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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却不愿落座,只是道:“碧瑶,你跟我上楼,你爹有几句话要我带给你。”
碧瑶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却没发现身后张小凡的目光久久地放在她的身上。
“张师弟,慎行。”陆雪琪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张小凡不自在地扭过头去,却觉得心中有几分异样,方才碧瑶看他的目光,透着审视和疏离,令他十分在意。他下意识地就看向沈香沉。
沈香沉等吃的空余,察觉到他的视线,知道若非是这里还坐镇着一个秦无炎,恐怕张小凡就会忍不住上来搭话了,不过她现在却不想搭理他,说什么呢?说碧瑶因为痴情无悔,在保护你的时候昏迷,所以被她爹抽取了记忆?但是在狐岐山,告诉碧瑶他们正魔殊途的那个人,不也是你张小凡么?
沈香沉原先对张小凡并无意见,反而觉得他的性情善良公正难能可贵,可这人实在是不知变通,对随便哪个女孩子都能全心全意豁出性命去,而在碧瑶心中却只有一个张小凡,如此比较起来,她就不免为碧瑶感到不值了。
故而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到他投过来的目光。
等她的大碗牛肉面上来了,她便只顾吃面,压根不看向那边。
秦无炎在一旁看着,伸手抚干净她嘴角的汤汁。
沈香沉顿时觉得不好,她只顾呼噜噜吃得痛快,却压根把形象工程问题忘得干干净净,忍不住抱着碗侧了侧身子,背对着秦无炎去,却发觉玄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玄机抖了抖身子:“肉麻死了。”
“……”
玄机于是被她赶回了房去。
接下来的这碗面,沈香沉吃得极其艰难,而秦无炎就坐在旁边等着她吃完这一碗面。她放下筷子,乖巧状看他。
后者微微一笑,让她自己先回房去,他要去镇上转转,查探一番情况。沈香沉知道这小池镇其实是狐妖们的避世之处,便嘱咐他注意安全。他临走前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张小凡等人所在之处,才施施然地离开。
他一走,沈香沉就落了单,张小凡不顾陆雪琪的阻拦,立刻便冲了过来。
“沈老板。”他说。
沈香沉摆摆手:“我如今已经不是云来客栈的老板娘了,你也不用这么唤我。”
张小凡便道:“沈姑娘,碧瑶她……”
沈香沉打断他:“碧瑶很好,你是不是觉得她对你这般冷漠,所以有些不习惯了?”
张小凡下意识想反驳,却不知为何没说出口,而是犹疑了。
“是你自己在狐岐山上与她画了界线,她不理你了,你又来不甘心,张小凡啊张小凡,你把师门大义看得比谁都重,可曾想过,你的师门,你的道途,到底对与不对?”
少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迷惑之色。
沈香沉又觉得不忍心,她固然是明知这二人之间的鸿沟,却也是盼得人圆满的,才好意多嘴了一句,不料却惹恼了另一个人。
陆雪琪不知何时出现在张小凡身后,面上如覆薄薄冷霜,看沈香沉的眼神中不带一丝波澜,她道:“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动摇张师弟,正魔本就殊途,我们的道途不对,难道魔教为非作歹的道途就是天道了么?”
沈香沉抬头看她,微带笑意,徐徐道:“他若道心坚定,又岂是我一两句话可以动摇的?而且……陆姑娘你不过是青云门一介晚辈弟子,怎么就敢遑论天道了呢?”
