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尖酸刻薄的性子,能和我有什么体几话说。你不知道,我瞧着他这信里眀里暗里都有重新南下的意思!〞
沈莙说得极其严肃,表情更是一本正经,楚鄢看了,将手一摊,轻声道:
〝这便是了,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更没必要再窥探你和姬浔的隐私了。〞
沈莙见他还是拒绝,先是急得抓耳挠腮,突然却又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你说什么?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不对,你怎么知道的?不是,也不对,你是说我想的没错?〞
沈莙惊讶到了极点,起先说话都颠三倒四了,看着楚鄢的脸,恨不能盯出个洞来。可等她稍稍平复了情绪之后,一瞬间倒是头脑忽然清醒了,开窍极快,黑着脸道:
〝你和姬浔这是联合起来耍我是不是?!〞
楚鄢见她恼了,只得忍了笑,表情诚恳道:
〝你这可是冤枉我了,从一开始这便是姬浔的打算,我也不是有意瞒你。即便知道,若姬浔想瞒着你,我也不好从中作梗乱了他的计划不是?依你我的情分,难不成我会向着姬浔?这都是情势所迫,你生气是应该的,可若要为这恼了我不再同我要好了,那可太叫我伤心了。〞
这种情况下楚鄢出卖起姬浔来是毫无压力的,毕竟他说的话也没有一句是假话,只不过完完全全把锅甩给了姬浔罢了。
沈莙果然被他说服,想着楚鄢同她要好,若不是姬浔威胁,只怕早就告诉自己了。心中有气,想起姬浔时咬牙切齿的。
〝他最好是有个好理由,这样把我蒙在鼓里,害我这些日子忍不住担心,饭都少吃了几碗!〞
说罢对着楚鄢倒是和颜悦色,
〝你说的有道理,是我错怪你了。只是现在他在信里显露了苗头,想必就是要叫我知道这一切了,你且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楚鄢成功从她的怒气中脱身,这才好心平气和地同她讲解。将人拉到书桌旁,仍旧把那幅战事图在书桌上铺开,逻辑清晰道:
〝这一切最开始是在你被掳到南边来的时候姬浔便找上了我,他原本许是只打算托我寻你,后来决定南下,这才开始筹谋这一切。若是再等几年,他将一切准备都做全了,那便不会是如今的光景,姬桓举兵造反,他必是要和他正面抗衡,将南边的势力斩草除根的。只是因你出现,所有节奏不得已都加快了,而此时姬桓和姬浔的实力并没有拉开到可以轻而易举决出胜负的程度,战争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尤其是双方实力相差不大的,只怕一旦开始,便是长达多年的胶着,而这期间不只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任何变故都可能出现。你别瞧姬桓信心满满,可是这场豪赌他虽有获胜的决心却也不敢担保一切真如他所想的那样顺风顺水。〞
沈莙听得很是认真,楚鄢替她理清了条理,她自然思路清晰,
〝于是一早料到这样的情况会出现,所以姬浔早早地便调整了他一开始的计划?〞
楚鄢点了点头,脸上重新出现了笑意。当初姬浔向他提出的这一切正是他所想的,他要保全楚门,因此在姬桓和姬浔之间并不像楚玶一样保持绝对的中立,而是隐隐地偏向了姬浔。毕竟南边局势持续了这么多年,姬桓想将荆州纳入囊中的想法早已昭然若揭,只是楚玶毕竟要顾虑各方制衡,所以不好轻举妄动。而这样一场混乱于姬桓于楚门都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单看哪一方能够把握罢了。姬桓自然是想干脆趁这一次将南北完成实质上的统一,那么荆州便逃不过这一劫。而楚门也盼望着找到一个绝佳的时机和方式彻底摆脱姬桓的控制,不再担惊受怕。几乎是一开始,如今正在实行的这个计划便在楚鄢心中成了形,与姬浔合作,选择最有利于楚门的一条路。只是这样的想法他也只能想想,毕竟这个计划,只有姬浔愿意妥协,愿意放弃掌控整个天下的机会才能成事。而在实力五五开的情况下姬桓尚且存了称帝之心,没道理姬浔会轻易放弃自己的野心。因此楚鄢不敢赌,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劝姬浔不去和姬桓对峙。