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梧正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碗上的碗盖,闻言她幽然摇了摇头,跟李彬的欢喜不同,她似乎有些忧心忡忡,却又不尽然,“这才只是个开始。”
李彬看着她,有些不解,叶青梧看了眼方怀,他和李彬一样,许久不曾在她身边伺候了,见状立刻抱拳躬身,“姑娘。”
“交代下去,所有百姓,不得种重茬,重茬的利害在书房的桌案上,有一份详细的总结说明,另外,可以看一下有没有百姓想要卖粮食的,如果有人愿意卖,我们可以收购,15文一升……”
叶青梧的话未说完就被方怀打断了,他说:“姑娘,15文一升高出市场价很多啊。”
叶青梧点点头,解释道:“现在对百姓而言,家里最珍贵的就是粮食,最多的也是粮食,按照如今的情况,百姓们在还了官府的粮种,保证一家的口粮之外,应该还有结余,其他地区的商贩若是知晓,定会过来购买,但河南百姓家里没有银钱,若能以粮换钱,不管多少都会换,那些商贩定会将价钱压到最低,河南百姓得到这些粮食不容易,不能便宜了那些商贩,与其等他们来做坏事,不如我们来做好事。”
方怀与李彬一听大有所悟,只是,方怀仍是不平道:“那也没必要高出这样多啊。”
叶青梧笑了笑,“价钱高,是保证能挣回来,去吧。”
“姑娘要赚钱?怎么赚?”李彬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叶青梧身上,读书多年,他就没见过这样一个人,没有她想不到的,没有她不会的。
“这个你先不用管,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李彬并不在意叶青梧保密,朝叶青梧躬了躬身,便准备和方怀一起出去,就在此时,锦芳快步走了进来,“姑娘,您出去看看吧。”
“出什么事了?”叶青梧放下茶碗蹙了蹙眉,洛熠宸来了?
“门外被许多百姓围住了,前几个月我们才到漯河时,姑娘可还记得曾无偿给了周围的百姓许多种子,如今秋收已过,百姓都带着粮食来还姑娘了,门口已然被堵了。”
叶青梧一愣,此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这事若是锦芳不提,她也早已经忘了。
“告诉他们都回去吧,只是一些粮种而已,没必要这样。”
锦芳福了福身子,苦笑道:“姑娘,好话我们都已说遍了,百姓们不肯离开,而且,人越来越多了。”
叶青梧无奈,看向李彬,说道:“此事你去办,如果百姓们执意如此,就带人收粮,按每升15文钱计算,所得银钱在漯河附近建一座私塾,我来请先生,让附近的孩子们都去读书,对了,务必把每人的名字写上。”
李彬讶然,那粮种是她借给百姓的啊。
“快点动作,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务必保质保量。”
李彬和方怀答应一声,就分头行动,各自去忙。
前院人声鼎沸,却也井然有序,百姓们都纷纷带着粮食前来还粮,其实,这粮不还也没什么,叶青梧没有让任何人记下证据,只是,人性本善,知恩图报的道理谁都知道。
叶青梧坐在后院勾了勾唇角,洛熠宸,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会取我想要的东西,做我想做的事情。
因为百姓不能种重茬,叶青梧建议此时由官府来组织,比如上一次种了大豆,下一次必然要种水稻或者高粱,而他不会有水稻、高粱的种子,与其让百姓相互购买,不如直接由百姓来组织这件事,选取合适的粮种卖给或者借给百姓,等来年,百姓又回还回来更多的粮食,不失为一项官府的收入,河南官员十分赞同,百姓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有人买不到粮种而必须种重茬。
百姓再次种下粮食不消半月,沿着大运河来了一辆船,船身高大如楼,船尖面阔,旌旗招展,高举一个“黎”字,其高大程度竟是他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大船一路穿过黄河使劲百姓开凿的运河,过了郑州,停到了许昌。
左如斯不知这是何物,一接到消息立刻派人快马禀报叶青梧,此时,叶青梧俨然已成了这些河南官员的主心骨。
叶青梧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无碍,是我的人。”
此话一出,不知道情况的人齐齐舒了一口气。
叶青梧带人过去,方智从船上跳下来,朝着叶青梧撩衣便跪,他已多年未曾见过叶青梧,不久前接到消息时还惶恐不安,此时一见,心头涌动。
叶青梧自知不让他跪他心里是安不了的,索性负手而立,方智跪在地上磕了个头,“主子,这几年您还好吗?前些天我听江大夫说您身体不太好,都怪我这几年未曾在身边伺候。”
“起身吧,已经好多了。”
叶青梧弯身亲自将人扶起来,面露微笑,“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曾准备好了?”
