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哪里现在只有雪雁一个丫鬟和二个嬷嬷是得用的,下午让表姑娘先挑,补足她那院子里缺的人,余下的就留在这院子了。有些不适合的,你冷眼帮我看好了,等你夏天出去的时候,一起放出去。”
午饭时分,贾琏赶了回来,进门换了衣服,满脸惆怅地对凤姐说:“凤儿,咱们以后再不生女儿了。”
“好。儿子也不生了。”
贾琏吃惊地看着凤姐“儿子还是要再生多几个吧?多子多福。”
“二爷,儿子多了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啊。你看皇家,争的那样。史家,王家,也都是争的惨不忍睹。咱家老爷和二老爷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要是问问老爷,老爷肯定是不愿意有那么一个兄弟的。还不如东府呢,辈辈只有一个,少了多少罗乱。”
“东府只有珍大哥哥是一个,敬大老爷还有一个兄弟的,蔷儿就是那一支的。”
“你看蔷儿多可怜,天天跟在蓉儿后头,也没收没管的。蓉儿像他这么大,早娶了成亲了。”
贾琏点头。想想贾蔷是个可怜的,从小就是个小可怜。可是这和他想多生几个儿子,有什么关联啊,到晚上睡觉了,贾琏才想到这点。
“西墙垒的差不多了,二爷,我想把一些碎瓷片子,插墙头了。然后沿墙二边种些爬墙虎,紫藤,月季花等,把墙都遮住了。远远看着也是漂亮的一景。”
“随你喜欢什么就种什么。插碎瓷片做什么?”
“墙那边的院子,除了那几个规整的几进院子租出去,其它沿湖的咱们用来开饭店好不好?主打就是咱府里的烈酒。”
那酒,经了前几日的宴客,在京城中是打出了名号,再请几个大厨,贾琏认为可行。
“那边院子做饭店酒楼,少不得往来的人比较杂乱,所以这墙要高要厚,墙顶也不是那么好翻越的,二爷说是不是?”
贾琏有些不理解,凤姐到底怕什么,难道还会有人翻到这侯府院子里来。然后想想,随便凤姐怎么收拾吧,他日日在户部忙,家里老的小的,是让人不放心。
“随便你了。要不要在从庄子里,再调回来一些和老国公上过战场的?”
“要。二爷,把和老国公上过战场的都好好捋捋,能用的都调回来,没安家的,差不多也都帮着安个家,待这些人好了,跟着二爷的人也安心。”
拉拉杂杂的许多琐碎事情,又说了张家其他人,估计月底前就能进京,也就是这三二天的事儿。
吃了午饭,二人看看熟睡的儿子,一起安歇。贾琏抱着凤姐,欲语还休。
“二爷,有什么话你就说呗。”
“凤儿,你说明天我去户部,会不会有人说我是外戚啊?”
“不会,妾的娘家人和夫家不算亲戚。”
贾琏噎了,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
“会不会说我卖妹求荣?”
“二爷,你想哪儿去了。圣人都卖身了,你还在乎啥?”
贾琏咳了半晌,才说出话,“凤儿,你?”
“为了这万里江山,今上不是册封了淑、德、贤等一批妃嫔吗?换回来的就是这些妃嫔的父兄为他的江山卖力,不是卖身是啥?二爷你等着看吧,要是北疆吃紧,今上肯定会多去德妃那里;南疆不稳了,一定会多去贤妃那里。”
贾琏费力地把自己的思想拉回头,不让凤姐带着跑偏了,“凤儿,你以后可不能在外面说这话,和谁也不能说啊。给圣人知道要抄家灭族的。”
“好,好,只在这屋里和二爷说。二爷你说我才说的是不是那回事儿?”
贾琏看着凤姐盯着他要答案,艰难地认可,“凤儿说的有道理。”
“就是嘛,我什么时候有错过。都说是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帝王拿什么买?寒门出身的,官职粮饷,封妻荫子。像父兄已经到一定地位的,就得圣人亲自赤膊上阵了。今上啊,今晚就是妹妹翻牌的一个有名气的小倌儿,不知道妹妹想不想得明白这点儿?”
贾琏吓得抓紧凤姐的胳膊,“你没这么教迎春吧?”