陆雪琪被她的话一堵,知道失言,天道有常,就算是青云道玄真人恐怕也不敢说参透,甚至哪怕只是天道之一粟。
沈香沉知道陆雪琪此人原则性极强,又心志坚定,多说却是无益,便也不欲与陆雪琪纠缠,只是提醒了张小凡一句:“鬼王抽取了碧瑶认识你以来的记忆,如今你对她来说,不过是个路人,不,应该说是敌人,余下的事,你自己斟酌吧。”
她站了起来,觉得腹中饱胀,决定出去走走消食,暂时不愿意掺和这小儿女的□□了。
沈香沉行至后院处,逛的兴致勃勃,这个客栈的院子比她的云来客栈大上许多,几进几出,一不小心还绕不回来。她在一间小院前闻到了浓浓的酒香,不由驻足。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倏地从她脚边闪过,一下子窜到了屋顶上去。
沈香沉定睛一看,却是一只皮毛光滑通身雪白的小狐狸。
她看这狐狸有些眼熟,就情不自禁地施展法术做了个仙障将那正要逃走的小狐狸裹了起来,小狐狸突然发现自己四脚离了地,慌得在那实体的蓝色仙障球中蹦跶起来,然而圆球四面成弧,它手忙脚乱便扑了个脸贴地,然后就被沈香沉从屋顶上移到了面前。
她细细辨认的时候,仍不忘安抚道:“小狐狸,我只是看你眼熟,抱你玩玩,待会就放你走,你可莫要挠我,否则我心情不好,方才说的话可就不算数了。”
小狐狸被她半是安抚半是胁迫的话吓得抖了一抖,本来缩成一团的身子突然舒展开来,一跃而起,屁股着地,两只前爪抬了一抬,摆出个作揖的架势,极通人性。
这么通人性的活物,她又看着眼熟,理应是见过的,狐狸的话……莫不是小七?她曾眼见过张小凡抱过一只小白狐,是那日六尾重伤托付给张小凡的,只不过后来六尾离了狐岐山,那只小狐狸也就不见踪影了。
她摸着小狐狸的脑袋道:“你叫小七对不对?我这就放你下来。”随后解了他身上的仙障。
小狐狸落在地上,瞬时化作一个白衣的男童模样,扎着个侧马尾,看起来与沈眠差不多大。
小七站起来,狐疑地看着她:“你认识我?”
沈香沉道:“我住在狐岐山,你六尾大哥被焚香谷弟子追杀时曾为鬼王所救,所以我见过你,不过那时你已昏迷而化不了人形,故而不认得我。”
小七歪着头想了一下,似乎是听六尾大哥提过些许,于是便信了她,正要说话,突然脸色微变,一下子拉过沈香沉挡在了自己的前头。
沈香沉正奇怪,就见到前方来了一个人。
焚香谷的红色道袍依旧骚包,只是往日总是一脸倨傲的人脸上却多了一丝由衷的喜色。
“沈姑娘!”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别说小七惊着了,连沈香沉都被李洵惊住了。
她认识他的时间也算不短,平素里见到的都是他的横眉竖眼,对任何一个魔教之人或者与魔教有牵扯的人都极具攻击之意,恨不能立即杀之而后快,自己一度被他认定为魔教奸细,因而理所当然地未从他这里见过什么好脸色,便是后来狐岐山再见,也是匆乱急促,何曾见过他如此和气可亲的模样。
事出反常必为妖,沈香沉立即整肃了精神,不动声色地将小七往身后拉了拉,算是表示了自己愿意护他之意。
这二人对于李洵的到来表现得都很警惕,但李洵本人,其实此刻的心思十分单纯。
他虽跋扈,世家弟子的傲气也比寻常人大得多,但终归不是个狼心狗肺之人,他强行将沈香沉带入滴血洞中,却没能护好她,令她重伤陷入昏迷许久,心中多多少少存了些愧疚之意,只是这愧疚不足以抵消他对她的怀疑之心,更不足以令他拉下脸面去跟她道歉,所以不了了之。
但自打与沈香沉在狐岐山重逢,知她为鬼王宗所胁迫,怜弱之心顿起,甚至还多了些不明不白的情愫,上次匆匆而逃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寻机救她于水火,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如今在这里见到她,实在是极大的惊喜。
他在心中措辞良久,打算这次要好好与她说话,以图将过往的不良形象给掩盖过去,只是这想法却在看到她身后的那名少年的时候彻底夭折了:“是你!偷玄火鉴的小妖!”
小七被他认出,躲在沈香沉身后,惊慌地抓紧了她的衣服。
沈香沉于是帮他拦住了李洵,道了一句:“李公子,勿要伤人。”
李洵道:“此人是妖!当初就是它和一只六尾妖狐来我焚香谷盗走了玄火鉴!”
小七像是怕沈香沉就此撇开她,忙道:“我没偷玄火鉴!”
沈香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知道。”
小七只当她说的是知道自己没偷玄火鉴的事情,但李洵却清楚地领会到她的意思,这句我知道,答的对象分明是自己的那句话。他看她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不可置信之中尤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之色:“你知道它是狐妖你还要庇护它?”
