怪于你。”
“那您……可否休息一日?”
“今日无甚大事,你自可不必担心。”
“可您……”
“就在院子里,不会出门的。”叶青梧叹了口气,对着面前的膳食有点发愣,自己为何要对她一个洛熠宸身边的宫女解释呢?
夏至面色一喜,从地上站起来,“那奴婢服侍您用膳吧。”
方智方怀进来的时候夏至正在给叶青梧布菜,这让进来的几人一阵惊讶,可叶青梧却什么都没说,几人惊讶了一会儿,便退到一旁候着。
若没有南砚子苏在场,叶青梧吃饭多是一言不发的,因为大夫有言在先,不气、不怒、不争、不恼方才能养好她的病,平时就是一个养字,养气养血养心性。
几人默默的候着,却也不觉得无趣,单是叶青梧用膳时的姿态气度也是不凡的,可以当作模范,不徐不疾,不紧不慢,有时跟她吃饭你会不自觉的猜测一翻她下一筷要夹什么?
叶青梧放下碗筷,静了手,漱了口,夏意夏至膳食收拾了,叶青梧才一摆手,“坐,来说两件事。”
“白衣药馆最近名声不错?”
“是,姑娘,白衣药馆自开业起,便没少了人,一是当时您的一番劝解,二来也有大夫坐诊,在民间有口皆碑。”
叶青梧点点头,“既如此,便好生经营,另外,我让做的东西大抵应该做好了吧,那从明天起就开始卖吧。”
“是。”方智应了一声,方怀却面色苦巴巴的,“姑娘,是不是价钱太高了?”
“我们收黄豆的价格不是也很高吗?”叶青梧一笑,手里捧着一杯茶,“我们的东西本来便不是卖给百姓的。”
“那卖给谁啊?百姓不买,谁还能买?”
叶青梧看着满脸问号的方怀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京城地大物博,高官显赫,皇亲国戚,我们的东西自然要卖给这些人,我做的东西,都是为这些身世显赫的人量身定做的。”
方怀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猛喝了一口,说道:“姑娘,您这样不对,跟您先前跟我说的不一样。”
“哦?有何不同?”
“当初你说就是这些官员的存在才使得百姓不富,不能过上好生活,如今,我们若如此做,这些高官花了银子,自会再去盘剥百姓的辛苦钱,我们这样做与他们有何区别?”
“二弟!”方智在他身上拍了一下,方智不同,他年龄大,读过不少书,又在宫里当过差,各方面比方怀好了很多。
叶青梧微微一笑,问道:“你腰上挂着何物?”
“我……”方怀下意识一摸,他有些不解的看了叶青梧一眼,“刀啊,佩刀,还是姑娘你送给我的。”
“那从今天起,你就去街上看着,若有哪个皇亲国戚去搜刮民脂民膏,就把他挂到我们皇上大人的宫门上去。”
方智:“……”
方怀:“……”
他摸了摸鼻子,“姑娘,别开玩笑了,京城会乱的。”
“你忘了死去的京兆尹、兵部尚书和右相大人吗?”
两人又是一愣,叶青梧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负着手在走到门口,阳光笼罩在她的身上,拉出一道影子,“京城的高官、富贵们多为所欲为惯了,东西越贵便越是尊贵,他们定会想方设法弄到手,一传十十传百,我们带来的东西或许都不够用,但就算试过了,知道了滋味,花了银子想找补回来,也会忌惮着死去至今尸骨未寒的人,不会胡作非为的。如此一来,银子进的是我们的口袋,坑的是这些富贵人的钱,届时收益的会是河南百姓。”
两人不禁哑然,她所说没错,因着死去的那三个官员,至今所有的官员都还在数着米粒吃饭,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脑袋就跟脖子分了家。
“若无异议,下去做事吧。”
叶青梧挥手,两人起身告辞,叶青梧拨了拨一盆黄金葛的叶子,拿起水壶喷了些水在上面,这才进了相邻的书房。
皇宫。
洛熠宸一回宫便吩咐道:“去藏书阁,把所有的医书都搬来。”
张宝端吓得脑子一激灵,却不敢耽误,“是,是!”
吩咐了人前去搬书,张宝端才又凑到洛熠宸面前说:“启禀皇上,昨天入夜时分凉心公主曾经来过。”
“哦。”
洛熠宸绕过龙案坐下来,却没再说什么,张宝端也识趣的不再多说什么了,传了膳,正要伺候,却被洛熠宸赶下去了,出了殿门就听有小太监匆匆来报,张宝端皱了皱眉,看了眼里面,想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悄声道:“皇上,听说凉心公主那边心情似乎不太好,您一会儿要过去看看么?”
“不必了,今日国事繁忙,你让人到库里挑点东西给她送过去就行了。”
“奴才这就让人去办。”
不多时,医书送过来,张宝端不愧是个玲珑人,分别捡了一些放在上书房、乾泰宫和金銮殿的后殿,这样不管洛熠宸到哪儿,都能看到医书,只是,俗话说上医能医国,难道皇上也想要医国吗?
不多时,皇上从内殿拿出了一个狭长的木匣放到龙案上,“差个人给方智送去。”
第96章 锦绣姻缘
此匣长约十五寸,宽约八寸,通体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在盖子的正中间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玉琉璃。
暗卫立刻应了一声,“是,属下这就去办。”
洛熠宸应了一声,便将挥了挥手,那人快速立刻远去了。
他坐在龙椅之上,冷峻的眉眼比以往多了一丝温和,心里长期吊着的一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了却一桩心事。
申时刚过,张宝端推门进来,朝着洛熠宸行了个礼,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的说:“启禀皇上,奴才有事回禀。”
“说!”