“没。”没有才怪。“看二爷,你都抓疼我我了。”凤姐不以为然地扒拉贾琏的手。“二爷说,难道不是吗?在后宫里,谁父兄得力,谁就说话响亮,谁得到小倌儿陪宿的机会就多,这和男人出去逛窑子,谁钱多,谁点头牌,有什么不同。当然啦,也有才情出色或者相貌出众的,会得到头牌青睐免费留宿,可那是谁嫖谁,就难说了。”
贾琏默,这么说,圣人还真是当今最红的小倌儿。唉,又给凤姐带偏了,贾琏无奈,捏捏凤姐的鼻尖,“你呀,你。”
“所以,二爷莫担心户部的人多话,大家都懂的。”
贾琏午睡起来头昏昏的。梦里一会儿是今上变成小倌儿穿着打扮,身边围着一群衣裙光鲜的美女,一个嘴里嚷着,我父亲为圣人挡了北疆的夷狄,伸手去抓今上;另一个嘴里嚷着,我父亲为圣人荡平了南蛮,也伸手去抓今上;迎春也在那群人中,嘴里嚷着,我父亲为圣人收了老千岁的余部,都伸手去抓今上。
可一会儿,是自己在江南的百花楼里,那拉着自己的头牌,嗲嗲地柔媚似水,风情万种,“二爷,侬家不会让妈妈问二爷要夜资的。”
谁嫖谁啊?贾琏好容易从梦镜里挣扎出来,却见凤姐早没了踪影,气恨得捶床,奶奶的,这是要自己以后都去不得青楼啦。
作者有话要说: 做圣人的也不容易啊。为了万里江山,赤膊上阵,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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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96
96
凤姐午睡起来,就打发丰儿去请黛玉。一会儿黛玉拉莹姐的手就过了来。凤姐招呼黛玉在自己身边坐下,搂着小姑娘问:“莹儿,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听没听表姑的话?”
“有好好吃饭睡觉,也听表姑的话了。”
凤姐看黛玉,见黛玉笑这点头,遂搁下这话题不再问。只对黛玉说:“正月的时候就想给你那院子里添人,一时半晌的,牙婆哪里也没有合适的送来,庄子里的小姑娘,年前才选过了一批人。今天这些都是你大姐姐没能带进宫的,不是她们有什么不好,而是限定了带进去的人数。表妹先挑挑,看有没有合适的,补足你院子里的四个大丫鬟,四个二等的份额,还有那些跑腿的小丫头。若不合适,就再等等,等牙婆送人来。”
凤姐说完了话,带她们姑侄俩个去院子里,丰儿已把迎春院子里的丫鬟,都带了过来。
黛玉先看那几个岁数偏大一点的,虽说当初在迎春的院子里,她们也上前伺候过,自己也并没有太留心,现在仔细看看,见个个都是一幅脾性温和的样子,知道这些人是凤姐当初为迎春千挑万选出来的。就对凤姐说,“嫂子这几个我就都留了,加上雪雁,也就差不多了。”
凤姐想想说:“表妹,这几个人,都是分家以后才来的。这样吧,表妹,我身边的紫苏也给你。这紫苏跟了嫂子我很多年,为人大方,能拿得起事儿,和雪雁一起也能压得住别的人,免得一屋子都是新人不服管。”
黛玉知道凤姐是为了自己在侯府舒服自在,把自己身边的二等丫鬟给自己做大丫鬟,起身谢凤姐说:“谢谢嫂子爱护。”
凤姐叫了紫苏过来,“紫苏,你跟了我这许多年,也是我的心腹,以后你跟着表姑娘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紫苏跪下给凤姐磕头,“奴婢明白二奶奶的意思,要照顾好姑娘,管好姑娘屋里的人和事,别让这侯府里的人慢待了姑娘。”
凤姐满意点头,吩咐紫苏给黛玉磕头,又让平儿给紫苏拿了一对绞丝金镯子,方让黛玉带着雪雁、紫苏,和新拨过去的丫头们一去回去了。
余下的婆子交给吴新登家的重新分配。
凤姐让小厮去叫了贾芸进来,自己坐在廊下问平儿,“平儿,刚才你看和紫苏一起过去的那几个,如何?”