沈香沉并不理会他,只是道:“若你要动他,也得先通过我。”
李洵怔住,他在沈香沉姣好的面容之上看不出一丝妥协,仿佛那次在狐岐山上她的示弱和苦衷只是他的错觉,他冷笑起来:“若是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言罢,他就已经袭了上来,要去抓她身后的小七。
然而他尚未能靠近,就被一股强大的灵力震开了去。
李洵未曾料到自己会在现下的情况下受挫,稳住身形之后,当即愕然地看向眼前的女子。
她双手虚握拢圆在胸前,掌心之间有泛着幽蓝光芒的晶莹宝珠的虚影,那巨大的灵力,正是从那宝珠虚影之中而来。沈香沉的面庞在幽蓝的光芒之下显得冷冽而不可侵犯,看向李洵的目光之中更是凛然又冷漠。
李洵被那目光刺痛,手捂住胸口,觉得自己仿佛因方才的那一震而气息不畅,以至呼吸都有些微的滞涩。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优美的笛音传来,如泣如诉,像有无尽的缠绵缱绻,然而这笛音毕竟不如它的旋律动听美好,伴着笛音悠然而出的,是条条而来的毒蛇,它们在笛音的驱使之下,如有人性,有条不紊地行动着,不过须臾之间,就已经将李洵包围了起来。
这些蛇长得极其古怪,身体细长,色如黄沙,两眼之上竟还有一对细小的角,像是在沙漠之中长期生活的生物。
在那蛇阵之外,秦无炎一身宽袖蓝衣,内里浅蓝,夹衫深蓝,显得温温雅雅,十分书生气韵,只是控妖笛尚被他举在唇边,可见他分明就是这些蛇背后的罪魁祸首了。
秦无炎走到沈香沉身边后才放下控妖笛,停止吹奏:“你没事吧?”
沈香沉见到李洵已经被控妖笛所控制的蛇群团团围住,知道他再无威胁,便也收起法术,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蛇密密麻麻,排列有序地盘踞在地上,看着极其恶心,她多看一眼都觉得难受,而小七在她身后抖得更是厉害,显然他对这些蛇也是心有余悸。
她不禁问道:“这茫茫沙漠,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群毒蛇?”
秦无炎轻笑道:“沙漠虽然贫瘠,但也有毒物出没,何况这小池镇位置特殊,我看镇外还有一口古井,想必就是此处得以生生不息的水源了。”
古井?沈香沉心念一动,想来那就是满月古井了。
李洵见这二人自在交谈着,直接漠视了自己,沈香沉更是从秦无炎出现以后,就没有分过一丝一毫的目光给他,他的心中顿时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感觉,目光也越来越冷,缓缓说道:“原来你跟这些魔人妖孽终究还是一丘之貉。”他话是对着沈香沉说的,死死盯着看的自然也是她。
沈香沉皱了皱眉头,正想说对着李洵说点什么,却发现秦无炎忽然挪动了脚步,站在自己与李洵之间,她看见秦无炎的嘴角忽然扬起,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秦无炎开口道:“她是我尚未过门的妻子。不站在我这边,难道还要与你一个假惺惺的所谓焚香谷正派弟子……相亲相爱么?”
他轻而易举地就激怒了李洵,他们之间本就还有血海深仇,以李洵的脾气,眼下更是恨不得冲出来与他打上一架,只是他但凡有所动作,那些毒蛇便会露出毒牙,狠狠地咬上去,甚至无需秦无炎再次吹笛操纵。
到时候,任谁也救不了他了。
沈香沉觉得秦无炎是故意的,他故意说出刺激李洵的话,大概就是等着他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去自找死路。她心中感慨于他的恶趣味和不厚道,却又并不觉得他做的有何不对,只不过现在就与李洵撕破脸,是她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他却提前帮她做了。
这后院的阵仗不小,立时引来了不少人,第一个到的自然是客栈的主人。
三娘疾步而来,被这满地的毒蛇吓得花容失色,一抬眼见着几人对峙,沈香沉身后还藏了一个小七,不禁又恼又急,却还是扯了一丝笑容出来:“各位客官这是要做什么呀?这蛇是哪位的?快收了收了,我这店还要打开门做生意,伤了人可怎么办?”
此时张小凡和陆雪琪也匆匆赶到,一看见蛇群便知道是秦无炎的手笔。
陆雪琪手中天琊剑蓝光大亮,隔着蛇阵站在了李洵的身后。
张小凡看见小七,又见到沈香沉和秦无炎在护着他,而李洵满脸怒容,顿时明白过来什么,但是眼下的情势却也不容他去好言相劝了。
沈香沉道:“三娘你看,这小兄弟算是你客栈之中的人吧?但这位李公子,却要动手抓他,我看不过去,这