“自圣旨下后,内务府一直在替皇后娘娘置办吉服,如今朝服做好,想请娘娘试穿一次……”
洛熠宸缓缓抬头,皱起眉来,册封圣旨宣布后,礼部以及内务府都在加紧筹办册封大礼,许多事务需向皇后禀明,并采取措施,如今皇后不在许多事情就难以去做了。
“把礼服拿过来吧。”
“是。”
张宝端行了个礼,出去不多时便用一个托盘恭恭敬敬端着好几套衣袍走进来,有明黄、有大红各种颜色鲜亮晃眼,其做工精细是以前绝对没有过的。
洛熠宸随手翻了两把,便点了点头,“及早备膳。”
“是。”张宝端又行了一个礼,把吉服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上,既不会被墨汁沾到,也不会一会儿点灯被蜡烛熏到。
“把张寿宣来。”
张寿是皇上的御用太医,除他之外,张寿不会给任何人看病。
此时张宝端闻言立时有些忧心,“皇上……”
“快点!”
张宝端不敢耽误,亲自去宣张寿,一炷香的时间后,张寿拎着药箱匆匆赶来,伏于地上请安之后,洛熠宸从袖中拿出一只瓷瓶,昨夜江鹧鸪虽然没说了,可他分明看到江鹧鸪是看过这只瓷瓶后的神色才有一丝古怪。
“你可知这是何物?”
张寿躬身上前,接过那只瓷瓶,小心打开闻了闻,又倒出一颗看了一番,脸色立时一变,“皇上,臣敢问皇上,此药从何而来?”
“从一女子手中所得。”
张寿点了点头,“这便是了,回禀皇上,此药乃为绝子药。”
“什么?”他拍案而起,昨日刚换的龙安只听“咔嚓”一声,再次摔趴在地上。
张寿兀自点头,却是一脸奇色,“此药与此前娘娘们承宠后所喝的避子汤相似,不过,此药用量极大,若长久服用,怕是女子不可有孕。”
“此物可有其他作用?”
“回皇上,除此之外,此药再无他用。”
“确定?”洛熠宸黑沉着脸问。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洛熠宸挥了挥手,声音如冰,“下去!”
叶青梧刚用过晚膳,方智便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恭敬的托着一个木匣,叶青梧只扫了一眼,便道:“丢到一旁去,不要碍我的眼。”
如今方智也已知晓,叶青梧生不得气,尤其今日听江鹧鸪说叶青梧吐血的事情之后,他更不敢大意,躬身行了个礼,便恭恭敬敬的将木匣收到了一个展架上,不会太碍眼,但也绝不会让人看不到。
叶青梧一挥手,方智退了出去,叶青梧手里抓着书仍在看书,夏意夏至进来点了蜡烛,续了茶水,又小心的退出去,叶青梧始终未发一言,眼见蜡烛烧了大半,叶青梧一蹙眉,放下了手中的书,扬手便是一掌。
房门轰然而开,洛熠宸一个璇身躲开了攻击,之后一个纵身便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房间的布置较为复杂,是为了打误入的人一个措手不及,但洛熠宸也是一个阵法高手,经过昨夜,早已将这房间的布置了如指掌,然房间布置已成定局,若想修改有些麻烦,叶青梧也懒得再动,此时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洛熠宸走了进来。
将吉服往桌上一放,洛熠宸翻身关了门,“试试。”
叶青梧瞟了一眼,忽的抓起桌案上的蜡烛便朝那个包着吉服的小包袱丢了过去,洛熠宸大惊,纵身一跃,抓起包袱迅速抖落拉住,扯开包袱将吉服抓出,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无破损,他这才看向叶青梧。
“你烧一件,我便让人做十件,你大可以烧,入宫为后,是你改变不了的命运!”
“那我也不妨告诉皇上,江山颠覆,美人离首,也是你改变不了的命运!”
她袍袖轻挥,吉服再次被她丢在地上,手中火石一闪,火星窜起,那几套吉服轰然烧了起来,火苗在他的脚下窜起,洛熠宸本能的闪躲,少了挽救的时间,因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套吉服被烧掉。
他眸色骤然一转,恼道:“别忘了,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唇齿间挤出的话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狠意,让人不寒而栗。
叶青梧微微攥拳,敛尽脸上颜色,同样恨声道:“你最好手里永远有能拿捏我的人!”
“不用永远,只要我活着的时候有就可以。”
“滚!”
“过几日,朕会再让人送吉服过来的,你好生准备准备,朕自会寻吉日接你入宫。”
“皇上,我可没说过要随你入宫,想要我入宫,你大可以先将叶家全部收监问斩!”
叶青梧狠狠的一甩袖子,转身往卧房里走去,“好走不送!”
冰凉的声调渐行渐远,听着都让人忍不住打个冷战,洛熠宸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两套烧毁的吉服上。
等叶青梧再次出来,洛熠宸已然离开了,她踢了踢脚边的吉服,丢进了火盆里,用火石点着……
“臭丫头,出了这个门,哪里还有男子那般宠你啊?你要学会自保。”老爹爹语重心长的声音里不无担心。
她骄傲的眉眼盛下了万般情却盛不下这天地,“爹爹,您怕什么,天高云阔,这世间定有一人爱我如命,为我痴狂,待我寻得,我要他亲手为我绣的一身嫁衣,才配得起我的一片痴心。”
“你,”老丞相被骇得哑口无言,纵是他一生见多识广,也常常被她口中的狂言惊得回不过神来,“你啊你啊,若是这话被外人听去了,可还有谁敢娶你为妻?”
“不敢是他无能,他日待我长大,爹爹为我寻亲时定要将这条件加上,愿为我绣嫁衣者才可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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