“奶奶,那几个看起来也都是温和的人。”
“是啊,看起来是温和。我就是怕那里面有袭人那样的人。”
平儿和袭人的关系尚好,闻言忍不住问:“袭人挺好啊,照顾宝玉仔仔细细的。”
凤姐转头看平儿,把平儿看得愣愣的,“奶奶可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袭人照顾宝玉仔细到不能再仔细了,可宝玉才多大,这个月才过十三的生日。这太早有了屋里人,对男孩子可不好。”
平儿低头,袭人那事儿只是瞒着老太太和王夫人罢了。
“你每天没事儿了,就去表姑娘那看看紫苏,仔细品着那些才拨过去的大丫鬟。宁可到时候另给表姑娘选陪嫁的,也不能混了袭人那般害主子的。”
平儿应了,和凤姐说些其它杂事。
初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撒满庭院,凤姐靠在藤椅里,侧仰着头和平儿说话,平儿微微俯身,丰儿在凤姐的身后,站得笔挺,全神贯注地听着二人说话。几个穿着青衣的小丫头,散在廊下四周。
贾琏出来见到的就是这般温情如画的美人私语图。看着和平儿低声说话的凤姐,贾琏刚从梦魇中挣扎出来的郁闷气恼,顷刻间烟消云散。
“二爷”贾琏一声轻咳,惊碎喁喁私语的美人图,众人都给贾琏行礼,“起来了?睡得可好?”
贾琏望着凤姐笑靥如花,“哼,你等着,等二爷找空收拾你。”装着凶巴巴的,到底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有小丫头给贾琏搬了藤椅过来,平儿又送上来茶盏,贾琏呡了口清茶,问凤姐,“这是在忙什么?”
“把妹妹屋里没带走的丫鬟婆子重新分派了。”
贾琏点头,也不多问。内宅的事儿,有凤姐呢。搁了茶,惬意地半仰头、眯着眼,任由阳光撒在脸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快一年了,好容易有这么一会儿的安闲,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凤姐也不说话,看着身边慵懒的这个男人,半年的时光,还是那个明朗的人,当初才见的轻浮,一点点褪色,取而代之的是英武气韵;纨绔子弟的浮华,也被点点书卷味道掺染。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同,就像是一块璞玉在慢慢显出光华。
贾芸进来院子看到的就是这幅静谧的俊男美女图。带贾芸进来的小厮,只有七八岁,见贾琏和凤姐都在,就向二人行礼,“给二爷二奶奶请安,小芸大爷来了。”男童清脆的声音突兀给画面配上音,惊醒了恣意晒太阳的俊男,也惊醒了看俊男的美女。
“给二爷二奶奶请安。”贾芸跟在小厮的问安声后,给二人请安。
“是芸儿来了啊。丰儿给你小芸大爷端个椅子来。”凤姐吩咐丰儿。
贾芸谢了面色微红的丰儿,转向贾琏和凤姐。
贾琏看凤姐,也不和贾芸说话,他不知道凤姐招呼贾芸来做什么。
“芸儿,西边的墙砌的差不多了,你打发人在墙顶给我密密地扎上碎瓷片,免得有人从西墙翻过来;再去周围的花圃,多买些爬山虎类的紫藤青藤,还有能爬墙的月季花蔷薇花什么的,墙两边都种上;湖里该放的鱼苗,该种的荷花,还有画舫也都该准备起来了。沿湖种的那些果树,你也吩咐人给好好养着活了。还有你留心打听着,哪里有好狗崽,多淘弄几条,要那些狗爹狗娘凶一点的,另外有用。”
贾芸一一应了,又重复一遍,见没什么差错,就想告辞出去忙了。贾琏闲闲地叫住他,“芸儿,过这年,你多大了?”
“二爷,再过生日就是整十九了。”
“嗯。你娘可有给你说亲?”
贾芸的脸就嗖地红了,廊下的小丫头都看着贾芸红脸的样子,发出轻笑。
贾芸不好意思地摇头,低低声说:“二爷二奶奶知道我家的,就是跟了二爷二奶奶才好了些,不然就只能靠族里每年的那一点子呢。”
“你自己啥打算呢?”凤姐想想,还是追问了一句。
贾芸离了椅子,向前走了二步跪下,“请二爷二奶奶给侄儿做主。”
贾琏笑着看凤姐,凤姐和丰儿的那些打算,他早看出来了,今天恰好是个机会。他笑着去拉贾芸,“起来,快起来。你既要二爷我做主,看好谁了,我帮你求亲。”
凤姐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磕着,“你二爷说了给你做主,你还不赶紧地。”
丰儿就紧张地十指相绞,垂下眼睛不敢看任何人。
贾芸冲着他们夫妻磕了一个头,“侄儿想求二奶奶身边的丰儿姑娘。”
丰儿辛苦半年终于等到这句话,只觉得春天的阳光是那么暖,晒得人都快焦了。
“呦,是你二奶奶身边的人啊,这个可得问你二奶奶了。二奶奶你看,芸儿也是咱家的人,二奶奶就给个面子呗?”
凤姐心里笑开了花,这贾琏太知道自己的心意了,知道这话不能是自己主仆挑头。“芸儿,你可要想好了?莫要以后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