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莙跪在地上神情狼狈,姬浔也不叫起,倒是那两只黑豹见到从轿上下来的姬浔立马亲昵的奔了过去,凑在他脚边。
沈莙此时才恍然想起桌上还摆着几本□□,心里大急,一面求神拜佛想让姬浔快些离开,一面又用眼角余光去扫那几本书。
因心里乱作一团,姬浔问话时沈莙还在神游太虚。一旁的小云子见姬浔皱了皱眉,立马向前一步,高声斥道:
“大胆!大人问话,还不速速回答!”
沈莙被他的呵斥吓了一跳,有些惊惶地挪开了视线
“啊。。。什么?大人恕罪!”
对她的告罪姬浔明显没什么兴趣,反倒是直直往石桌方向去了。眼看着自己离石桌越近沈莙的脸色就越难看,姬浔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嘴角,细长的手指轻轻翻开了摆在桌上的绘本,在看到里面内容的时候姬浔双眼一眯,脸上是一种沈莙看不太懂的高深莫测的表情。
姬浔每翻一页沈莙身上都要抖上一抖,恨不能立马把姬浔手上的书抢过来然后丢得远远的。
“这可真是。。。叫本座说什么好呢,如今□□之中竟还有沈宣仪这般。。。”
姬浔轻皱着眉头,拉长了声音,似乎是想找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沈莙。
沈莙跪在地上,脸胀得通红,满脸的羞愤欲绝生无可恋,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这。。。这是个误会。。。”
姬浔随手将一本摊开的书递到沈莙跟前,脸上似笑非笑,
“本座审过不少人,每一个都对本座自称冤枉。其中有真冤枉,也有假冤枉,倒还真没有人敢在这样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和本座狡辩。”
沈莙双眼发花地盯着递到自己眼前的春宫绘本,正巧姬浔翻到了最不堪的那一页。本就心急如焚,再加上被姬浔阴阳怪气的语气一吓,沈莙脑子一乱,做出了自己平日里绝不敢做的举动,伸出手来死死拽住了姬浔手里的书。
姬浔武功造诣极深,即刻就反应过来,手上微微用力,竟叫沈莙拽不动半分。
沈莙被一旁小云子的眼神一刺,瞬间就清醒了,速度极快地将手缩了回来,因为动作着急,竟不小心将姬浔腰间所佩的一块双面雕花的白玉璜连着扯了下来。
玉璜直直摔落在了沈莙膝上,沈莙手脚并用地将它捧了起来,满脸尴尬,恨不能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大人。。。这。。。这是个。。。误。。。误会。。。”
姬浔发现自己每次见沈莙都是难得的心情愉悦,心情好了也就不大同沈莙一般见识,
“又是误会?难道刚才是本座看岔了,沈宣仪没有来抢本座手上的书?”
沈莙头都快低到地上了,心里百种情绪交织,
“奴婢有罪,奴婢知错,大人心胸宽广,饶过奴婢一回,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面求饶一面将手中的玉璜掸了掸灰,想要挂回姬浔腰间。
姬浔身子一侧,叫沈莙扑了个空,接着又面带嫌弃地哧道:
“你碰过的东西还盼着本座能再用”
说着姬浔便缓缓地踱回了小轿,看着眼前面如土色的沈莙,先前司刑监里审问户部一案的不虞一扫而空,心里畅快极了,
“本座没有闲情同你纠缠,既然知错,就在这里头跪一个时辰吧。”
沈莙听了,即刻就跪好了不敢再动。小云子抱起两只目光懵懂的黑豹,一面吩咐起轿,一面满含惊诧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莙。直到跟着姬浔出了含璋院还不太敢相信历来心狠手辣的‘九千岁’就那么轻易地放过了那个三番五次开罪他的小宫人。
☆、浣衣局
姬浔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含璋院,独留沈莙满脸发苦地跪在那里。见四周无人,才壮着胆儿将那几本绘本摞起来塞在了膝下。
先是被沈菱发现,再又被姬浔逮了个现行,于是沈莙开始认真地思考以后出门是不是该仔细研究一下黄历。
自姬浔走后沈莙手里就一直握着那块玉璜,只觉得一丝凉意从指尖往身上蹿,摊开手来,只见掌心正中静静躺着一块系着碧色穗子的白玉。
沈莙及笄那年沈父和主母王氏都不大当回事,倒是从兄沈菱四处搜罗,替她寻了一只冰花芙蓉玉的镯子来作为她的及笄礼。后来沈葭见了这只镯子二话不说就向沈莙讨要,沈莙不给,她就哭到了沈父跟前。
在沈父面前,沈葭向来无往不利,那一回也没有例外。沈父对沈莙半分客气也没有,只叫她让着幼妹。