“都带来了,只是,属下不知主子要这么多牲畜有何用处?”
“有大用处。”叶青梧又是一笑,几步跳上船,走了走,才对跟在身后的方智说:“一路漂泊,此船可有问题?”
“没有,乘风破浪,不知比以往使用的船要快多少倍。”被问及此处方智脸上染上一抹兴奋,其他人也纷纷跳上来,左如斯和明正也未曾落下,康源王朝还不曾见过如此高大雄伟的船只,一时令人心胸澎湃,唏嘘不已。
“既然如此,左大人,明大人,我让人带了一些鸡鸭等家禽过来,可以先小范围饲养,然后给不百姓都分一分,鸡蛋、鸡肉等皆可食用,有效提高百姓生活质量,之后,若还有人想养,也可以大批饲养,届时幼鸡仔、鸡蛋、鸡肉亦可大量买卖,此事,便交给你们去办吧。”
两人一听震惊极了,河南贫困,并非每三年一次的水患,还有便是河南没有大商人,百姓生活皆靠田地,若是从养牲畜开始,不失为一件好办法。
“是是是,多谢姑娘心系河南百姓,我二人在此谢过姑娘了。”
左如斯与明正躬身行大礼,两人时至今日也不知叶青梧的身份、名讳,这一声姑娘似乎已被叫道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
叶青梧折扇挥挥,微微颌首,“无需如此,自此河南也是我家了。”
两人再度道谢,身子更弯了,等两人站起身,便听左如斯说道:“姑娘,前两日,郑州巡抚曾写信与我,令我与姑娘禀报一下,黄河堤口已炸开数日,此事您是否另有决议?”
“此时不急,河水不会泛滥,良田不会冲毁,不过,过些时日此事还需大家帮忙。”
“这是的当然,黄河之患已多年,姑娘有良计,我们出力是应该,到时我等必定竭尽全力。”
“如此便谢过两位大人了。”
叶青梧微微拱手,此时是顺风,下面有百姓听到两人谈话也纷纷扯着嗓子答应,对叶青梧感恩戴德。
牲畜被从船上卸下,弄到事先找好的饲养场,小心谨慎的饲养起来,只待家禽长大,数量便多再依次分给百姓。
待船只整理干净,叶青梧弃陆路改水陆,一路往京城而去。
这段时日,他们与洛熠宸派来的安慰已交手数次,因百姓维护,暗卫不敢公然抓捕叶青梧,几次暗中下手皆被叶青梧身边护卫之人挡了回去,连续几次未曾得手,难免他们狗急跳墙,叶青梧也不会将主动的机会一直送入他们手中。
第92章 成人之美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叶青梧立于穿透,仍是一身白衣,却换了男装,青丝挽于脑后,手中折扇轻摇,波浪过处无风自拂,夏意夏至立在她身后被这船摇摆的有些脸色发白,这是他们第一次乘船,此时已然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还有几日才可抵达?”叶青梧转身看向立于一旁戒备的方智,问道。
“三日,姑娘。”方智拱手回道,“我们在荆州(杜撰,本书地名皆为杜撰)靠岸,从荆州骑马至京城约两日便可到达。”
方智稍稍有些不忿,他是极不愿叶青梧回京城的,五年过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洛熠宸对她的志在必得之心,回去之后,岂不是羊入虎口么?
想到此处,他便瞪向夏至夏意两位姑娘,两人直缩脖子,这段时间他们看清楚了叶青梧到底是个什么人,皇上想拿捏这位主子,怕是会觉得扎手。
这段时间夏意夏至跟着忙前忙后,叶青梧对两人还算信任,一行人进京,叶青梧没去别的地方,直接去了白衣药馆。
当夜,叶青梧房间的门开着,她坐于屋中,与月对饮,戌时刚过,院中不期然多了一抹影子。
叶青梧视而不见,皓月当空,心情也如月皎洁,一杯饮尽,将酒杯置于桌上,她右手执起酒壶,散发着清香的酒水倒入杯中,只一瞬,她的手被人按住了。
那人声音一如记忆中冷漠,清冽,如结冰的泉水,“不宜多饮。”
“皇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叶青梧凉凉的提醒。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能算的!”洛熠宸狠狠的看了她一眼,“那块白绢……”
“那块白绢,也被皇上好生收起来了吧?毕竟,我前几次的白绢,皇上不是都认真收好了吗?”