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计划却是姬浔自己先对他提出来的。与他的想法并无太多出入。在震惊之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同时在心中将对姬浔的评价再往上提了不少。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轻易舍弃的,毕竟天下之主的诱惑太大了,而姬浔胜算不浅。可是他及时做出了选择,无论是做出决定的时机还是采取的方式都无懈可击。在旁人看来这也许是一种懦弱的退让,可是在楚鄢心中这却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姬浔最大程度地保全了实力,减少己方伤亡,甚至扩大了他与姬桓南北对峙时的优势,这使楚鄢不得不佩服姬浔的眼光和决断力。
〝不过这样不是够呛么?你看益州的布防,那可是姬桓的老巢,即便他要北攻而上,难道还能让人钻了空子端了自己的老巢不成?益州留下驻防的军队只怕不是那么好打的,姬浔要从凉州攻入益州,哪里会那么顺利?〞
沈莙的疑问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楚鄢的回想,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问,因此他的答案是如此的充分,
〝即便再重视驻防又如何,这毕竟是在造反,姬桓不可能把主力都留在益州。再说他一直认为姬浔不会放任他北上,那么姬浔的军队主力将在司搿远鳎庠谒腥丝蠢炊际抢硭比坏摹6薹ㄔち系氖窃缭谝豢技т本鸵丫牌巳缃竦幕实郏男形荒芤员;逝傻慕嵌热ハ搿H羰堑テ灸玛珊图т痹缒臧才旁诹怪莸木右ハ乱嬷菟涠艹墒拢慌乱┦比眨鞘焙蚰衙饨屑Щ阜从矗虼艘僬剿倬觥K腥硕既衔熘驮诘人倦‘和徐州的援兵,实际上徐州的援军可动,而司搿木尤词怯肓怪莘至铰罚餐ヒ嬷荨U庋焕词盗Ω呦铝⑾郑嬷荼闳缒抑兄铩Tブ莺托熘莸谋ν献〖Щ福匾焙蛸鹬莸谋不嵊胫愫希辜Щ肝薹ㄍ焉怼R嬷菀坏┠孟拢V莼嵩谖镏噬先嬷С种湔伲V菽舷驴刂埔咽强粘驳慕恢荩山恢菡纷镏荨h堵恍狭毂ド弦嬷莺土怪莸目杖保魑蠖堋H缓笳飧鍪焙蛐熘驮缫逊牌挚梗Щ傅木颖鄙希鹬萦闹莺退倦‘已是空壳,他可不费吹灰之力便控制北面,攻入京城。即便他已然察觉到姬浔的目的,然而一切已成定局,他不会放弃既得的利益,必将继续北上称王。〞
再来便好似来了一次颠倒,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南北依旧对峙,只是这一回姬桓居北,姬浔着南。扬州有陆铎,姬浔能够争取的时间只够触及半数以上土地,扬州只怕会被一分为二。除此之外,姬浔能够控制凉州,姬桓能够以幽州为基础继续北上攻下北漠五部族。除此之外一切都没有大的变化,南边依旧处于势均力敌的局面。
沈莙忍不住感慨,闹了这一场,到头来这结局竟是这般。也说不上是谁得了便宜,总之在姬浔南下无压力,姬桓北上胜算足的情况下百姓能少受许多苦。而楚门因与姬浔事先有约,将获得几至少十年的喘息时间。未来十多年,就如当初一般,仍是姬桓和姬浔相互制衡。
〝也不知这徐知客是怎么想的,还有那薛纪,居然真能答应配合姬浔?〞
如今一切已经开始布置,楚鄢心情自然不差,瞧着沈莙疑惑,主动向她解释道:
〝薛纪明面儿上掌握了禁军和司搿樱墒导噬夏鞘羌т迸嘀捕嗄甑氖屏Γе矣谒皇腔实郏驮缇捅患芸樟耍虼怂洳慌浜喜⒚挥惺裁从跋臁V劣谛熘停词羌т钡紫碌娜耍邪驯诩т笔种校赐督导Щ敢嗖豢赡苷毒∩本且庑┍约核校熘鸵裁挥行悦牵炊岜焕@谩<т钡氖屏δ舷拢值猛牙胛鞒Э刂疲涣颂匚窦嗍樱獠潘闶钦嬲挠腥ㄖ肌(�
沈莙懵懵懂懂,她知道这一切必然是姬浔苦心经营多年才有可能成事,只是如今看来仍忍不住惊叹。
〝既这样,你们瞒着我做什么?瞧我担惊受怕难道很有意思吗?你瞧他信里说的,到时候往武陵郡来接我,没头没脑的,分明拿我寻开心。〞
楚鄢这时候倒没对姬浔落井下石,好歹替他解释了两句,
〝难道告诉了你你就不会多想了,也就是如今时机成熟了你才会稍稍安心,否则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只怕你担心的时候更多。再来这也是为你的安全考虑,你是个藏不住事的,要你演出该有的状态才是大难事,南边姬桓的眼线多,若发现你有什么不妥,将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想撬开你的嘴那可就麻烦了。〞