为了不给沈菱添麻烦,对于沈葭,从小到大沈莙是能忍则忍,但那一回她却破天荒地没有妥协,扯下镯子当着沈父和沈葭的面狠狠砸在了地上。后来自然是因此事被王氏斥责,罚她跪了半个月的祠堂。从那以后沈莙再也没有用过玉饰,惠嫔赏下的玉钗一类也被沈莙统统塞在了箱底。
而如今她手中这块白玉晶莹剔透,色泽匀称,做工更是精巧夺目,握在手中这样久也还依然冰冷刺骨,就算沈莙不会鉴赏也看得出这是一件罕见的宝贝。
过去在沈府的桩桩件件被这块白玉一一勾了出来,沈莙心里烦闷,随手将玉璜塞在了腰间。
一个时辰不短,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已是晌午时分。沈莙坐在地上揉了揉失去知觉的双腿,费了老大的劲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清了清桌上的东西,一瘸一拐地往上阳宫方向去了。
秋日唯一的好处就是气候宜人,行走在无人打扰的小道上很容易叫人内心平静。沈莙就这样在宫里走走停停,难得的惬意让她连这样慢慢吞吞是否会误了饭点也顾不得了。
含璋院往东走就是内庭之中浣洗衣物织染锦布的浣衣局。在浣衣局中当差的都是些身份低位的女婢,所以和宫中其它地方的热闹繁华相比,此处则冷清而又偏僻。
沈莙平日从没有来过此处,今日在宫中绕着小路竟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浣衣局的东门。一面自嘲一面焦急地找着绕出浣衣局的路,不想竟是一个当值的宫人也没见着。
正在左右摸索地兜着圈子,却听得身后宫墙内似有人在低声交谈。沈莙大喜之下本想立刻绕过去找人问路,但里头谈话的声音压得那样低本就不寻常,况且周围又如此冷清。跟着秦湄混了快两年,沈莙也知道要多留一个心眼,于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东门门口,微微探出头来想看看是何人在此处交谈。
浣衣局的一棵大榕树下站着两个女官打扮的年轻女子,其中略高的那个沈莙看起来十分面生,而站在树荫下的那人却是永福宫昭仪赵氏的贴身女侍白芷。
她莙细细打量,只见白芷从另一位女官手中接过了一个小木盒,随即就藏进了自己的袖中。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白芷似是有所警觉,猛然朝东门这边看来。沈莙做贼心虚,被吓了一跳,立马就缩回了头,慌不择路地往西边躲去。
沈莙走得急,且又明白地听到后头传来有人追赶的脚步声,更是焦虑不已,心知自己必然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才惹得那两人穷追不舍。
绕来绕去,兜兜转转,连沈莙自己都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在一条长廊上转过好几个拐口,视线却豁然打开了。
眼前乃是一处偏僻小院,种着几棵光秃秃的矮柳,树下站着一个白衣素服的男子,背对着沈莙,正用手在树上折着枯枝。
沈莙心下一喜,拎着裙摆一路小跑到那男子身边,话都没能说上一句就用手挽着那男子,和他一同背对着长廊而站。
薛京墨本来正在此处捻着柳枝,突然被人牢牢拽住,于是轻蹙着眉低头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沈莙。沈莙此时钗环微乱,双颊通红,额上也有一层细细的汗珠,也不敢看那个年轻公子,只低着头轻声求道:
“帮帮我。。。”
薛京墨自幼不喜欢旁人碰触,微微用力想将手从沈莙双臂里抽出来,奈何沈莙卯足了力气拽着,不耐烦之下正要开口询问,此时两人身后却是又响起了脚步声。
沈莙和薛京墨同时回过头去,站在他们后头的正是一路追来的白芷。
白芷本是跟着墙脚偷听之人的脚步声一路追来的,可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两人却像是在宫中私会的女官和外臣。
白芷曾经在惠嫔处见过沈莙几回因而认得,见她此时面色酡红钗发微乱,对于她是在此私见外男也就信了几分。再往沈莙身边那个青年公子脸上扫去,白芷却是吓了一跳。白衣素服凛然而立的薛京墨就像是一幅丹青水墨,眉目如画,面如冠玉。
无论是在前朝还是内庭,她都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画中人,此时薛京墨轻蹙眉头看着白芷,叫她心跳都漏了几拍。
“白姐姐在这里做什么呢?”