她笑意凉薄,眼神没有温度,满是戏谑和冷意。
“你若想弥补我,便不如早早做了我让你做的事,如果不能,便不要再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皇上,你有时间演,我没有时间看。”
她微微用力,挣脱他的手。
“不要以己度人!我是不可能伤害凉儿的,你不要妄想了,明日回宫,择日会举行册封大典,之后便好好呆在宫里!莫要在瞎跑了!”
“不可能!”
“青儿,做事之前要想一想,你身后还有叶家。”
变相的威胁并不会有什么作用,叶青梧轻笑一声,“我若想,尽可以带走叶家。叶青朗国之大成者,叶青湛一代大将军,镇守边疆数年,震慑他族不敢来犯,若你觉得失去这样的臣子是件好事,我无所谓,实不相瞒,我更想看皇上求而不得,有心无力的样子,那样的朝廷,必定和我心意。”
烛光摇曳,叶青梧只觉得一双寒凉的眸子盯着自己,恨不得将她掐死。
“皇上怕是不知道,我这人最大的爱好便是成人之美,可惜,当年成全了你和凉心公主,这么多年,两人竟也未曾孕育一男半女,实在让人心凉,现在,若皇上想家国天下动荡不安,我也愿让皇上如愿以偿。”
她淡淡的轻笑着,握住酒壶正要往杯中倒酒,却觉得一阵掌风袭来,酒杯被扫落地上,她轻轻摇头,索性仰头直接对壶饮,喝了几口,却又说道:“莫生气,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
她唇角含笑,媚眼如丝,身体微弯城一道优美弧度,令人不禁心随神往。
喝了几口,壶中没了酒,叶青梧随手一放,“皇上,夜已深,我要歇息了,请告辞吧。”
“你赶朕走?”
叶青梧微微错愕,这副我为你守身如玉,你偏要把我推到其他女人怀里的模样是闹哪般?
她眼稍一撩,“皇上若不想走,便在这里休息吧。”
袍袖一挥,叶青梧转过屏风,热气袅袅的后面,洛熠宸看到那人窈窕的身姿,屏风上多了她的外袍,想起那美妙的滋味,他不由自主便抬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啪”一声细微的声响,未曾错过洛熠宸的耳朵,“嗖嗖嗖”三声直冲面门三根银针射来,他不敢硬结向后一阵疾射,脚尖抵在地上,便又听到“啪”的一声,又有三枚银针再次射来,这次却换了方向,高度不高,他纵身掠起,便又听“当啷”一声,之后便又是几根银针射来,等他再次躲过,房门骤然在眼前关闭,他愕然发现自己已是在门外了。
夏意夏至不知何时站到门外,见状朝他福了福身,“皇上,夜深风凉,您请回宫歇息吧。”
洛熠宸脸色一时难看至极,怪不得她那样轻描淡写的答应下来,却是早已设好对付他的办法。
狠狠的一甩袍袖,洛熠宸绝尘而去。
房中叶青梧轻轻撩着水,唇角勾着,没有任何人可以不经过她的允许在她的房中来去自由。
过了几天,京中一处的大酒楼中忽然推出了一道新菜。
酒楼名字奇怪,名为珍馐阁,开张至今推出的皆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菜,最奇怪的是,珍馐阁有一个规矩,一个月只有十五天开张,其他半月歇业,饶是如此,每天接待的客人也只有七桌,菜色还是由珍馐阁来定的,纵是如此,来珍馐阁排队的人依旧比比皆是,每月十五,珍馐阁掌柜发号时,队伍会从酒楼门口一路排至皇城根。
黄豆芽炒肉再次令食客们食指大动,不消两个时辰便传遍了京城。
黄豆是寻常之物,肉也是寻常之物,只是不知这黄豆芽是如何变成这样的,那味道又如何变得那样美味。
“姑,姑娘,这不好吧?”珍馐阁掌柜躬身立于叶青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