沈莙一听,居然还挺有道理,她撇撇嘴,一脸郁闷。
☆、终相见
知道了一切之后沈莙的演技之魂觉醒,原本想依旧装出焦虑不安的样子来以免所谓眼线看出些什么,顺便证明姬浔低估了自己。可是楚鄢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在因着有趣看她不伦不类地演了几日后便笑眯眯地告诉她郡守府的下人早已经翻过一遍了,该招安的招安,该撤换的撤换,要不是没有了隐患,姬浔也不会放心叫她知道真相。末了他还不忘补刀,用一张纯良无害的脸笑着对她说:
〝况且你装得一点也不像,泽苑都看出来了。〞
沈莙一颗演员心被伤得支离破碎,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愿端着了,撒着欢过日子。时而一副云淡风轻镇定自若的样子,和楚鄢一个德性,时而又欢脱地满府乱蹿。泽苑是什么都不清楚的,因此只觉得好生古怪,自从沈莙和自家主子在书房里猫了大半日,府上神神秘秘叫人看不透的便又添了一个。
沈菱隐约是知道的,毕竟这关乎楚门的存亡,楚鄢拿他当自家人,因此虽然没有完全挑到明面儿上说,可是也没想过瞒着他。于是这些日子以来,楚鄢和沈莙都过着富贵闲人的日子,今日叫人买了鲤鱼放进池子里,然后再一条一条地钓上来;明日拉了泽苑秋桐,叫他俩站在芭蕉树旁摆姿势,这俩货拿着画笔左一下右一下。楚鄢倒还罢了,毕竟他的画是千金难求,沈莙那手艺,秋桐几乎是在看到成品的第一眼便委屈地哭了出来。
〝小姐,你这,你这画得也太难看了!我脸上哪有那么多黑斑?!〞
沈莙〝嘿嘿〞两声,那是她久不下笔所以滴上的墨迹。不过她哪能这么容易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安慰她道:
〝你小姐这是还没出师,别难过了,待会儿叫楚公子再给你画一幅。〞
闻言秋桐倒是破涕为笑,换了楚鄢似笑非笑地盯着沈莙看,然后又被她三两句软话哄好了。沈菱眼看着他们两个整日腻在一起胡闹,若只有沈莙一个,他早就抓过来教育了,可偏偏还有一个楚鄢跟着掺和,弄得他不好开口,只好每次路过时对着沈莙狠狠地瞪上一眼,企图以此镇压威慑。
可真要说起来,这些日子受到冲击最大的还是楚穗。她看着沈莙拉着楚鄢胡闹而楚鄢只一味迁就,以为这已经是极限了,然后就见识到了她心目中如高岭之花一般的楚君重新找回了童年,渐渐乐在其中,被沈莙三言两语哄得眉开眼笑。
夭寿啊……若是族里那些将楚鄢抬得极高的老顽固看到这一幕幕将作何感想……楚穗每日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沈莙以为她也同样无聊,因此诚挚地邀请她加入。楚穗有些动心,觉得可以借此治好她对楚鄢根深蒂固的畏惧,可一对上他含笑的双眼,瞬间心里打了个突。楚鄢适时地开口,用那春风般柔和的声音对她说道:
〝穗姐儿也要一起么?〞
一股寒意油然而生,于是楚穗内心戏很足地往后站了好几步,冲沈莙干笑道:
〝还…还是不了,林擒还在屋里等我呢。〞
沈莙一听是自己二哥要和嫂嫂过二人世界,便识趣地没有再多说,只是拉着她的手颇有些遗憾地说道:
〝明日我们要在院子里烧烤,你一定要来啊,秋桐的手艺可好了!〞
楚穗觉得自己在楚鄢的视线下双腿都要打摆子了,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浑身冒虚汗,
〝再说,再说…〞
说罢见楚鄢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气,听他轻言细语地嘱咐道:
〝近日和沈公子一处,那些功课可不要荒废了。〞
恶魔,这绝对是个恶魔!楚穗再不敢耽搁,转身拔腿就跑,看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沈莙突然醒悟,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白了楚鄢一眼,无奈道:
〝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子!我这小嫂嫂多可爱啊,瞧她刚才吓得跟兔子似的,你也忍心?〞
楚鄢摊开手,一点反省的意思也没有,反倒笑得更加灿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