沈莙本来一直等着白芷出声询问,等来等去却见白芷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呆愣着,实在没忍住,因而自己先开了口。
白芷被沈莙拉回了神思,目光再移回沈莙脸上的时候便带上了一种颇有意味的审视。
“前头浣衣局遭了小贼,我恰巧路过,便一路追着,不想兜兜转转竟走到了此处,沈宣仪可曾看见有人朝这里过来?”
薛京墨听着那个追过来的女官问话,只觉得自己手臂上突然又是一紧,低头去看,发现身边的人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眼神却是飘忽不定。
“我一直都在此处,并不曾见到什么人,别是姐姐追岔了,倒便宜了那个毛贼。”
白芷皱着眉,仔细打量了沈莙一番,见她身旁的那位美貌公子不曾反驳她的话,于是稍稍松了口气,脸上扯出了一个微笑来,
“跑了就跑了吧,倒是沈宣仪在这里做什么呢?这位是?”
沈莙听她问起,一个头两个大,自己随手抓的人哪里知道他是谁,别露了马脚才好。
沈莙脸上讷讷的,白芷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于是便又将目光移向薛京墨,脸上竟有些发红,想着他和沈莙在此私会,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恨。
白芷脸上春心萌动的表情不只惊到了沈莙,也让薛京墨心生厌烦,当着两人的面别开了脸,拔腿就走。
沈莙的手牢牢地挂在薛京墨手臂上,他一动,沈莙自然就被拉着走了。于是在白芷看来,这样一幕显得格外扎眼,那少年淡漠的眼神更是刺得她生疼。
眼见着她们二人越走越远白芷的目光也愈发怨毒。
沈莙被拖着走了有两道路长才反应过来,立刻就松开了双手。
手上的桎梏没了,薛京墨便停下了脚步,也不说话,回过头去看着沈莙。
沈莙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不得不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本来是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再好好道谢的,不想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张比萧二还精致的俊逸脸蛋。且这人比萧二还要高上许多,沈莙霎时就有些感叹自己的眼光了。
正要开口道谢,不想对方一句话就打散了自己对他的所有好感,
“你偷了什么东西”
沈莙被薛京墨严肃冰冷的眼光弄得心头一哽,当下就是一副‘我很不爽’的表情,
“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偷东西。”
沈莙目光清灵,眉眼之间又是一派杏花春雨的醉人风光,看不出半点龌龊心思来。
薛京墨方才是见过沈莙扯谎时的样子的,左顾右盼视线飘忽,可此时她却没半分心虚地直视自己的双眼,于是心里也就有了成算。
“既然没偷东西为什么要逃跑?又为什么要撒谎?”
沈莙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还不算认识的人直接了当地揭了老底,本来还想糊弄过去的,此时便觉得只怕是难了。
“方才那人做坏事被我撞见了,所以一路追到这里,无非是想知道我是谁,好找对人来封口。多谢你没拆穿我,替我圆谎。”
薛京墨听沈莙说辞似乎没什么疑点,前前后后也能贯穿起来,于是心里也就信了大半。
“你虽有你的难处,可我却是从来不喜别人近身。你难道不曾想过被旁人撞见你与我在一起,对彼此都个是麻烦吗?”
沈莙听他言语里头似有一股子微妙的傲气,对自己方才利用他之事又是十分嫌弃,仿佛和自己扯上一点关系都是对他的一种侮辱一般,心里也默默生出一股无名的恼怒来。
其实此事确实是沈莙想多了,薛京墨向来都是一副孤僻的性子,不喜喧闹,不喜交际,因而明明才华横溢仪表堂堂,却很少在人前现身。此番说的话也是按照他往日性情说出来的,并没有半分看低沈莙的意思。
偏偏沈莙不知道这一茬,满脑子都是方才薛京墨傲气凛然的表情,心里气急,拿出了往日她刻薄李庸李继的气势来,开口便道:
“有什么可麻烦的,若刚才那人将这事儿抖出去是决计不会有人相信的。我相熟的姊妹们都知道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雅人深致,品貌皆佳,又怎么会相信我会和随随便便的人私会呢。”
沈莙本意是叫眼前这个傲慢公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